【皇家赌场网址68399】晁盖梁山小夺泊,第十两回

却说当下何观看领了令尹台旨下厅来,随即到机密房里与芸芸众生商讨。众多做公的道:“若说这些石碣村湖荡,紧靠着梁山泊,都以广阔荡荡,芦苇水港若不得大队官军,舟船人马什么人敢去那边捕捉贼人!”
  何涛听罢,说道:“这一论也是。”再到厅上禀覆府尹,道:“原来那石碣村湖泊正傍着梁山水泊,周围尽是深港水汊,芦苇草荡。间常时也兀自劫了人,莫说近年来又添了那一伙强人在中间。若不起得很多,怎么着敢去这边捕拿到人!”府尹道:“既是那般说时,再差一员了得事的捕盗巡检,点与五百官兵人马,和您一处去抓捕。”
  何观望领了台旨,再回机密房来,唤集那许多做公的,整选了五百馀人,各各自去准备什物器械。次日,那捕盗巡检领了济州府帖文,与同何观望五个点起五百军兵,同广大做公的联合奔石碣村来。
  且说晁盖,公孙胜,自从把火烧了庄阮,带同十数个庄客来到石碣村,半路上撞见三阮弟兄各执器械,却来接应到家。几人都在阮小五庄上。那时阮小二已把家人搬入湖泊里,七人商议要去投梁山泊一事。
  吴用道:“见今李家道口有那旱地忽律朱贵在那里开饭店,招接四方英雄。但要入伙的,须是先投奔他。大家明日布局了船支,把一应的物件装在船里,将些人情送与他引荐。”大家正在那里商议投奔梁山泊,只见多少个打渔的来报导:“官军官马飞奔村里来也!”
  晁盖便起身叫道:“这个人们赶来,我等休走!”阮小二道:“不妨!我自对付他!叫此人大半下行里去死,小半都搠杀他!”公孙胜道:“休慌!且看贫道的本事!”晁盖道:“刘唐兄弟,你和学究先生且把财赋老小装载船里迳撑去李家道口左边相等;大家看些头势,随后便到!”
  阮小二选两支棹船,把娘和亲人,家中财赋,都装下船里。吴用,刘唐,各押着一支,叫七多少个伴当摇了船,先到李家道口去等;又分付阮小五,阮小七,撑驾小船,如此迎敌。多个各棹船去了。
  且说何涛并捕盗巡简指引官兵,渐近石碣村,但见河埠有船,尽数夺了;便使会水的指战员下船里进发;岸上的,骑马。船骑相迎,水陆并进。到阮小二家,一齐呐喊,人兵并起,扑将入去。早是一所空房,里面唯有些粗重家火,何涛道:“且去拿几家隔壁渔户。”问时,说道:“他的五个兄弟——阮小五,阮小七,——都在湖水里住,非船不只怕去。”
  何涛与巡检商议道:“那湖泊里港济又多,路径甚杂;抑且水荡陂塘,不知深浅;尽管四纷五落去捉时,又怕中了那贼人奸计∶大家把马儿都教人看守在那村里,一发都下船里去。”当时捕盗巡检并何观看一同做公的人等都下了船。那时捉的船非止百十支,也有撑的,亦有摇的,一齐都望阮小五打渔庄上来。行不到五六里水面,只听得芦苇中间有人嘲歌。芸芸众生且住了船听时,那歌道:
  打鱼一世蓼儿洼,不种青苗不种麻。酷吏赃官都杀尽,忠心报答赵官家!
  何观望并大千世界听了,尽吃一惊。只见远远地一个人独棹一支小船儿,唱今后。有认识的指道:“那么些便是阮小五!”何涛把手一招,大千世界并力向前,各执器械,挺着迎将去。只见阮小五大笑,骂道:“你那等虐害百姓的贼官!直如此英豪!敢来引老爷做什么!却不是来捋虎须!”
  何涛背后有会射弓箭的,搭上箭,拽满弓,一齐放箭。阮小五见箭来,拿着桦揪,翻跟斗钻下水里去,芸芸众生赶来跟前,拿个空。又撑不到两条港汊,只听得芦苇荡里打呼哨。芸芸众生把船摆开,见前面多个人棹着一支船来。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手里捻着条笔管枪,口里也唱着道∶老爷生长石碣村,禀性生来要杀人。先斩何涛巡检首,京师献与赵王君!
  何观看并芸芸众生听了,又吃一惊。有认识的说道:“这几个正是阮小七!”何涛喝道:“大千世界并力向前,先拿住那一个贼,休教走了!”阮小七听得,笑道:“泼贼!”便把枪只一点,那船便使转来,望小港里串着走。芸芸众生舍命喊,赶将去。那阮小七和这摇船的飞也以摇着橹,口里打着呼哨,串着小港汊中注意走。众将士赶来赶去,看见那水港窄狭了。
  何涛道:“且住!把船且泊了,都傍岸边。”上岸看时,只见茫茫荡荡,都以芦苇,正不见一些陆路。
  何涛内心疑忌,却商议不定,便问这当村住的人。说道:“小人们虽是在此居住,也不知底那里有过多去处。”何涛便教划着两支小船,船上各带多少个做公的去前边探路。去了七个小时有馀,不见回报。何涛道:“此人们好不了事!”再差两个做公的,又划两支船去探路。那多少个做公的划了两支船,又去了一个多时间,并不见些回报。何涛道:“那多少个都久惯做公的四清六活的人,却怎地也不晓事!怎样不着一支船转来回报?不想那么些带来的官兵人人亦不知颠倒!”
  天色又看看晚了,何涛思想:“在此言之无物,怎生奈何?我须用自走一遭。”拣一支疾快小船,选了多少个老郎做公的,各拿了兵器,浆起五六把桦楫,何涛坐在船头上,望那些芦苇港里荡将去。那时已是日没沉西。待得船开,约行了五六里水面,看见侧边岸上一个人提着把锄头走以往。
  何涛问道:“兀那男人,你是何人?那里是什么去处?”
  那人应道:“我是那村里庄家。那里唤做‘断头沟’没路了。”
  何涛道:“你曾见两支船过来么?”那人道:“不是来捉阮小五的?”何涛道:“你怎地知得是来捉阮小五的?”那人道:“他们只在头里鸟林里厮打。”何涛道:“离那里还有多少路?”那人道:“只在面前望得见便是。”何涛听得,便叫拢船前去接应;便差八个做公的拿了叉上岸来。只见这汉提起锄头来,手到,把这三个做公的,一锄头一个,翻跟斗都打下水里去。何涛见了吃一惊;急跳起身来时,却待奔上岸,只见那支船忽地搪将开去,水底下钻起一个人来,把何涛两腿只一扯,扑通地倒撞下水里去。
  那多少个船里的却待要走,被那提锄头的赶将上船来,一锄头一个,排头打下去,脑浆也打出去。那何涛被水底下的那人倒拖上岸来,就解下他的搭膊来捆了。
  看水底下那人却是阮小七;岸上提锄头的那汉便是阮小二。
  弟兄五个望着何涛骂道:“老爷弟兄两个,平素只爱杀人放火!量你这个人直得甚么!你怎样勇敢,特地引着官兵来捉大家!”何涛道:“大侠!小人奉上命差遣,盖不由已。小人怎敢大胆要来捉大侠!望铁汉可怜见家中有个八十岁的老母,无人养赡,望乞饶性命则个!”阮家弟兄道:“且把他来捆做个“粽子”撇在船舱里!”把这个尸首都撺去水里去了。忽哨一声,芦苇丛中,钻出四多个打鱼的人来,都上了船。
  阮小二,阮小七,各驾了一支船出来。
  且说这捕盗巡检领着官兵,都在那船里,说道:“何观望她道做公的无休止事,自去探路,也去了很多时丢失归来!”那时正是初更左右,星光满天,芸芸众生都在船上歇凉。忽然只见起一阵怪风,从骨子里吹今后,吹得人们掩面大惊,只叫得苦:把那缆船索都
  刮断了。
  正没摆布处,只听得前面忽哨响;迎着风看时,只见芦花侧畔射出一头火光来。芸芸众生道:“今番却休了!”那大船小船约有百十来支,正被这大风刮得你撞我磕,捉摸不住,那火光却早来到面前。
  原来都以一丛小船,两支价帮住,上边满满当当堆着芦苇柴胡,刮刮杂杂烧着,乘着顺风直冲今后。
  那百十来支官船屯塞做一块,港汊又狭,又没躲过处;那头等大船也有十数支,却被她火船推来在钻在船队里一烧。
  水底下原来又有人协助着船烧未来,烧得大船上官兵都跳上岸来逃命奔走。
  不想四边尽是芦苇野港,又没旱路。
  只见岸上芦苇又刮刮杂杂也烧将起来。
  那捕盗官兵多头没处走。
  风又紧,火又猛,众官兵只得都奔烂泥里立地。火光丛中,只见一支小快船,船尾上一个摇着船,船头上坐着一个斯文,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一口宝剑,口里喝道:“休教走了一个!”众兵都在烂泥里慌做一堆。
  说犹未了,只见芦苇东岸几人引着四八个打鱼的,都手里明晃晃拿着武器走来;那边芦苇西岸又是三个人,也引着四多少个打鱼的,手里也明晃晃拿着飞鱼钩走来。
  东西两边七个铁汉并那伙人一齐出手,排头儿搠未来。
  无移时,把众多官兵都搠死在烂泥里。
  东岸多少个是晁盖,阮小五;西岸八个是阮小二,阮小七;船上那些先生便时祭风的公孙胜。
  五位铁汉引着十数个打鱼的主人把那伙官兵都搠死在芦苇荡里。
  单单只剩得一个何观看,捆做粽子也似,丢在船舱里。
  阮小二提将上岸来,指着骂道:“你此人是济州一个诈害百姓的蠢虫!我本待把您碎尸万段,却要你回到对那济州府管事的贼说∶俺那石碣村阮氏三雄,东溪村国君晁盖,都不是好撩拨的!我也不来你城里借粮,他也休要来我那村中讨死!倘或正眼儿觑着,休道你是一个小小州尹,也莫说蔡知府差干人来要拿大家——便是蔡京亲自来时,我也搠他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笼!俺们放你回来,休得再来!传与你的可怜鸟官人,教他休要做梦!那里没大路,我着兄弟送你出路口去!”
