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匹马斩京超,急诏促回军

  赵构接到岳武穆大破李成,收复连云港六郡的喜报,觉着岳武穆部下共只三四万人,加上各路调拨的兵将,不足八万,竟于两月之内,冒着炎天暑热,连破金、齐、蕃、汉数十万之众,也是老大惊喜,立赐手札嘉奖。但以所收降兵较多,恐未来兵少粮缺,问岳鹏举有啥打算。
  岳武穆乘机回奏说:“臣窃观金贼刘豫,皆有独到之处之理,金贼累年之间,贪婪横逆,无所不至。今所贪惟金帛子女,志已骄情。刘豫僭臣贼子也……人心终不忘宋。攻讨之谋,正不宜缓。苟岁月迁延,使得修治城壁,添兵聚粮而后取之,必倍费力。……如及此时,以士兵二十万直捣中原,苏醒故疆,民皆效顺,诚易为力。此则国家深刻之策也。”
  “咸阳、随、郢,地皆膏腴,民力不支。若行营田之法,其利为厚。及今将已三月,未能耕垦,来春即可措划。皇帝欲驻大兵于中卫,则遵义、随、郢量留军马,又于安、复、汉阳亦量驻兵。兵势相援,漕运相继,拉萨、荆南,声援亦已不止,江,淮、荆、湖皆可奠定六州之屯。”
  “候营田就绪,军储既成,则朝廷无愧晌之忧,进攻退守,皆兼利也。葺治之初,未免艰苦,必仰朝廷微有以资之。基本既立,后之利源,无有穷已。……于今所先,在乎速备粮食,斟量退守之兵,可善其后。臣今亦候粮食稍足,即过江北。虽番伪贼势众多,臣誓当全力以赴剿戮,不敢少负皇上。”
  赵构仍觉岳鹏举直捣中原的话未免夸张,还要命老将王瑾去平杨幺。非但岳鹏举所请的兵没有给他抽调,反将他原统率的西藏帅司统制官颜考恭、崔邦弼两军,调归王瑾指点。
  岳武穆准备北伐的安顿虽未顺遂,营田屯粮。招民分耕(方法失传)的安排却逐步举行开来。岳武穆乘着屯兵的当儿,一面派牛皋、王贵将新乡(州)军一举收复,一面命众将分兵四出,扫荡溃贼残敌。随地访查民间疾苦,尽量安插流亡和无家可归的贫困百姓。将所得到的贼寇军粮,发了二十万担,分散穷苦度荒和耕地之用,又把数以百计军中牛马分与平民耕田。
  这一来,竟将破贼所得军成本去了大体上多,王贵、陈经等干扰劝说:“我军苦战多年,朝廷粮饷往往不可以援救。好不不难大破金。齐。李成,得了这许多的军粮牛马。即使人民备受丧乱,理应安抚,近年来正值用兵之际,一旦有事,军资不继,咋做?”
  岳鹏举笑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无论为政行军,都是民食为先。本次所得仇敌军粮虽多,终有用尽之时,后难为继,还需取之农家。今当敌骑蹂躏,残破之余,民间耕牛种子全都缺少。湘、汉膏腴之地,若使军民并肩应战,限田分耕,一年五谷丰登所得,除却民间所余,足供本身十万兵马数年之用,而民不扰。”
  “自来安内才能攘外,足食才可足兵。我军假设徒拥重兵,多蓄军粮,民间却是土地荒废,饥寒交迫,必又流为盗贼,变乱纷起。以言守土,则地点不靖,村舍为墟,民怀怨恨,处处皆敌。若以军力平乱,非但民怨难平,徒伤元气,就是平定下来,这样多无衣无食的穷苦之民,杀既不可以,将他释放,势又为饿寒所迫,散而为乞,聚而为盗,年时一久,养成恶习,虽有数十万兵马,也非数年之内所能全体停歇。何况敌人正要大家内忧外患,自断命根,以便乘机吞并呢!一兵之费,常耗三五庄稼汉终岁勤劳所积,不先使民能安其业,怎么着能够养兵呢?如何能收复中原吧?”