  当时阮小七把一支小快船载了何涛,直送她到大路口喝道:“那里平昔去,便有寻路处!其他大千世界都杀了,难道只恁地可以放了您去?也吃你这州尹贼驴笑!且请下你八个耳朵来做表证!”阮小七身边拔起尖刀,把何寓目七个耳朵割下来,鲜血淋漓;插了刀,解了缚,放上岸去。
  何涛得了生命,自寻路回济州去了。
  且说晁盖,公孙胜,和阮家大哥兄并十数个打鱼的一发都驾了五七支小船离了石碣村湖泊,迳投李家道口来;到得那里,相寻着吴用,刘唐船支,合做一处。
  吴用问起拒敌官兵一事,晁盖备细说了。
  吴用大千世界大喜,整顿船支齐了,一同来到旱地忽律朱贵酒店里。
  朱贵见了好三人来,说要加盟,慌忙迎接。
  吴用今后历实说与朱贵听了,大喜。
  逐一都境遇了,请入厅上打坐,忙叫酒保布署分例酒来管待芸芸众生;随即取出一张皮靶弓来,搭上一枝响箭,看着那对港芦苇中射去。
  响箭随处,早见有小喽罗摇出一支船来。
  朱贵急写了一封书呈,备细写众大侠入伙姓名家数,先付与小喽罗赍了,教去寨里报知;一面又杀羊管待。
  众好汉过了一夜,次日早起,朱贵唤一支大船,请广大烈士下船,就同带了晁盖等来的船支,一齐望山寨里来。
  行了多时,早来到一处水口,只听的岸边鼓响锣鸣。
  晁盖看时,只见七五个小喽罗划出四支哨船来,见了朱贵,都声了喏,自依然先去了。再说一乘客来到金沙滩上岸,便留老小船支并打鱼的人在此伺机。
  又见数十个小喽罗下山来接引到关上。
  王伦领着一班头领出关迎接
  晁盖等,慌忙施礼,道:“小可王伦,久闻晁错大名,如雷灌耳;今天且喜光临草寨。”
  晁盖道:“晁某是个不读书史的人,甚是粗卤;明天事在藏拙,甘心与领导干部帐下做一小卒,不弃幸甚。”
  王伦道:“休怎么样说,且请到小寨,再有协议。”一行从人都跟着上山来。
  到得大寨聚义厅上,王伦再三谦让晁盖一行人上阶。
  晁盖等七人在左边一字儿立下;王伦与众头领在左侧一字儿立下。
  一个个都讲礼罢,分宾主对席坐下。
  王伦唤阶下众小头目声诺完成,一壁厢动起山寨中鼓乐。
  先叫小头目去山下管待来的从人,关下另有客馆安歇。
  单说山寨里,宰了三头黄牛,十个羊,八个猪,大吹大擂筵席。
  众头领饮酒中间,晁盖把胸中之事,从头至尾,都告知王伦等众位。
  王伦听罢,骇然了半天;心内踌躇,做声不得;本身沉吟,虚作回应。
  筵宴至晚席散,众头领送晁盖等芸芸众生关下客馆内就寝,自有来的人伏侍。
  晁盖心中兴奋,对吴用等两人说道:“大家造下那等迷天大罪,那里去安身!不是这王头领如此错爱。我等皆已失所,此恩不可忘报!”吴用只是冷笑。晁盖道:“先生为啥只是冷笑?有事可以布告。”吴用道:“兄长性直。你道王伦肯收留大家?兄长不看她的心,只观他的水彩动静规模。”晁盖道:“观他颜色怎地?”吴用道:“兄长不见她早间席上与表哥说话倒有交情;次后因兄长说出杀了成百上千官兵捕盗巡检,放了何涛,阮氏三雄如此豪杰,他便有些颜色变了,虽是口中答应,心里好生不然——若是他有心收留大家,只就晌午便决定了座位。杜迁,宋万那八个自然粗卤的人,待客之事怎样省得?唯有林冲那人原是京师禁军提辖,大郡的人,诸事晓得,今不得已,坐了第二位。早间林冲看王伦答应三弟模样,他自便有些不平之气;频频把眼瞅那王伦,心内自已踌躇。我看那人倒有张望之心,只是无奈。小生略放片言,教他本寨自相火并!”晁盖道:“全仗先生妙策。”当夜七人上床了。
  次日天亮,只见人报纸公布:“林通判相访!”吴用便对晁盖道:“那人来相探,中俺计了。”多个人焦急起来迎接,特邀林冲入到客馆里面。吴用向前称谢道:“夜来重蒙恩赐,拜扰不当。”林冲道:“小可有失恭敬。虽有奉承之心,奈缘不在其位,望乞恕罪。”吴学究道:“我等虽是不才,非为草木,岂不见头领错爱之心,顾盼之意?感恩不浅!”晁盖再三谦让林冲上坐。
  林冲那里肯,推晁盖上首坐了。
  林冲便在下首坐定。
  吴用等两人附近坐下。晁盖道:“久闻太守大名,不想后天得会。”林冲道:“小人旧在日本东京时,与恋人交,礼节不曾有误。就算明日能彀得见尊颜,不得遂毕生之愿,特地迳来陪话。”晁盖称谢道:“深感厚意。”吴用便动问道:“小生旧日久闻头领在日本首都时,极度女杰,不知何故高俅不睦,致被冤枉?后闻在大庆亦被火烧了大军草料场,又是他的策略性,向后不知什么人荐头领上山?”林冲道:“若说高俅这贼陷害一节,但提起,毛发植立!又无法报得此雠!来此居住,皆是柴大官人举荐到此。”吴用道:“柴大大人,莫非是人间上称之为小旋风柴进的么?”林冲道:“正是此人。”晁盖道:“小可多闻人说柴大官人仗义疏财,选用四方铁汉,说是大周皇帝嫡派子孙,怎样能彀会他一方面也好!”吴用又对林冲道:“据这柴大官人,名闻寰海,声播天下的人,都督若非武艺先生超群,他如何肯荐上山?非是吴用过称:理合王伦让那首先位与头领坐。此天下公论,也不负了柴大官人的书函。”林冲道:“承先生高谈。只因小可犯下大罪,投奔柴大官人,非他不留林冲,诚恐负累他辛苦,自愿上山。不想前些天去住无门!非在位次低微,只为王伦心术不定语言不定,难以相聚!”吴用道:“王头领待人接物,一团和气,怎样心地倒恁窄狭?”林冲道:“明天山寨幸得好些女杰到此相扶相助,似猛虎添翼,如旱苗得雨。这个人只怀妒贤能之心,但恐众英豪势力相压。夜来因见兄长所说众位杀死官兵一节,他便有些不然,就怀不肯相留的眉眼;以此请众英豪来关下安歇。”吴用道:“既然王头领有这么之心,我等休要待他发付,自投别处去便了。”林冲道:“众英雄休生见外之心。林冲自有知情。小可只恐众壮士生退去之意;特来早早说知。前天看她如何看待。若这个人语言客观,不似明天,万事罢论;假如此人今朝有半句话参差时,尽在林冲身上!”晁盖道:“头领如此错爱,俺弟兄皆感厚意。”吴用便道:“头领为新弟兄面上倒与旧弟兄分颜。假如可容即容;不可容时,小生等立时告退。”林冲道:“先生差矣;古人有言‘惺惺惜惺惺,壮士惜大侠。’量那些泼男女,腌臜畜生,终作何用!众铁汉且请宽心。”
  林冲起身别了大千世界,说道:“少间相会。”大千世界相送出来。
  林冲自上山去了。
  没多时,只见小喽罗来到相请,说道:“明日山寨里头领相请众铁汉去山南水寨亭上筵会。”晁盖道:“上覆头领,少间便到。”小喽罗去了。晁盖问吴用道:“先生,此一会如何?”吴学究笑道:“兄长放心。此一会倒有分做山寨之主。明日林上大夫必然有内争王伦之意。他若有些心懒,小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不由他不火并。兄长身边各藏了暗器,只看小生把手捻须为号,兄长便可协力。”晁盖等大千世界暗喜。
  辰牌已后,三几次人来邀约。
  晁盖和众头领各各带了兵器,暗藏在身上;截至得庄重,却来赴席。
  只见宋万亲自骑马,又来相请。
  小喽罗抬了七乘山轿。
  四个人都上轿子,一迳投南山水寨里来,直到水亭子前下了轿。
  王伦,杜迁,林冲,朱贵,都出去相接,邀约到那水亭子上,分宾主坐定。
  王伦与两个头领杜迁、宋万、林冲、朱贵,坐在左边主位上;晁盖与八个壮士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坐在左侧客席;阶下小喽罗轮番把盏。
  酒至数巡,食供一回,晁盖和王伦盘话;但提起聚义一事,王伦便把闲话支吾开去。
  吴用把眼来看林冲时,只见林冲侧坐在椅上把眼瞅王伦身上。
  看看饮酒至午后,王伦回头叫小喽罗取来。
  三两人去不多时,只见一人捧个大盘子,里放着五锭大银。
  王伦便启程把盏,对晁盖说道:“感蒙好汉到此聚义,只恨敝山小寨是一洼之水,如何安得许多真龙?聊备些小薄礼,万望笑留,烦投大寨歇马,小可使人亲到下级纳降。”
  晁盖道:“小子久闻大山招贤纳士。一迳地特来投托入伙;借使不只怕相容,我等稠人广众自行告退。重蒙所赐白金,决不敢领。非敢自夸丰裕,小可聊有些路费使用,速请纳回厚礼,只此告别。”王伦道:“何故推却?非是敝山不纳众位铁汉,奈缘只为粮少房稀,恐日后误了足下众位面皮不佳,因而不敢相留。”
  说着,只见林冲双眉别起,两眼圆睁,坐在交椅上,大喝道:“你前番,我上山来时,也推道粮少房稀!前日晁兄与众铁汉到此山寨,你又产生这等出口来,是何道理?”
  吴用便道说:“头领息怒,自是我等来的不是,倒坏了您山寨情分。后天王头领以礼发付大家下山,送与盘缠,又从未热赶将去。请头领息怒,我等自去罢休。”
  林冲道:“那是笑里藏刀言清行浊之人!我实际今天放她但是!”
  王伦喝道:“你看那畜生!又不醉了,倒把言语来伤触我!却不是反失上下!”
  林冲大骂道:“量你是个诞生穷儒,胸中又没理学,怎做得山寨之主!”
  吴用便道:“晁兄,只因我等上山相投,反坏了头领面皮。只今办了船支,便当告退。”
  晁盖等七人便起身,要下亭子。
  王伦留道:“且请席终了去。”
  林冲把桌子只一脚踢在一边;抢起身来,衣襟底下掣出一把明晃晃刀来,搦的火杂杂。
  吴用便把手将髭须一摸。晁盖,刘唐,便上亭子来虚拦住王伦,叫道:“不要火并!”吴用便假意扯林冲,道:“头领,不可造次!”公孙胜便两边道:“休为我等坏了大义!”阮小二便去帮住杜迁,阮小五帮住宋万,阮小七帮住朱贵。
  吓得小喽罗们目瞪口呆。
  林冲拿住王伦,骂道:“你是一个粗犷穷儒,亏了杜迁得到那里!柴大官人那等协理你,给路费,与你相交,举荐我来,尚且许多回绝!前日众大侠特来相聚,又要发付他下山去!那梁山伯便是你的!你那嫉贤妒能的贼,不杀了要你何用!你也无多量大才,也做不可山寨之主!”
  杜迁,宋万,朱贵,本待要向前来劝;被那些紧密帮着,那里敢动。
  王伦那时也要寻路走,却被晁盖,刘唐,七个拦住。王伦见头势不佳,口里叫道:“我的神秘都在那边?”虽有多少个身边知心腹的人,本待要来救,见了林冲那般凶猛头势,哪个人敢上前。林冲即时拿住王伦,又骂了一顿,去心窝里只一刀,察地搠倒在亭上。
  晁盖见搠了王伦,各掣刀在手。
  林冲疾把王伦首级割下来,提在手里,吓得那杜迁,宋万,朱贵,都跪下,说道:“愿随兄长执鞭坠蹬!”晁盖等快速扶起三个人来。
  吴用就血泊里过一把椅子来,便纳林冲坐地,叫道:“如有不伏者,将王伦为例!前几日扶林左徒为山寨之主。”
  林冲大叫道:“先生差矣!我今日只为众壮士义气为重上头,火并了那不仁之贼,实无心要谋此位。前些水神兄却让此第二位与林冲坐,岂不惹天下铁汉耻笑?若欲相逼,宁死而已!弟有只言片语,不知众位肯依我么?”大千世界道:“头领所言,哪个人敢不依。愿闻其言。”
  林冲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断金亭上,招多少断金之人;聚义厅前,开几番聚义之会。
  正是∶为民除害人将至,仗义疏财汉便来。
  终归林冲对吴用说出甚言来,且听下回分解。

却说林冲杀了王伦,手拿尖刀,指着大千世界,说道:“我林冲虽系禁军,遭配到此,明日为众英豪至此相聚,争奈王伦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推故不纳,因而火并了这个人,非林冲要图此位。据着自身心胸胆气,焉敢拒敌官军,剪除君侧元凶首恶?今有晁兄,仗义疏财,智勇足备;方前日下人闻其名,无有不伏。我先天以真心为重,立他为山寨之主,好么?”芸芸众生道:“头领言之极当。”晁盖道:“不可。自古强宾不压主,晁盖强杀,只是个远来新到的人,安敢便来占上。”林冲把手向前,将晁盖推在椅子上,叫道:“今日事已绝望,不必推却;若有不从,即以王伦为例!”两次三番,扶晁盖坐了。林冲喝叫人们就於亭前参见了。一面使小喽罗去大寨摆下筵席;一面叫人抬过了王伦尸首;一面又着人去山前山后唤众多小头目都来大寨里聚义。
  林冲等一行人请晁盖上了轿马,都投大寨里来。到得聚义厅前,下了马,都上厅来。芸芸众生扶晁错去中心第二位交椅上打坐,中间焚起一炉香来。林冲向前道:“小可林冲只是个粗男人,但是只会些枪棒而已;无学无才,无智无术。前几日山寨幸得众英豪相聚,大义即明,非比此前荀且。学究先生在此,便请做顾问,执掌兵权,调用将校。须坐第一位。”吴用答道:“吴某村中学究,胸次未见经纶济世之才;虽曾读些隋唐兵法,未曾有半粒微功。岂可占上!”林冲道:“事已彻底,不必谦让。”吴用只得坐了第一位。林冲道:“公孙先名请坐第一位。”晁盖道:“却使不得。即使那等谦让之时,晁盖必须退位。”林冲道:“晁兄差矣;公孙先生名闻江湖,善能用兵,有鬼神不测之机,手眼通天之法,哪个及得!”公孙胜道:“虽有些小之法,亦无济世之才,如何敢占上,如故头领坐了。”林冲道:“只今番克敌制胜,便见得先生妙法。正是鼎分三足,缺一不可。先生不要推却。”公孙胜只得坐了第二位。
  林冲要再让时,晁盖,吴用,公孙胜,都不肯。多个人俱道:“适蒙头领所说,鼎分三足,以此不敢违命。我多少人占上,头领要再令人时,晁盖等只可以告退。”多少人扶住,林冲只得坐了首位。晁盖道:“今番须请宋,杜二头领来坐。”杜迁,宋万,那里肯坐,苦苦地请刘唐坐了第五位;阮小二坐了第六位;阮小五坐了第七位;阮小七坐了第八位,杜迁坐了第九位,宋万坐了第十位,朱贵坐了第了十一位。梁山泊自此是十一位英豪坐定。
  山前共有七八百人都来参拜了,分立在两下。晁盖道:“你等稠人广众在此,后天林校尉扶我做山寨之主,吴学究做顾问,公孙先生同掌军权。林太傅等共管山寨。汝等稠人广众各依然职管领山前山后事务,守备寨栅滩头,休教有失。各人务要大力同心,共聚大义。”再教收拾两边房屋安放了两家家人;便教取出打劫得的生辰纲金珠宝贝并自家庄上过活的金银财帛,就当厅赏赐众小头目并众多小喽罗。当下椎牛宰马,祭拜天地神人,庆贺重新聚义。众头领饮酒至半夜方散。次日,又办筵宴庆会。三番五次吃了数日筵席。
  晁盖与吴用等众头领计议,整点仓廒:一、修理寨栅,二、创设军器,枪刀弓箭,衣甲头盔准备迎敌官军,三、布置大小船支,教演人兵水手上船厮杀,好做提备,不在话下。
  一日,林冲见晁盖作事宽洪,疏财仗义,布置各家老小在山,蓦然怀想爱人在京都,存亡未保;遂将心腹备细诉与晁盖道:“小人自后上山之后,欲要投搬取妻子上山来,因见王伦心术不定,难以过活。一贯蹉跎过了,流落东京(Tokyo),不知死活。”
  晁盖道:“贤弟既有宝眷在京,怎么着不去取来完聚。你快写信,便教人下山去,星夜取上山来,多少是好。”
  林冲当下写了一封书,叫多少个本身边心腹小喽罗下山去了。
  不过多少个月,小喽罗还寨说道:“直至日本东京城内殿帅府前,寻到张令尹家,闻说娃他爹被高太守勒迫亲事,自缢身死,以故半载。张教头亦为忧疑,半月事先染患长逝。止剩得女使锦儿,已招赘娃他爸在家过活。访问邻里,亦是这么说。打听得实在,回来报与领导干部。”
  林冲见说了,潜然泪下;自此,杜绝了心中驰念。
  晁盖等见说,帐然嗟叹,山寨中自此无话,每天只是磨炼人兵,准备抵敌官军。
  一日,众头领正在聚义厅上说道事务,只见小喽罗报上山来,说道:“济州府差拨军人,教导约有二千人马,乘驾大小船四五百支,见在石碣村湖荡里屯住,特来报知。”
  晁盖大惊,便请军师吴用商议,道:“官军将至,如何迎敌?”