  岳鹏举继续说道:“后边正在与敌死斗,前面却是寇盗纵横,道途多阻。即使朝廷粮饷可以如期运来,也免不了被盗军中途夺去。何况朝廷粮饱也是取自民间,百姓无田可种,无家可归。杀鸡取卵,已无鱼可得;杀鸡求卵,则无鸡可杀。又从何地去取得呢,大敌当前,加上民心离叛,任您多大本领,也非败亡不可。始计不善,后患无穷了。”
  众将通晓岳武穆深图远虑,不是平凡。先后不满一年,非但襄、汉平定,民安其业,连川、陕各市贡赋也都交通。山西。两广、江浙一带也博得了安靖。闻言皆真心地服气。
  西宁六郡收复不久,赵构听宰相赵鼎保奏,又下诏旨,以邯郸、随、郢、唐、邓、柳州,作柳州府路,都归岳武穆统辖。并除岳武穆为大同军通判,吉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移驻固原。
  所下制词(西汉升贬文武,照例有一套方式,多由翰林大学生起草,名为“草制”,礼节至极隆重。起草前由天皇口授大意,再将起草人的官廉封锁,名为“锁院”,避防事前泄漏),甚是表扬,有“身先百战之锋,气盖万夫之敌。机权果达,谋成而动则有功;威信著明,师行而耕者不变”的话。
  当年六月,兀术、刘豫起兵七十多万,积草屯粮,准备大进士寇。急迫探报一个接一个白雪飞来,宋高宗君臣大为感动。由二十一日起,到阳春三天,前后连下了一次殷切诏旨。既要岳飞照应荆襄、控扼武昌一带,又要令其相助王瑾讨平杨幺,还要分兵防守各路要口,严密把截,不许敌人透漏,并把每一日军情和仇人的景观飞马奏报。
  紧跟着又因金兵凌犯江淮,围攻庐州,惟恐金兵又和上次相同杀到江南,逼得他君臣走投无路,又下火急召旨,先把岳武穆尽量称赞了一番,要她即日出兵,星夜往援。诏旨上并有“朕非卿到,终不安心”的话。
  岳鹏举早料金、齐须求团结一致南侵,已和张浚、韩世忠等通讯密汁,有了防备。接到诏书,忙留下一部人马镇守襄汉六郡,一面带了全军精锐,即日起兵。命牛皋、徐庆为前锋,岳云、张宪、王万、董先绕道接应,前后夹攻,自率大军跟踪发展。
  那时,金兵共是四个大校,达赉屯泅州,兀术屯竹塾镇(泅州东北,通天长、六合),兵分好几路。兀术的老马,已被韩世忠挡住。围攻庐州的是达赉的属下主力刘合丰堇,前边还有刘豫的长子刘麟,带了一支队伍,将由别处赶来合围。
  守将仇悆率领全城军民,正在不分昼夜,遵守顽抗。一面选了武士,半夜缒城突围,去向岳武穆求援。正遇牛皋赶来,一听金兵在城外焚杀甚惨,不禁大怒。忙请徐庆带了步兵后进,自带三千“游奕军”,向前飞驰。
  刘合孛堇本是牛皋手下败将,知道岳武穆军的立意,刚一照面,吃牛皋一声怒吼,便吓得退下阵来。手下兵将望见岳字军旗,早已胆寒;又见主将败退,全都不战而逃。因金兵逃得太快,岳云、张宪等竟未及截住。
  岳武穆来到,对牛皋说:“你们定要快些追杀,否则金兵人多,暂时逃退,非再来不可。”牛皋、徐庆神速谋面张宪、岳云跟踪追击。追出二十余里,果遇刘麟带了几万人马来援,见败逃的金兵,军心先就摇摇晃晃,众将再往前一冲,金、齐的兵全部大乱,相互践踏和被宋军杀死的不可数计。
  当岳武穆、牛皋等破敌在此以前,韩世忠也出动到大庆的大义镇。伐木为栅,自断归路,准备和岳鹏举两路迎敌,与金人济河焚舟。并命统制董曼赶往天长邀击,统制解元迎截另一头的金兵。
  刚刚准备已毕,赵构又派吏部员外郎魏良臣去向金人求和,由本土通过。会合便说:“现在和议已谈得差不离,金人锲而不舍毕节前后不许屯兵,你却把大兵屯在此间。让金人知道,那和议还讲得成么?”