  吴用笑道:“不须兄长挂心,吴某自有处理。自古道‘水来土掩,兵到将迎’。”随即唤阮氏三雄附耳低言道:“如此如此……”又唤林冲,刘唐,受计道:“你七个便那般那般……”再叫杜迁,宋万,也分付了。
  且说济州府尹点差团练使黄安先生并本府捕盗官一员,教导一千馀人,拘集本处船支,就石碣村湖荡调拨,分开船支,作两路来取泊子。
  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指点人立刻船,摇旗呐喊,杀奔金沙滩来。看看渐近滩头,只听得水面上呜呜咽咽吹将起来。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道:“那不是画角之声?且把船湾住!”看时只见水面上远远地三支船来。看那船时,每支上唯有多少人,两个人摇着双橹,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头带绛红巾,都以同样红罗绣袄,手里各拿着留客住。三支船上人都一般打扮。於内有人认识的,便对黄安先生说道:“那三支船上几个人∶一个是阮小二,一个是阮小五,一个是阮小七。”黄安道:“你芸芸众生与自个儿一同并力向前,拿那两人!”两边有四五十支船一齐发着喊杀奔前去。那三支船忽哨了一声,一齐便回。黄团练把手内枪捻搭动,向前来叫道:“只顾杀这贼!我自有重赏!”那三支船前边走,背后官军船上把箭射将去。那三阮去船舱里各拿起一片青狐来遮那箭矢。前面船支只顾赶。
  赶但是二三里水港,黄安先生背后一支小船飞也似划来报道:“且不要赶!大家那一条杀入去的船支都被她杀下水里去,把船都夺去了!”黄安先生问道:“怎的着了这个人的手?”小船上人答道:“我们正行船时,只见远远地两支船来,每船上各有两人。大家并刀杀去赶他,赶可是四五里水面,四下里小港钻出七八支小船来。船上弩箭似飞蝗一般射来!我们急把船回时,来到窄狭港口,只见岸上约有二三十人,三头牵一条大篾索,横截在水面上。却待向前看索时,又被他岸上灰瓶,石子,如雨点一般打未来。众官军只得弃了船支,下水逃命。我芸芸众生逃得出来,到旱路边时,那上岸人马皆不见了;马也被他牵去了;看马的军官都杀死在水里。我们芦花荡边寻得那支小船儿,迳来报与团练。”黄安先生听得说了,叫苦不迭;便把白旗招动,教众船不要去赶,且一发回去。
  那众船才拨得转头,未曾行动,只见背后那三支船又引着十数船支,都只是那三几人,把先进摇着,口里吹着忽哨,飞也似赶来。黄安先生却待把船摆开迎敌时,只听得芦苇丛中炮响。黄安先生看时,四下里都是进步摆满,慌了手脚。
  前边赶来的船上叫道:“黄安先生留下了首级回去!”
  黄安先生把船尽力摇过芦苇岸边,却被两边小港里钻出四五十支小船来,船上弩箭如雨点射未来。黄安先生就箭林里夺路时,只剩得三四支小船了,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便跳过快船内,回头看时,只见前边的人一个个都扑涌的跳下水里去了。有和船被拖去的,大半都被杀掉。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驾着小快船正走中间,只见芦花荡边一支船上立着刘唐,一挠钩搭住逼安的船,托地跳过来,只一把拦腰提住,喝道:“不要挣扎!”一时军官能识水的,水里被箭射死;不敢下水的,就船里都俘虏了。
  黄安先生被刘唐扯到水边,上了岸,远远地,晁盖,公孙胜,山边骑着马,挺着刀,引五六十人,三二十匹马,齐来接应。一行人生擒活捉得一二百人;夺的船支尽数都收在南水寨里布署了;大小头领一齐都到边寨。
  晁盖下了马,来到聚义厅上打坐。众头领各去了军装军器。团团坐下,捉那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绑在将军柱上,取过金银缎疋,赏了小喽罗。点检共夺得六百馀匹好马,那是林冲的佳绩,东港是杜迁,宋万的佳绩;西港是阮氏三雄的功劳,捉得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是刘唐的进献。众头领大喜,杀牛宰马,山寨里筵会。自酝的好酒,水泊里出的新鲜莲,藕并鲜鱼,山南树上自奇迹新的桃,杏,梅,李,枇杷,山枣,柿,栗,之类,自养的鸡,猪,鹅,鸭,等品物,不必细说。众头领只顾庆贺。
  新到边寨,得获全胜,非同一般!正饮酒间,只见小喽罗报纸发表:“山下朱头领使人到寨。”
  晁盖唤来,问有甚事。
  小喽罗道:“朱头领探听得一起客商,有数十人结联一处,明早必从陆路经过,特来报知。”
  晁盖道:“正没金帛使用。哪个人领人去走一遭?”
  三阮道:“我兄弟们去!”
  晁盖道:“好男人儿!小心在意,速去早来。”
  三阮便下厅去换了衣服,跨了腰刀,拿了朴刀,叉,留客住,点起一百馀人,上厅来别了头脑,便下山就金沙滩把船载过朱贵商旅里去了。
  晁盖恐三阮担负不下,又使刘唐点起一百馀人,教领了下山去接应;又分付道:“只可善取金帛财物,切不可侵害客商性命。”
  刘唐去了。
  晁盖到三更不见回报,又使杜迁,宋万引五十馀人下山接应。
  晁盖与吴用,公孙胜,林冲饮酒至天亮,只见小喽罗广播发布:“亏得朱头领!得了二十馀辆车子金银财帛并四五十匹驴骡头口!”
  晁盖又问道:“不曾杀人么?”
  小喽罗答道:“那许多外人见我们显示头势猛了,都撇下车子,头口,行李,逃命去了;并不曾伤害她一个。”晁盖见说双喜临门:“我等自今从此,不可加害於人。”取一锭白银,赏了小喽罗;便叫将了酒果下山来,直接到金沙滩上,见众头领尽把车辆扛上岸来,再叫撑船去载头口马匹。众头领大喜。把盏落成,教人去请朱贵上山来筵宴。
  晁盖等众头领都上山寨聚义厅上,簸箕掌,栲栳圈,坐定;叫小喽罗扛抬过许多财物,在厅上一包包打开,将彩帛衣裳堆在一面,行货等物堆在一面,金银宝贝堆在尊重;便叫掌库的小头目,每一样取一半收贮在库,听候支用;这一半分做两分,厅上十一位领导人均分一分,山上山下众人均分一分;把那新得到的军健脸上刺了字号,选壮健的分拨去各寨喂马砍柴,软弱的各省看车切草;黄安先生锁在后寨监房内。
  晁盖道:“我等前天初到边寨,当初只期待逃灾避难,投托王伦帐下为一小头目;多感林都督贤弟推让本人为尊,不想连得了两场喜事:第一得到官军,收得许多军旅船支,捉了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二乃又得了若干财物金银。此不是皆托众兄弟才能?”众头领道:“皆托得大哥哥的,以此得采。”晁盖再与吴用道:“俺们弟兄七人的生命皆出於宋押司,朱都头多少个。古人道上树拔梯,非为人也。前几天有余安乐从何而来?早晚将些金银,可使人亲到高密市走一遭。此是首先件要紧的业务。再有白胜陷在济州牢狱里,我们无法不要去救她出来。”
  吴用道:“兄长不必忧虑,小生自有摆划;宋押司是个爱心之人,紧地不望大家酬谢。纵然这么,礼不可缺,早晚待山寨粗安,必用一个男子自去。白胜的事,可教蓦生人去那边使钱,买上嘱下,松宽他,便可脱身。我等且研究屯粮造船,制办军器,布置寨栅城垣,添造房屋,整顿衣袍铠甲,打造枪刀弓箭;防范迎敌官军。”晁盖道:“既然如此,全仗军师妙策指教。”吴用当下调拨众头领,分派去办,不在话下。
  且不说梁山泊自从晁盖上山,好生兴旺。
  却说济州府丞相见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手下逃回的军官备说梁山泊杀死官军,生擒黄安一事;又说梁山泊壮士万分大胆了得,无人近傍得她,难以收捕;抑且水路难认,港汊多杂,以此无法获胜。
  府尹听了,只叫得苦,向太尉府干办说道:“何涛先折了无数军事,独自一个逃得性命回来,已被割了多个耳朵,自回家将息,至今不痊;去的五百人,无一个回来,由此又差团练使黄安先生并本府捕盗官,辅导军兵前去追捉,亦皆失陷;黄安(英文名:huáng ān)已被俘获上山,杀死官军不知其数,又不可以胜利,怎生是好!”
  长史肚都督怀着鬼胎,没个道理处。只见承局来报说:“西门接官亭上有新官到来,飞报到此。”都尉慌忙上马,来到西门外官亭上;望见尘土起处,新官已到亭子前停下。府尹接上亭子,相见已了,那新官取出中书省更替文书来交与府尹。太师看罢,随即和新官到州衙里交割牌印,一应府库钱粮等项。当下布局筵席管待新官,旧都尉备说梁山泊贼盗浩大,杀死官军一节。说罢,新官面如水草绿,心中思忖道:“蔡太尉将那件坏事抬举我,却是此等地面,那般府分!又没强兵猛将,怎么样收捕得那伙强人?倘或此人们来城里借粮时,却怎么奈何?”旧官大将军次日惩治了衣裳行李,自回东京(Tokyo)听罪,不在话下。
  且说新府尹到任之后,请将一员新调来镇守济州的官兵们来,当下协议招军买马,集草屯粮,招募悍勇民夫,智谋贤士,准备收捕梁山泊英豪。一面申呈中书省,转行牌仰附近州郡,并力剿捕;一面自行下文件所属州县,知会收剿,及仰属县着令守御本境;这一个都不在话下。
  且说本州孔目差人赍一纸文件行下所属长清区,教守御本境,防患梁山泊贼人。巨野县知县看了文件,教宋江叠成文案,行下各农村,一体守备。宋江见了文本,心内寻思道:“晁盖等稠人广众不想做下如此大事!劫了生辰纲,杀了做公的,伤了何涛观看;又损害广大官军官马,又把黄安先生活捉上山:如此之罪,是灭九族的劣迹!虽是被人强迫,事非得已,於法度上却饶不得,倘有疏失,如之奈何?”自家一个心里迷惑,分付贴书后司张文远将此文件立成文案,行下各乡各保,自理会文卷。宋江却信步走出县来,走但是二三十步,只听得偷偷有人叫声“押司。”宋江转回头来看时,却是做媒的王婆,引着一个婆子,却与他说道:“你有缘,做好事的押司来也!”宋江转身来问道:“有什么子说话?”王婆拦住,指着阎婆,对宋江说道:“押司不知。这一家儿从日本首都来,不是此处人家,嫡亲三口儿。夫主阎公,有个姑娘婆惜。他那阎公一向是个好唱的人,自小教得他那姑娘婆惜也会唱诸般耍令。年方一十八岁,颇有些颜色。三口儿因来吉林投奔一个官人不着,流落在那高青县。不想那里的人不喜风骚宴乐,因而不或许过活,在那县后一个僻静巷内权住。前日她的家公因害时疫死了,那阎婆无钱津送,没做道理处,央及老身做媒。我道‘那般时节,那里有那等恰好?’又没借换处。正在此地走头没路的,只见押司打从那里过,以此老身与那阎婆来到。望押司可怜见他则个,作成一具棺材!”宋江道:“原来恁地。你三个跟我来,去巷口饭铺里借笔砚写个帖子与你去县东三郎家取具棺材。”宋江又问道:“你有结果使用么?”阎婆答道:“实不瞒押司说,棺材尚无,那讨使用。”宋江道:“我再与你银子十两做使用钱。”阎婆道:“便是重生父母,再生的家长!做驴做马报答押司!”宋江道:“休要如此说。”随即取出一锭银子递与阎婆,自回饭馆去了。
  且说那婆子将了帖子迳来县东街陈三郎家取了一具棺材,回家发送了当,兀自馀剩下五六两银两,娘儿三个把来盘缠,不在话下。
  复一朝,这阎婆因来谢宋江,见他下处没有一个巾帼家面,回来问间壁王婆,道:“宋押司下处不见一个妇人面,他曾有爱妻也无?”王婆道:“只闻宋押司家里住在宋家村,却不曾见说他有内人。在那县里做押司,只是客居。日常见他散施棺材药饵,极肯济人贫苦。敢怕是未有孩他妈。”阎婆道:“我这姑娘长得好模样,又会唱曲儿。省得诸般耍笑;从童年在东京(Tokyo)时,只去行院人家串,那几个行院不爱她!有多少个上厅行主要问我过房了两遍,我不肯。只因我两口儿无人养老,因而不过房与她。不想今来倒苦了他!我前日去谢宋押司,见她下处没孩子他妈;因而,央你与自我对宋押司说:他若要讨人时,我宁愿把婆惜与她。我明日得你作成,亏了宋押司救济,无可报答他,与她做个亲眷来往。”王婆听了那说,次日见宋江,备细说了这件事。
  宋江初时不肯;怎当那婆子撮合山的嘴撺掇,宋江依允了,就在县西巷内讨了一楼房,置办些家伙什物,计划了阎婆惜娘儿四个在那边居住。没半月之间,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绫罗。又过了几日,连那婆子也有若干出名衣裳。端的养的婆惜丰衣足食!初时,宋江夜夜与婆惜一处歇卧,向后逐步来得慢了。
  却是为什么?原来宋江是个壮士,只爱学使枪棒,於女色上不万分焦急。那阎婆惜水也似后生,况兼十八九岁,正在青年之际,由此,宋江不中那婆娘意。
  一日,宋江不合带后司贴书张文远,来阎婆惜家吃酒。那张文远却是宋江的同房押司。那厮唤做“小张三”,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平素只爱去三瓦两舍,飘蓬浮荡,学得一身风骚俊俏;更兼品竹调丝,无有不会。这婆惜是个酒色娼妓,一见张三,心里便喜,倒有意看上他。那张三亦是个酒色之徒,那事怎么着不知晓;见那婆娘眉来眼去,至极有情,便记在心里。
  向后只是宋江不在,那张三便去那里。这婆娘留住吃茶,言来语去,成了此事。什么人想那婆娘自从和那张三多少个搭识上了,打得火块一般热,并无半点儿情分在那宋江身上。宋江但若来时,只把讲话伤他,全不大包大揽他些个。那宋江是个豪杰,不以那女色为念;因而,半月十日去走得一遭。那张三和那阎婆惜合而为一,夜去明来,街坊上人也都知了,却有点事势吹在宋江耳朵里。