  世忠早精晓这类专一主和媚敌、希图苟安的军饷无可理喻,甚而还要暗中作梗,去向仇人走漏音讯。难得本次进兵新乡曾拿到朝廷允许,正好趁机进兵,先把金人打退,让他尝尝厉害再说。会师以前,早命全军将士饱餐,将军灶拆去,披甲待命,故意对魏良臣说:“已奉沼旨,兵退半江,那就把队伍容貌开走,齐齐哈尔不驻兵了。”
  魏良臣惟恐世忠进兵,触怒金人,闻言大喜,神速上马,带了随从保时捷而去,世忠估算魏良臣走远,霎时号令三军,说:“你们看本帅鞭指何处,便往哪儿进发!”随命偃旗息鼓,连夜进军。一到大仪镇,便照估计,设下多少个阵地,二十多处隐形,信号一下,全数出击。
  果然魏良臣一到金营,便将宋军虚实说了出去,金兵老马聂将贝勒闻言大喜,即日进兵到江口,相隔大仪约四五里路。先锋托卜嘉带了大队铁骑当先,已快越过宋军所设的八个阵地。世忠早命健卒多个人以小旗传命。一声号炮,全军战鼓齐鸣,七个掩藏着的阵地和二十几处伏兵全数出击。宋军另有暗记,却穿着金兵的衣服,旗帜颜色也和金兵十九貌似。
  金兵刚到,喘息未定,只见四方八面都有人马杀来,也分不出哪是金兵,哪是宋军。其余一支“背鬼军”(北人呼酒瓶为鬼,老马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故韩、岳皆取为亲随军之名,不仅岳武穆才有,当时最号健锐。见赵彦卫《云麓漫钞》)又由侧面冲入敌阵。都以手持长斧,上斫人胸,下斫马足。杀得金兵亡魂丧胆,许多骑兵陷倒在雨后泥塘之内,无法解脱。
  世忠自带精骑劲卒四面冲杀,生擒托卜嘉等大小金将二百余人,杀死金兵无数。同时董畏又小胜金兵于天长县的鸦口桥。解元早到承州,设下埋伏候敌,上来便得了胜,无奈后来的金兵人多势盛,一日十三战,正在冲突不下。世忠一面派新秀成阂指引骑兵星夜往援,自带大军分头截击。
  这世界首次大战又把金兵杀得一败涂地,所捕获的武力衣粮器械甚多,一路追杀,到了阿克苏河。
  金兵狼狈逃窜,相互践踏和坠河淹死的又是好几万。经此一来,达赉、兀术才知宋军厉害。暂时本不敢再作渡淮之想,加上雨雪交加,道路泥泞,兵无斗志,岳,韩二军都以越杀越勇,又收取金主吴乞买病重的新闻,只得率领大队残兵溃卒,连夜逃回。
  伪齐刘麟、刘倪得到音信,金兵业已悉数逃退,知道金人要让她弟兄断后送死,又听军中谣传,岳武穆踏雪行军,就快杀来。只顾逃命,吓得连辎重都不敢带走,就此匆匆逃了回来。
  岳、韩二帅本意雨雪天寒,想让官兵们休息两日,养好锐气,两路进军,将仇人一举消灭。没料到吴乞买病重,金兵突然逃退,伪齐的兵立被带来,都逃得那样快。断定敌人决不死心,早晚还要卷土重来,各自上疏请求乘胜追敌,收复中原。
  赵构只管传旨嘉奖,犒赏三军,并封岳鹏举为武昌郡开国侯,前方官兵各有晋升,仍是心惊胆战金人厉害,除命韩世忠移屯洛阳外,连下密旨,命岳。韩二帅必须持盈保泰,不可再进。
  岳武穆无奈,只得留下一些兵将,分屯新收复的失地,等候朝廷派人换防。再命牛皋带兵回转襄汉,防御金、齐。然后轻骑简从,往见赵构,面陈收复中原的大计。
  赵构先因金兵大举来犯,由番禺移驻平江。表面上就是御驾亲征,实际是惧敌成了心疾,准备又和上次一样,风声稍紧,立由水路脱逃。事前并还下诏,命三宫六院由南昌泛海,逃往哈尔滨等待,满朝文武,只怕随便逃难。就这么,不是首相赵鼎等主战派朝臣再三力劝,情理上其实说然而去,直恨不能够立刻便由海道逃走,才对心境。没悟出岳武穆、韩世忠会把他平时恨到极点,提起又自胆寒心跳的二十万金兵和汉好刘豫的三十万伪军,杀了个衰老。
  赵构觉着这一来,求和有了花费,业已满面春风。赶紧招回他那逃亡在外的三宫六院,并命朝臣连夜打扫顺德宫廷,准备回转。因这一次金兵借着讲和为名突然乘机来攻,想吞并江淮,不是岳、韩二军将金兵打退,连那半壁残山剩水都无法保,赵氏全家也有绝种之忧。又知金兵难免还要再来,非依靠这个抗敌的将士不可,对于岳武穆万分依赖。
  当时召见,赐了俯拾即是金银绢帛,连升岳鹏举为镇宁崇信军里正和荆西藏北岳阳府路制置使,并封三姑为国老婆,岳妻李淑为孺人,把好听的话大约说尽。
  赵构因知岳鹏举抗敌心切,加上王瑾被杨幺失败于鼎江,那是在她执政范围以内的一往情深,自然放他只是。正好借平内哄为名,转移岳武穆的目标。两次召见(那是潍坊五年六月,岳鹏举才三十三岁。在即时诸将中,年纪最轻,毫无权贵援引,资格又浅,居然封侯挂帅,为明清立国以来未曾的事。纵然立功最多,却遭了权贵的嫉妒),并下诏旨,催她即速进兵澶州,讨平杨幺。并命张浚御史军事,前往督战。
  岳武穆不久便平了杨幺。宋高宗自然传旨嘉奖,并命岳鹏举兼靳黄州制置使,进封鄂国公,又除荆河北北宿迁府路招讨使。
  常州六年,大行山忠义巡社义军首领梁兴等百余人,乘元旦新春,突破金人几主要口,抢渡西弗吉尼亚河,往投岳鹏举。岳鹏举立以优礼接待,并保奏梁兴等官职。
  九月中九,岳鹏举往钱塘去见赵构,面奏机宜。朝命知州参知政事以下,均许岳鹏举选任罢免。并照所奏,命韩世忠屯兵承州、楚州,准备取回维扬。刘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张浚屯盯胎,杨沂中为浚后翼。特命岳武穆屯兵扬州,相机而动,以为收复中原之计。随除岳鹏举为宜抚副使,地位仅在张浚之次。
  岳武穆看到本人少年新进,使精晓这样大的军权,大概招忌,上章立辞。那时赵构因见岳鹏举既抗外敌,又平内敌,大军所到,一气浑成。那最怕的金兵,竟被打退,太上皇(赵佶)又苦死金邦,少了有些担心。秦会之起用不久,因上次内好做得太露骨,话更夸张,身后的庄家又不给他走红,进兵太急,口说讲和,实际上恨不或者当时把宋室江山全吞了去。由此招受到广大老臣主力的不予。不是赵构想留一条求和的路,命都难说。好不难二次登台,便想下从长商议的呼吁。只管忌恨岳、韩、吴玠、吴磷等抗敌将领,在朝野公论之下,暂时还不敢加以毁谤。
  赵构虽是丧心病狂,在广土众民为一家一姓私产的当年,中原家乡能收回来,终是乐意的事。当强敌道貌岸然尚现在攻,或是暂时苟安的时候,虽想凭借秦相等奸臣去向敌人求和。但当强敌压境、逃亡无地,或是求和禁止、风声殷切关头,却仍要依靠那几个抗敌将士,为她维护生命财产。于是作了动摇的打算,而岳鹏举也暂时拿到了选取。
  当年1六月,大姨国妻子姚氏病故。赵构闻报,立遣使臣前往慰问。当时沉没待旨,即日起复,并命全军将佐、本路监司守臣均往照料治丧,褒封赏赐,备极哀荣。
  岳飞平日至孝,因小姑久经灾殃,晚年多病,虽知爱妻贤孝,照顾周详,仍是那些悬念。稍有闲暇,必往陪侍。本次小姑病重,更是亲奉汤药,衣不解带。大姑自知风雨飘摇,恐爱子悲痛过度,伤了人身,临终遗命,再三叮嘱,说:“人生终有尽时,未来强敌未灭。国家多难,我儿若真孝母,应以国家骨干。”
  听了大姨的命令,岳鹏举只管强忍悲痛,诺诺连声,母死之后,照旧忍不住忧伤,自和岳云赤足扶枢,冒着酷暑泥泞,亲往黄山葬母。连上奏章哀述,愿终三年之丧。赵构连下一遍诏旨,最终又命众将前往请求:“再不出山,去的人都要受刑!”岳武穆只得拜命返防。
  到了十月,岳武穆觉着当时固然丰收,百姓刚刚重建田业,用粮尚多,军粮还不敷用。探出金人和刘豫在处处边境屯有军粮,先命王贵、董先和另一统制郝晸,攻破福建的庐氏县,杀死守将,收降了数万敌兵,得了十五万李明华粮。
  再命杨再兴进兵到西京(西宁)长水县,杀死敌将,攻破县城,得粮数万石,散给贫困百姓。随将西京近险要之地全数收复,并拿走刘豫所养战马一万匹、粮草数十万石。跟着又命吉青,梁兴诸将潜袭蔡州,把金兵存储的汪洋粮草烧毁,又命牛皋、岳云、张宪分带“背鬼”、“游奕”二军向敌人不时进攻。因其出没无常,每战必胜,军威大振,中原俊秀、内地义军纷纭响应。