  宋江半信不信,自肚里寻思道:“又不是自我父母匹配妻室。他若无心恋我,我没来由惹气做什么?我只不上门便了。”自此有多少个月不去。阎婆累使人来请,宋江只推事故不上门去。
  话分两头。一日将晚,宋江从县里出来,去对过茶房里坐定吃茶。只见一个壮汉,头带白范阳毡笠儿;身穿一领黑绿罗袍;上边腿护膝八搭麻鞋;腰里跨着一口腰刀;背着一个大包;走得汗雨通流,气急喘促,把脸别转着那县里。宋江见了那些大个子走得离奇,慌忙起身赶出茶房来,跟着这汉走。约走了三二十步,这汉回过头来,看了宋江,却不认识。宋江见了那人,略有面熟,“莫不是那里曾厮会来?”心中一时回顾不起。那汉见宋江,看了三次,也有些认得;立住了脚,定眼看那宋江,又不敢问。宋江寻思道:“这厮好作怪!却怎地只顾看我?”宋江亦不敢问她。只见那汉去路边一个篦头铺里问道:“小弟,前边那些押司是什么人?”篦头待诏应道:“那位是宋押司。”那汉提着朴刀,走到日前,唱个大喏,说道:“押司认得二弟么?”宋江道:“足下有些眼熟。”那汉道:“可借一步说话。”宋江便和那汉入一条僻静小巷。那汉道:“那些酒店里好说话。”多少个上到饭店,拣个清净阁儿里坐下。那汉倚了朴刀,解下包裹,撇在桌子底下。
  那汉扑翻身便拜。宋江慌忙答礼道:“不敢拜问足下高姓?”那人道:“大恩人怎样忘了兄弟?”宋江道:“兄长是何人?真个有些眼熟。小人失忘了。”这汉道:“大哥便是晁保正庄上曾拜识尊颜、蒙恩救了性命的赤发鬼刘唐便是。”宋江听了大惊,说道:“贤弟,你好打抱不平!早是没做公的看见!险些惹出事来!”刘唐道:“感承大恩,不惧一死,特地来酬谢。”宋江道:“晁保正弟兄们目前如何?兄弟,什么人教您来?”刘唐道:“晁头领表弟再三拜上大恩人。得蒙救了人命,宋万,朱贵和俺弟兄多少个,共是十一个头领。见今山寨里聚集得七八百人,粮食不可胜数。因想兄长大恩,无可报答,特使刘唐赍一封书并黄金一百两相谢押司,再去谢那朱都头。”刘唐打开包裹,取出书来,便递与宋江。宋江看罢,便起褶子前襟,摸出招文袋。打开包儿时,刘唐取金放在桌上。宋江那封书,就取了一条黄金和那书包了,插在招文袋内,放下衣襟,便道∶“贤弟,将此金子依然包了。”随即便唤量酒的打酒来,叫大块切一盘肉来,铺下些菜蔬果子之类,叫量酒人筛酒与刘唐吃。
  看看天色晚了,刘唐吃了酒,量酒人自下去。刘唐把桌子金子包打开,要取出来。宋江慌忙拦住道:“贤弟,你听我说。你们三个弟兄初到边寨,正要金银使用;宋江家中颇有些过活,且放在你山寨里,等宋江缺乏盘缠时却来取。前日非是宋江见外,於内已受了一条。朱仝那人也有些家私,不用送去。我自与他说知人情便了。贤弟,我不敢留你去家中住,倘或有人认得时,不是耍处。今夜月色必然明朗,你便可回山寨去,莫在此停阁。宋江再三申意众头领,不可以前来庆贺,切乞恕罪。”
  刘唐道:“四弟大恩,无可报答,特令表弟送些人情与押司,微表孝顺之心。保正表弟今做头领,学究军师号令非昔日,二哥怎敢将赶回?到山寨中必将受责。”
  宋江道:“既是命令严明,我便写一封回书,与你将去便了。”
  刘唐苦苦相央,宋江那里肯接,随即取一幅纸来,借洒家笔砚,备细写了一封回书与刘唐收在包内。
  刘唐是个直性的人,见宋江那样推却,想是不肯受了,便将黄金依前包了。看看天色夜来,刘唐道:“既然兄长有了回书,四哥连夜便去。”宋江道:“贤弟,不及相留,以心相照。”刘唐又下了四拜。宋江教量酒人来道:“有此位官人留下白银一两在此,我后天却自来算。”刘唐背上包裹,拿了朴刀,跟着宋江下楼来。离了饭馆,出到巷口,天色黄昏,是一月半气候,月轮上来,宋江携住刘唐的手,分付道:“兄弟保重,再不可来:此间做公的多,不是耍处。我更不远送了,只此相别。”刘唐见月色明朗,开步子,望西路便走,连夜回梁山泊来。
  却说宋江与刘唐别了,自逐渐走回商旅来;一头走,一面肚里寻思道:“早是没做公的看见!险些惹出一场大事来!”一头想:“那晁盖倒去落了草!直如此大弄!”转不过三个弯,只听得偷偷有人叫一声“押司,那里去来?好两天不会晤!”宋江回头看时,倒吃一恼。
  不因这番,有分教∶宋江小胆翻为大胆,善心变恶心。
  终究叫宋江的却是哪个人,且听下回分解。

急促二郎阮小五,第29位水泊梁山铁汉,星号天罪星,梁山泊水军头领,排梁山八大水军头领第五位。劫取生辰纲后,大千世界逃至石碣村,阮氏三小兄弟把官兵在港中消灭,并一起上梁山暂避。招安后阮小五随梁山人征方腊,在群雄逐鹿之中被方军的娄军机大臣所杀,死后追封忠武郎。人物终生
夺生辰纲
吴用和晁盖等人想找人同劫生辰纲,于是找到打渔的阮小五和兄弟阮小二、阮小七。之后,阮小五就联同吴用、晁盖、刘唐、阮小二、阮小七、公孙胜和白胜七人成功设计,使押送金银担的杨志不省人事,并等候劫了生辰纲。后来,八人因白胜供出布置而被官府追捕,幸得宋江、朱仝和雷横拯救,连夜逃出。大千世界逃至石碣村时,阮氏三兄弟把官兵在港中消灭,并协同上梁山暂避。
上梁山
在黄泥冈劫了生辰纲,当八人上梁山后,当时山寨主王伦却怕晁盖势力和能力太大,要他们下山投靠别处,吴用使计让林冲杀了王伦,大千世界助晁盖坐上山寨主地点,王伦本人坐上第八把椅子。
上山后官兵再来追大千世界,阮小五便和两兄弟于梁山水道把济州官兵引到一艘火船,烧了敌船,协理梁山英豪克服官兵。上山稳定之后阮小五立功亦不少,其中就在青州官兵攻梁山时亦协助一众水军将领捉了敌军的凌振,最后在聚义时改为第二十九把头。
受招安
招安后阮小五随梁山人征方腊,一路战表甚多,最终世界一战他与李俊等水军头领扮做艄公带梁山英雄入城,与宋军里应外合,在城内放火,帮衬宋军破了清溪,生擒方腊。阮小五与童威一起驻守梁安徽北水寨。后随宋江征讨方腊时随李俊去诈降,但阮小五却在群雄逐鹿之中被方军的娄少保所杀。阮小五的绰号
“短命二郎”的“短命”是“使外人短命”的意趣。有人认为“阮小五”名次第五,不该是二郎。其实,小二、小五、小三只是名字,不必然就有七兄弟。即便有,其余的倒台了,那活着的阮小五名次第二也是能够通晓的。之前的书中,“短命二郎”原是阮小二的绰号,施耐庵给了阮小五,应该是她以为换一个了然角度也无妨,小二和小七的外号都以鬼怪,中间小五的略显分歧,似更有寓意些。“阮氏三雄”的外号可谓各类厉害,都以不好惹的主。

却说当时吴学究道:“我心想起来,有三人义胆包身,武艺(英文名:wǔ yì)超群,敢义无返顾,同死同生。只除非得那两人,方才完得这件事。”晁盖道:“那多少个却是甚么样人?姓甚名何人?何处居住?”吴用道:“那三人是弟兄五个,在济州梁山泊边石碣村住,平常只打鱼为生,亦曾在泊子里做私商勾当。自己姓阮。弟兄三个人:一个唤做立地主公阮小二,一个唤做短命二郎阮小五,一个唤做活罗阮小七。这七个是亲兄弟。小生旧日在那里住了数年,与他结识时,他虽是个闭塞文墨的人,为见她与人交接,真有真心,是个好男子,由此和她来回。今已好两年没有相见。若得此多人,大事必成。”晁盖道:“我也曾闻那阮家三弟兄的名字,只不曾见面。石碣村离此地唯有百十里以下路程,何不使人请他们来合计?”吴用道:“着人去请他俩,如何肯来。小生必须自去这边,凭三寸不烂之舌,说他俩投入。”晁盖大喜道:“先生高见,几时可行?”吴用答道:“不可或缓,只今夜三更便去,明天早晨可到那里。”晁盖道:“最好。”当时叫庄客且布局酒食来吃。
  吴用道:“东京到日本东京也曾行过,只不知“生辰纲”从那条路来;再烦刘兄休辞辛勤,连夜入东京(Tokyo)路上询问起程的日期,端的从这条路上来。”刘唐道:“四哥只今夜也便去。”吴用道:“且住。他生日7月十八日,方今却是九月中头,尚有四五十日。等小生先去说了三阮弟兄回来,那时却教刘兄去。”晁盖道:“也是。刘兄弟只在本身庄上等候。”
  话休絮烦。当日吃了半天酒菜。至三更时分,吴用起来洗漱罢,吃了些早饭,讨了些银两藏在身边,穿上草鞋。晁盖,刘唐,送出庄门。吴用连夜投石碣村来。
  行到正丑时光早来到那村中。吴学究自来认得,不用问人,来到石碣村中,迳投阮小二家来,来得门前,看时,只见枯桩上缆着数支小人力船,疏篱外晒着一张破鱼网,倚山傍水,约有十数间草房。吴用叫一声道:“小弟在家么?”
  只见阮小二走将出来,头戴一顶破头巾,身穿一领旧衣服,赤着双脚,出来见了是吴用。迅速声喏,道:“教师何来?甚风吹得到此?”
  吴用答道:“有些小事,特来相浼二郎。”
  阮小二道:“有啥事?但说不妨。”
  吴用道:“小生自离了此地,又早二年。方今在一个大富商家做门馆。他要办筵席,用着十数尾重十四五斤的黄绿鲤鱼,由此特地来相投足下。”
  阮小二笑了一声,说道:“小人且和教师吃三杯,却说。”
  吴用道:“小生的意向,也正欲要和二郎吃三杯。”阮小二道:“隔湖有几处酒店,我们就在船里荡将过去。”吴用道:“最好;也要就与五郎说句话,不知在家也不在?”阮小二道:“我们一并去寻他便了。”
  三个来到泊岸边,枯桩上缆的小船解了一支,便扶着吴用下船去了。树根头拿了一把锄头,只顾荡,早荡将开去,望湖泊里来。正荡里边,只见阮小二把手一招,叫道:“七哥,曾见五郎么?”
  吴用看时,只见芦苇中摇出一支船来。这阮小七头戴一顶遮日黑箬笠,身上穿个棋子布马夹,腰系着一条生布裙,把那支船荡着,问道:“三弟,你寻五哥做什么?”
  吴用叫一声“七郎,小生特来相央说话。”
  阮小七道:“教授恕罪。好何时没有相见。”
  吴用道:“一同和四哥去吃杯酒。”
  阮小七道:“小人也欲和任课吃杯酒,只是根本不曾会晤。”
  两支船厮跟着在湖水里。不多时,划到个去处,团团都是水,高埠上七八间茅草屋。阮小二叫道:“老娘,五哥在么?”那姨妈道:“说不得!鱼又不行打,连日去赌博,输得没了分文,却才讨了自我头上钗儿出镇上赌去了!”
  阮小二笑了一声,便把船划开。
  阮小七便在捏手捏脚船上说道:“堂弟正不知怎地,赌钱只是输,却不晦气?——莫说二哥不赢,我也输得赤条条地!”吴用暗想道:“中了自身的计了。”两支船厮并着投石碣村镇上去。不半个时刻,只见独石桥边,一个壮汉,把着两串铜铁,下来解船。阮小二道:“五郎来了!”
  吴用看时,但见阮小五斜戴着一顶破头巾,鬓道插朵石榴花,披着一领旧布衫,暴露胸前刺着的青郁郁一个豹子来,里面匾扎起裤子,上边斗着一条间道棋子布手巾。吴用叫一声道:“五郎,得采么?”
  阮小五道:“原来却是教授。好两年从未会晤。我在桥上望你们半日了。”阮小二道:“我和教师直到你家寻你,老娘说道,出镇上赌博去了,因而同来这里寻你。且来和任课去水阁上吃三杯。”阮小五慌忙去桥道解了小船,跳在舱里,捉了桦楫,只一划,三支船厮并着。划了一歇,三支船到水亭下荷花荡中。三支船都缆了,扶吴学究上了岸,入旅舍里来,都到水阁内拣一副红油桌凳。阮小二便道:“先生,休怪我多少个弟兄俗,请教师上坐。”吴用道:“却使不得。”阮小七道:“大哥只顾坐主位。请教授坐客席。我兄弟七个便先坐了。”吴用道:“七郎只是性快!”三个人坐定了,叫酒保打一桶酒来。
  店小二把四支大盏子摆开,铺下四双筋,放了四盘菜蔬,打一桶放在桌子上。阮小七道:“有何下口?”小小弟道:“新宰得一头黄牛,花糕也似好肥肉!”阮小二道:“大块切十斤来。”阮小五道:“助教休笑话,没甚孝道。”吴用道:“倒也相扰,多激恼你们。”阮小二道:“休恁地说。”催促小堂弟只顾筛酒,早把牛肉切做两盘,未来位于桌上。阮家三哥兄让吴用吃了几块便吃不得了。那多个狼餐虎食,吃了四遍。阮小五动问道:“助教到此贵干?”阮小二道:“助教方今在一个大富商家做门馆教学。今来要应付十数尾中黄鲤鱼。要重十四五斤的,特来寻大家。”阮小七道:“假使每尝,要三五十尾也有,莫说十数个,再要多些,我男生们也包办得;近来便要重十斤的也难得!”阮小五道:“教师远来,大家也应付十来个重五六斤的相送。”吴用道:“小生多有银两在此,随算价钱。只是不要小的,须得十四五斤重的便好。”
  阮小七道:“教师,却没讨处。便是五哥许五六斤的也不或者彀;必要等得几日才得。你的船里有一桶小鳖鱼,就把来吃些。”阮小七便去船内取将一桶小鱼上来,约有五七斤,自去灶上布署,盛做放在桌上。阮小七道:“助教,胡乱吃些酒。”多个又吃了三次,看看天色渐晚。
  吴用寻思道:“那饭店里须难说话。今夜必是他家权宿,到那边却又理会。”阮小二道:“今夜天色晚了,请教师权在我家宿一宵,明天却再争持。”
  吴用道:“小生来此地走一遭,千难万难,幸得你们弟兄今天做一处。眼见得那席酒不肯要小生还钱。今儿晚上,借二郎家歇一夜,小生有些银子在此,相烦就此店中沽一瓮酒,买些肉,村中寻一对鸡,夜间一模一样醉,如何?”阮小二道:“那里要上课坏钱。我们兄弟自去收拾,不郁闷没对付处。”吴用道:“迳来要请你们三位。若还不依小生时,只此告退。”阮小七道:“既是教课那样说时,且顺情吃了,却再理会。”吴用道:“仍然七郎性直爽快。”
  吴用取出一两银子付与阮小七,就问主人沽了一瓮酒,借个大瓮盛了;买了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阮小二道:“我的小费一发还你。”店主人道:“最好,最好。”
  多少人离了宾馆,再下了船,把酒肉都放在船舱里,解了缆索,迳划将开去,一向投阮小二家来。到得门前上了岸,把船如故缆在桩上,取了酒肉,几个人一头都到末端坐地,便叫点起灯来。
  原来阮家兄弟多个,唯有阮小二有老小;阮小五,阮小七都尚未婚娶。八个在阮小二家前边水亭上打坐。阮小七宰了鸡,叫阿嫂同讨的小帮子在厨下安插。约有一更相次,酒都搬来摆在桌上。吴用劝他兄弟们吃了几杯,又提起买鱼事来,说道:“你这里偌大一个去处,却怎地没了这等油腻?”阮小二道:“实不瞒助教说,这般大鱼只除梁山泊里便有。我那石碣湖中狭小,存不了那等油腻。”吴用道:“那里和梁山泊一望不远,相通一脉之水,如何不去打些?”阮小二叹了一口气,道:“休说。”吴用又问道:“三哥怎样叹气?”阮小五接了说道:“教师不知,在先那梁山泊是本身兄弟们的衣食饭碗,最近不用敢去!”吴用道:“偌大去处,终不成官司禁打鱼鲜?”阮小五道:“甚么官司敢来禁打鱼鲜!便是虎狼也禁治不得!”
  吴用道:“既没官司禁治,如何不用敢去?”阮小五道:“原来助教不知来历,且和教学说知。”吴用道:“小生却不理睬得。”阮小七接着便道:“那一个梁山泊去处,难说难那!如今泊子里新有一伙强人占了,不容打鱼。”吴用道:“小生却不知。原来近期有强人?我那里并没有闻说。”阮小二道:“那伙强人,为头的是个落第举子,唤做白衣秀士王伦;第四个叫做摸着天杜迁;第多少个叫做云里金刚宋万。以下有个旱地忽律朱贵,以往李家道口开酒馆,专一探听工作,也不打紧;方今新来一个英豪,是日本首都守上将史,甚么豹子头林冲,卓殊好武艺(英文名:wǔ yì)。——那多少个贼男女聚支了五七百人打家劫舍,抢掳来往客人。大家有一年多不去那里打鱼。最近泊子里把住了,绝了俺们的衣饭,因而一言难尽!”吴用道:“小生实是不知有那段事。怎么着官司不来捉他们?”阮小五道:“目前这官司一各处动擅便害百姓;但一声下乡村来,先把如百姓家养的猪羊鸡鹅尽都吃了,又要盘缠打发他!近日也好教那伙人奈何那捕盗官司的人!那里敢下乡村来!假若那上司官员差他们缉捕人来,都吓得屎尿齐流,怎敢正眼儿看他!”阮小二道:“我尽管不打得大鱼,也省了好多科差。”
  吴用道:“恁地时,此人门倒快活?”