  刘豫连接急报,卓殊不寒而栗,不敢和“岳家军”硬碰,忙向金人告急求救,并命刘麟、刘猊、许清臣、李邺、冯长筝连合宋叛将李成、孔彦舟、关师古,合军六十万,分五路进犯淮西,刘光世、张来京等上校都害了怕,一个想弃庐州,一个想弃肝胎。一面联名上书,请召岳鹏举带兵东下,欲使独当其锋,以保险自个儿的地位兵力。
  朝廷闻报大震。抚军张浚向郭亚莎等传命,说:“遇敌而退,何以立国?平时养兵何用?明天之事,唯有迎敌,决无退却!”刘光世接到命令,依然扬弃庐州,退保采石矾。张浚大怒,又上奏说:“万一岳鹏举出兵,金兵乘虚而入,贻患何穷?”最终请下赵构亲笔手札:“前方老马如不听从,便以军法从事!”刘明哲、刘光世那才折返防地。
  赵构知那多个人虽是亲信老马,用来抵御敌人却是不行。结果,仍命岳鹏举出兵迎敌。岳武穆正患目疾,闻命即行,连合诸将帅又将刘麟等克服,方始退军襄汉。随命王贵、董先、岳亨、牛皋、吉青。岳云、张宪分兵攻破伪齐所占各市郡,杀伤敌将,俘虏甚众。正要乘胜攻取蔡州,就势收复中原,赵构听信奸臣秦相之言,下诏阻止,不许再进。
  那时王贵等前锋已快将蔡州抢占。叛将李成等正合金、齐援兵来攻,想夺王贵归路。岳武穆早知宋军一退,敌兵定要大举来攻,已想好以攻为守,就势消灭敌人的呼声。
  李成刚来到杜泽镇,首遇岳云、张宪夹攻而来,上来就被杀败。等退到牛蹄镇,又遭牛皋、吉青等勇将沿途切断。岳云、张宪、王贵诸军再一前后夹攻,杀得这几个贼兵纷纷溃窜,望影而逃。
  石家庄七年元月,赵构除岳武穆为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岳鹏举立刻面奏军情,说:“金人立刘豫于黑龙江。实在是想茶毒中原,以华夏而攻中国,他却借此休兵养马,乘机吞并,包藏祸心,阴谋不浅。若是不将刘豫父子除去,先把甘肃浙江的失地收复过来,使仇人的势力越来越强,今后损害,何堪设想!望帝王许臣便宜行事。一有空子,臣就引导队容,直攻雍州。济宁,再据河阳、陕府,潼关以招降这一个叛将。京畿陕右,自然收复;圣上再命韩世忠,刘明哲收复京东诸郡,也必成功。臣再分兵濬、滑,经略两河,刘豫父子定必成擒,金兵也必破败。此为国家永久之计。”
  “如其临时还有碍难,便命汝、颖、陈、蔡坚壁清野,商于、虢略分屯要害。仇人见我军退保上流,势必往北进犯。等她来时,臣便亲率诸将以逸待劳,先挫他的锐气,或是乘他久战疲厌,分兵击破。敌兵远来,利于速战,连遭挫败,必又回师。臣便多设伏兵,断其归路,拦腰截击,多消灭他的老马,然后徐图再举。”
  “固然仇人见我上流进兵,又和上次同等并力侵淮,或是声东击西,攻扼河北,臣即领兵长驱,直捣他的巢穴。敌寇疲于奔命,早晚势穷力竭。纵使二零一九年不成,二〇一八年也必有望。臣闻: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外骚动七十万家,此岂细事?然古者命将出征,民不再役,粮不再籍,盖虑周而用足也。”
  “今臣部曲远在上流,去朝廷数千里,日常每有粮食不足之忧。是以去秋臣兵深入陕洛,而在寨卒伍有饥饿而死者。臣故亟还,前功不遂,致使贼地陷伪,忠义之人旋被劫杀,皆臣之罪。后天惟赖皇帝戒敕有司,烙恭乃事,惮臣得一意静虑,不以兵食乱其方寸。则谋定计审,方能济此大事……”
  赵构见岳武穆忠义奋发,所奏有条理,由不得也颇感动,一再传旨嘉奖。
  岳鹏举回转防地,正在加速练兵屯粮,激励将士,准备大举收复中原,无奈秦太师极力主张和议,向赵构密陈:“自来国无二君。漫说金人强大,岳鹏举不可以得逞;即便成功,迎还渊圣(赵元侃)之后,天皇何以自处?”
  赵构听了当时变计。非但岳武穆所谓各条全未办到,并借口将登时主战派的帅臣张浚贬窜远方州郡,连太尉府也裁了去。不是赵鼎力劝,大概被害。岳武穆屡请发兵收复中原,赵构都不容许,只说上几句好听话,虚与委蛇。
  岳鹏举先甚忧急,后经多日策划,觉着刘豫乃粘罕所立,兀术、达赉都与粘罕不合,稍有时机,便可除此大害。速命心腹查探仇敌虚实,每一日都在盘算怎么着不用兵力,先将刘豫父子除去,避防朝廷多有顾虑。
  那日岳鹏举闻报粘罕死后,刘豫自知身后无人做主,兀术、达赉都不喜他,妄想立功自见,向兀术请求自作前锋,合力进兵来犯清河。知道朝廷听信奸臣之言,不许随便迎敌,只得严令将士暗中避免。心中忧急,夜不成眠,便把忧国忧民、满腹悲愤苦痛的情丝,发泄到文词上去。第两天早起,回想昨夜犹豫月下的感想,先填了一闺《小重山》,原词是:

  那时大外祖母媳业已吸收洪州衙内。岳鹏举又奉朝命往攻大盗曹成,兵发延安。暑热行军,连用计带用兵,把曹成数十万人马杀了个衰老。曹成杀一阵,败一阵,由张掖太平场制服。逃到北藏岭、上梧关,收集残兵十余万,据险固守,又被两次三番砍下。手下勇将杨再兴,因和岳鹏举是老相识,也被收降了去。所占有的五岭一带州郡也全被岳鹏举分兵攻破,实在势穷力蹙,只得引导残兵一路溃逃,投降了韩世忠。
  当靖康二年,金兵攻破凉州之时,数以千计的皇帝国戚、文武群臣,连同他们的妻女均被掳走。到了金邦,受不尽的肆虐凌辱,有的当时惨遭残杀,有的更受尽了磨折惨痛,终于身故,能够保得一命的极少。唯有秦太师同妻王氏,到了燕京从此,金主吴乞买先将她夫妻赐给达赉为奴。秦太师受苦但是,常和王氏抱高烧哭,说此生在负才华,一为俘虏,永无出头之日。
  不料达赉因知秦桧是古代探花,又是参知政事中丞,上来只是故意示威凌逼。等到看出她心胆已寒,才故作不知,借着一个机会,与他撞见。立谈之下,便命沐浴更衣,将她夫妻接进府去又商讨了阵阵,命他参谋军事,跟着升为随军转运使,相待甚厚。
  秦会之夫妇做梦也没悟出转眼就要被金兵凌虐而死的擒敌,居然一日千里,当了大官,不由得感恩怀德,出于意外。后又听他们讲,达赉本不知他夫妻拨在奴隶队里,后听兀术说起她的才名,才得访查出来,加以引用。由此,把兀术也当作了救命恩人。
  那时金邦兵权大半是在达赉和兀术手里,二人常召秦太师夫妇饮宴,王氏人本机巧阴险,颇得二酋宠信,常预密谋。后来达赉围攻楚州,秦相夫妇随军南侵,为金兵划策,更得宠信。
  这日达赉忽接兀术来信,说:“元朝民意未死,我军最近尽管得胜,不过各地义军纷起,其余还有部分新起的勇将如岳武穆、吴玠、吴磷之流,都是劲将。照那样下去,非但西南半壁难于吞并,连已夺到手的中原肥沃之地也恐不能够长保,为今之计,只有派上一八个盛名望的西魏降官,许以重利,故意放她回国,命以和议打动宋主,作为内应,才能得志。赵构庸懦昏愚,素无大志,一听和议可成,定然求之不得。等派去的降官执掌国政之后,再用他的威武,专制诸将的时,那样我军才有机可乘,进可以战,退可以保。和战两面,都在我军通晓之中,左右逢源。”
  达赉看完大喜,连称妙招。一算明代那几个降官,只有秦太师有才,可共机密。未被俘从前,当过太傅中丞,并曾有过抗金的谈话,颇盛名望,用作内应,再好没有。正想命他夫妻同回,不料兀术也将秦会之夫妇看中,也有通讯,除指示秦太师机宜外,并说:“王氏聪明可供机密,遇事不妨与她切磋。未来金兵若是蕴含西南,便立秦相为君。赵构如对秦太师不利,立统雄兵百万,为她算账,秦太师不照所说行事,也决不容。”
  一个甘心媚敌当奴才的打手,有如此的庄家为他撑腰自然得意。觉着仇敌得志,自可称帝南方,成为一国之主,固然划江为界,也必享受沸腾,永保公侯将相之位,真个满面红光,感谢无比。当着来人便把信供上,穿了整齐的金人衣冠,口称“千岁”,跪倒谢恩,连眼泪也挤了下来。
  达赉接到兀术回信,独自一人偷偷赶来商计,正好撞上,连夸:“你当成我金邦的忠臣。”秦会之夫妇忙又跪倒谢恩,不住拭泪。达赉再三以好言劝住,方始转嗔为喜。两下密计了几许天,达赉才给了众多金珠,派人护送秦太师夫妇驾上小舟,到了两军交界之处偷偷上岸,由海道赶往越州去见赵构,自称是由敌军中逃回。
  众朝臣因被掳的大方群臣甚多,只有秦会之一人生还,连妻王氏也带了来。中间路两三千里,连穿过金人占据之地,逾河越海,安然到达,许多困惑,都存疑她是金邦派来的特务。偏生奸相范宗尹和海南抚慰大使李回,在此从前和秦会之交好,又受了广大贿赂,极力替她表明,弁向赵构保奏,说秦相是个忠臣。赵构便命人见。