  阮小五道:“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论秤分金银,异样穿锦;成瓮吃酒,大块吃肉。怎么样不快活?大家兄弟多个空有一身本事,怎地学得他们!”吴用听了,暗暗地喜欢道:“正好用计了。”阮小七说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我们即使打鱼为生,学得他们过一日也好!”吴用道:“那等人学他做什么!他做的勾当不是笞仗五七十的囚徒,空自把一身虎威都撇了!倘或被官司拿住了,也是自做的罪。”
  阮小二道:“如今该管官司没甚明了,一片散乱!千万犯了迷天大罪的倒都没事!我男人们不可以高安心乐意兴,假如但有肯带挈我们的,也去了罢。”阮小五道:“我也时常那样驰念∶我男子多少个的本事又不是不如人家。什么人是识咱们的!”吴用道:“假设便有识你们的,你们便如何肯去。”阮小七道:“要是有识大家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能彀见用一日,便死了开眉展眼!”吴用暗暗喜道:“那两个都有意了。我且日益地诱他。”又劝她八个吃了两巡酒。吴用又说道:“你们多少个敢上梁山泊捉那伙贼么?”阮小七道:“便捉得他们,那里去请赏?也吃人间上英雄们笑话。”吴用道:“小生短见,如若你怨恨打鱼不得,也去那边撞筹,却不是好?”阮小二道:“老知识分子,你一知本人匹夫们四次商讨,要去投入。听得那白衣秀士王伦的部属都切磋他心地窄狭,安不得人,前番那些日本首都林冲上山,怄尽他的气。王伦这个人不肯胡乱着人,因而,我男士们看了那样样,一齐都心懒了。”阮小七道:“他们若似老兄那等康慨,爱我兄弟们便好。”
  阮小五道:“那王伦若得似助教如此情分时,大家也去了多时,不到明天。我兄弟八个便替他死也乐意!”
  吴用道:“量小生不足挂齿,如今云南西藏有些英雄英豪的雄鹰。”阮小二道:“壮士们尽有,我弟兄自不曾遇着!”吴用道:“只此闻乐陵市东溪村晁保正,你们曾认得他么?”阮小五道:“莫不是名为托塔天王的晁盖么?”吴用道:“正是这厮。”阮小七道:“纵然与大家只隔得百十里行程,缘分浅薄,闻名不曾会师。”吴用道:“那等一个人老实疏财的好男士,如何不与她境遇?”阮小二道:“我男生们无事,也从不到那里,因而不只怕彀与她撞见。”吴用道:“小生这几年也只在晁保正庄上附近教些村学。近期精通得他有一套富贵待取,特地来和你们商议,我等就那半路里拦住取了,怎么着?”阮小五道:“这几个却使不得:既是赤诚疏财的好男人,大家却去坏他的征程,须吃人间上大侠们知时笑话。”
  吴用道:“我只道你们弟兄心志不坚,原来真个惜客好义!我对您们实说,果有帮扶之心,我教你们知此一事。我今天见在晁保正庄上住。保正闻知你五个大名,特地教我来请说话。”阮小二道:“我男人八个真真实实地没半点假!晁保正敢有件奢遮的私商买卖,有心要带挈大家?一定是烦老兄来。若还端的有那事,我几个若拾不得性命帮助你时,残酒为誓,教大家都遭飞来魔难,恶病临身,死於非命!”阮小五和阮小七把手拍着脖项,道:“那腔热血只要卖与识货的!”
  吴用道:“你们三位弟兄在那里,不是本人坏心术来诱你们。那件事根本的劣迹!目今朝内蔡太守是九月十三日生日。他的女婿是首都大名府梁中书,即日起解十万贯金珠宝贝与他丈人庆生辰。今有一个烈士,姓刘,名唐,特来报知。近来欲要请您去商议,聚多少个英雄向山凹僻静去处取此一套不义之财,大家图个一世快活;由此,特教小生,只做买鱼,来请你们多少个计较,成此一事。不知你们心意怎样?”
  阮小五听了道:“罢!罢!”叫道:“七哥,我和您说啥子来?”阮小七跳起来道:“一世的期待,前些天还了愿心!正是搔着本身痒处,大家什么日期去?”吴用道:“请三位就是去来。今天起个五更,一齐都到晁错庄上去。”阮家四哥兄大喜。当夜过了一宿。
  次早起来,吃了早饭,阮家四哥兄分付了家中,跟着吴学究,多个人离了石碣村,拽开步子,取路投东溪村来。行了一日,早望见晁家庄。只见远远地绿槐树下,晁盖和刘唐在这里等,望见吴用吊着阮家三哥兄直到槐树前,两下都厮见了。
  晁盖大喜道:“阮氏三雄,名不虚传!且请到庄里说话。”三个人俱从庄外入来,到得后堂分宾主坐定。吴用把前
  话说了。晁盖大喜,便叫庄客宰杀猪羊,安排烧纸。阮氏堂哥兄见晁盖人物轩昂,语言洒落,三个探讨:“大家最爱结识壮士,原来只在此地。明日不得吴教师相引。怎么样得会!”四个弟兄好生欢畅。当晚且吃了些饭,说了半夜话。次日天晓,去后堂前面列了金钱纸马,香花灯烛,摆了夜来煮的猪羊烧纸。众人见晁盖如此志诚,尽皆兴奋,个个说誓道:“梁中书在新加坡害民,诈得钱物,却把去东京(Tokyo)与蔡尚书庆生辰。此一等正是不义之财。我等三人中,但有私意者,天诛地灭。神明鉴察。”两人都说誓了,烧化纸钱。
  六筹铁汉正在堂后散福饮酒,只见一个庄客报说:“门前有个文化人要见保正化斋粮。”
  晁盖道:“你好不晓事;见我管待客人在此吃酒,你便与她三五升米便了,何须直来问大家?”
  庄客道:“小人把米与她,他又毫不,只要面见保正。”
  晁盖道:“一定是嫌少,你便再与她三二斗去。你说与她∶“保正今天在庄上请人吃酒,没工夫相见。””庄客去了多时,只见又来说道:“那先生,与了他三斗米,又不肯去,自称是一清道人,不为钱米而来,只须求见保正一面。”
  晁盖道:“你此人不会答应!便说今天真的没工夫,教他改日却来相见拜茶。”庄客道:“小人也是如此说。这个先生说道:‘我不为钱米斋粮,闻知保正是个义士,特求一见。’”晁盖道:“你也这样缠!全不替我分忧!他若再嫌少时,可与她三四斗去,何必又来说?我若不和客人们饮时,便去厮见一面,打什么紧。你去发付他罢,再休要来说!”
  庄客去了没半个小时,只听得庄门外热闹。又见一个庄客飞也似来,报纸发表:“那先生一气之下,把十来个庄客都打倒了!”晁盖听得,吓了一惊,慌忙起身道:“众位弟兄少坐。晁盖自去看一看。”便从后堂出来。
  到庄门前看时,只见这几个先生身长八尺,道貌堂堂,生得古怪,正在庄门外绿槐树下,一头打,一头口里说道:“不识好人!”晁盖见了,叫道:“先生息怒。你来寻晁保正,无非是投斋化缘。他已与了你米,何故嗔怪如此?”那先生哈哈大笑道:“贫道不为酒食钱米而来,我觑得十万贯就好像等闲!特地来寻保正,有句
  话说。叵耐村夫无理,毁骂贫道,由此性发。”晁盖道:“你可曾认得晁保正么?”那先生道:“只闻其名,不曾见面。”晁盖道:“小子便是。先生有啥
  话说?”那先生看了道:“保正休怪,贫道稽道。”晁盖道:“先生少礼,请到庄里拜茶,怎样?”那先生道:“多感。”先进入庄里来。吴用见这先生入来,自和刘唐,三阮,一处躲过。
  且说晁盖请那先生到后堂吃茶已罢。那先生道:“那里不是张嘴处,别有啥去处可坐?”晁盖见说,便邀那先生又到一处小小阁儿内,分宾坐定。晁盖道:“不敢拜问先生高姓?贵乡何地?”这先生答道:“贫道覆姓公孙,单讳一个胜字,道号一清先生。贫道是蓟州人氏,自幼乡中好习枪棒,学成武艺先生多般,人但呼为公孙胜大郎。为因学得一家道术,善能无所不能,驾雾腾云,江湖上都称贫道做入云龙。贫道久闻芝罘区东溪村晁保正大名,无缘不曾拜识。今有十万贯金珠宝贝,专送与保正作进见之礼。未知义士肯纳受否?”
  晁盖大笑道:“先生所言,莫非北地生辰纲么?”那先生大惊道:“保正何以知之?”晁盖道:“小子胡猜,未知合先生意否?”公孙胜道:“此一套富贵,不可错过!古人云∶“当取不取,过后莫悔。”保正心下什么样?”
  正说之间,只见一个人从阁子外抢将入来,劈胸揪住公孙胜,说道:“好哎!明有王法,暗有神明,你如何讨论那等的劣迹!我听得多时也!”
  吓得那公孙胜面如茶褐。
  正是∶机谋未就,争合外人偷听;计策才施,又早萧墙祸起。
  毕竟抢来揪住公孙胜的却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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