  秦相早由范宗尹口中探出赵构心意为人,刚一见面,便说:“方今时势,只宜和而不宜战。休说金兵强盛,我军决非其敌,皇帝圣后天纵,文韬武略,好不难上膺天命,神器有归,中兴大业,期于指顾。假诺两宫还朝,天皇定必退居藩封,内招质疑,拥虚名而受实祸。何况两宫(指宋徽宗父子)在日,任用六贼,朝廷失政,人怀怨望,再若重登大宝,必致众叛亲离。岂止大河以南不可复收,便那西南半壁也无法保矣。”随将所拟议和之策和向达赉求和的底子呈上。
  赵构本就害怕仇人,不愿二圣还朝,一见秦会之所写书稿,非但文章甚好,对于金邦的时势和军力的强有力厉害,更说得详详细细,条理清楚,不禁又惊又喜。赵构先虽屡次派人向金求和,到底还记着一点君父之仇和一家子流离逃亡之痛。是和是战,尚还瞻前顾后。有起事来,只管怯敌先逃,一面却想凭借一些大臣老将和新起来的韩、岳诸军,为他保持江淮,以多杀仇人为喜。自从秦太师回朝,在便殿单独召见,密谈了两遍,那才专心一意,想与金人解仇求和,对于秦相也就一天比一天宠信起来,曾对左右达官妃子说:“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
  赵构遵守秦太师之计,专心求和。金人却是分兵几路,随处焚掠,攻陷州郡,一路连破限、原、环。庆诸州。不是宿将吴玠、吴磷和刘子羽在凤翔大散关东的僧侣原单刀赴会,大破金兵,大致连黑龙江也被夺去。另一路加害熙和,副总管列惟辅战死捐躯。
  金人因所占用的各市郡义军纷起,当时河南境义兵风水军最显赫,面上都刺有“赤心报国,誓杀金贼”风水。而湖南境义兵则以红中军最出名(初叶在安康、晋城一带,后来伸张到新疆、浙江)。红中军声势浩大,社团极密,用建炎年号,但不要清朝官号。见有不愿降敌、从金国逃回的官民,便厚赠衣粮,护送出境;路上见有宋官旗帜,马上引去,绝不杀害。遇敌即奋死进攻,决不畏避。他们声称:“只等官兵过河,并不要多,大家自有能力杀尽金虏。”
  他们曾袭击金军大寨,宗翰大致被擒。金人痛恨红中,捕逐最急,但不得不妄杀平民泄愤,不大概取得真红中,无法镇压,又急又怒。忽下密令,命各路金兵各处找寻吉林、江苏的善良百姓和旅途的商贩游客,称为客户。有的在耳朵上刺字为号,锁押在云中内外,卖给金邦的军民为奴;有的押往关外种种族部落,以人换马;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竟被挖了大坑活埋。死的泛滥成灾,活的特别受罪无穷。那少数由敌境逃来南方的,逢人哭诉,惨不忍闻。
  朝臣据实奏报,赵构听信秦太师之言,只想保持本人极富,竟然是麻木不仁。才只3个月,便把秦会之升为首相。等泉州二年3月,回到钱塘从此,秦会之升迁太快,朝臣不满。又因恃宠狂妄,对赵构讲话也太随便——主要依然口口声声高谈和议,金兵却是一味南犯,进攻不已。赵构对她减去了信念,那才将其暂时罢免。在此以前派去求和的使臣都被金邦拘留,金邦却尚未派一使臣来宋。
  岳鹏举自从平定了曹成,便奉朝命,授为鹤岗大夫、武安军承宜使。那时,伪齐刘豫已迁都于汴梁,并与金人会同南侵,共出动五十万,命降贼李成为前锋,攻陷了信阳府和唐。邓、随、郢、咸阳军等地。每占一处州郡,均分派兵镇守,一面打算煽动东湖水寨首领杨么,想用军船攻打岳州、伊春、汉阳、蘄州、黄州,顺流而下,再由李成带精兵二十万由西藏陆路往吉林进发,声势甚是浩大。
  赵构君臣闻报大震,严命岳鹏举防堵。
  石家庄四年十二月,岳鹏举由西藏、南路舒、薪州制置使,又除兼(“除”是实授,“兼”是仍兼原职)荆南鄂岳州制置使。立上奏疏,请朝廷许他收复九江六郡。
  那时秦会之还未二次当政。赵构即便苦盼求和,但见金人不断南侵,刘豫、李成等叛贼又一同金兵大举来攻,声势比前更大,眼看国土日蹙,逃亡无地,又不得不依靠岳,韩诸将,为他对抗金兵。接到岳武穆奏疏,非但全照所说行事,并以亲笔下诏,除收复失地不要通过在此以前界线外(仍恐激怒金人,心怀畏惧),一切均许便宜措置。又命湖北、荆南各路军统归岳鹏举节制,并还慰问岳武穆的全军将士。岳武穆接到诏旨,特别加紧准备,当年八月,又除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
  岳鹏举在及时诸将中,年纪最轻(时年三十二岁),地位本在张浚、刘椅、桑林、韩世忠诸主力之下,忽然得到赵构的鞭策和信任,以为可以取回中原,行其理想,自然感奋分外。估计先把郢州攻下,再去收复其余州郡。发兵渡江的那一天,船到中游,见江波浩荡,上下天光,慨对黄机密等说:“如此大好江山,决不任其落于仇人之手!此时若不大破贼兵,收复洛阳六郡,我岳鹏举更无本质见此江水了!”
  到了大连三年五月,尼吗哈才遣前宋使韩肖胄同了金使金允涛、王翊来见赵构,索还刘豫的俘虏和之前曾在东北、后又逃往江南地铁民,并要把江河以北的土地,都划归给汉好刘豫。那多亏之前秦会之向赵构指出的求和安顿。
  殿中侍尚书常同说:“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自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靖康以来,分为两事,可为鉴戒。”
  赵构说:“未来保证的武力唯有二十万,怎么打得过金人呢?”
  常同答道:“古人一城一旅可致红米,从没传闻有二十万新兵,还在恐怖仇敌的道理。何况新招抚的民兵义军更要多出好些倍啊!”
  赵构听了竟不理会,又派枢密都承旨章谊为金国通问使,去向金人求和。无奈金人仍是一面空谈和议,一面分路南侵,并命汉好刘豫,教导数十万伪军同时进攻。不是韩。岳、吴玖等抗敌主力将其屏蔽,江南岭表一带大概又成了敌骑蹂躏之地。
  赵构畏敌成了心疾,闹得终日惶惶,无计可施。
  南宁六年二月,帅臣张浚见各路将领多半都将金兵敌住,岳、韩诸将并还常打胜战,便上奏本,大意说:“东北形势,莫重于建康,实为BlackBerry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北望中原,常怀愤惕,不敢暇逸。而宛城僻在一隅,内则易生安肆;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系中原之心。请临建康,抚三军以图復苏。”
  赵构正在犹疑不决,忽听音信,伪齐刘豫将要联合金兵,大举侵犯。赵构吓得赶紧逃往平江,命秦太师为行营留守,并参决上大夫省枢密院事。二次拜相,威权更重。自从范宗尹、秦会之等相继免官那三四年中,韩、岳诸将各自收复了累累失地,内中势如破竹,立功最多的是岳武穆。
  秦太师二次当权以往,一心媚外通敌,专和这么些抗敌将士作梗,诸将反复前功尽弃。若非岳武穆这一支孤军治军有条,爱民有方,随处都有义军响应,百姓欢迎,军民一心,一往无前,接连先后一遍大战役,都将仇人的主力攻破,非但收复中原,迎还二圣,成了一种空喊,永无指望,便那武周半壁残山剩水,也早被金人吞并去了。
  宋军兵到郢州,正是3月端阳。敌将京超乃刘豫的勇将,号“万人敌”。部下还有金、齐合派的广大勇将精锐,无法无天,兵力甚强。正在准备过节,忽听岳鹏举兵到,马上登城抗拒。
  岳鹏举早知当地时势,先命张宪向城上发话,说:“你们都是宋人,曾受本朝厚恩,为啥叛降刘豫,去做金人的打手?”贼兵军师刘揖应声喝道:“前几日各为其主,少说废话!”
  岳鹏举大怒,连进攻了两日,军吏忽在夜间来报:“因为军队急行,前边粮船忽遇风波,暂时还无法到,粮草恐不敷用。”岳鹏举便问:“余粮还有稍稍?”军吏答说:“够吃两顿。”岳鹏举笑说:“我军明晚已时便可破贼,只消一顿饱餐足矣。”
  岳鹏举当夜传令,命全军半夜吃光,趁着月首天阴,偃旗息鼓,轻悄悄借着地形和树木隐蔽,先进到郢州城脚不远,等天快亮,突然进攻。另派岳云指点了五百“背嵬军”,进攻西北城角敌楼,再命徐庆、汤怀、张显带兵在后接应。
  那敌楼因崖而建,甚为高大,上面都以野草杂树,内有两条小路可通城脚。京超自恃武勇无敌,初来不曾留意。岳鹏举大军攻城又在正面,道貌岸然,喊杀震野。京超闻报宋军攻城甚急,忙上尊重城楼防御时,岳云早带了五百“背鬼军”进到西北脚了。
  守城贼兵由睡梦中惊起,匆匆迎敌。见宋军势猛,正在慌乱,那五百“背鬼军”,已头顶特制的牛皮头盔,手持护手钩,一个踏着一个肩膀,分几处连肩而上,守城贼兵立被杀散。
  岳云手持铁锥当先,刚一上城,便将一头驶来的一名贼将一椎打死。众兵校看出对面来的全是金人,一声喊杀,纷纭拔出腰刀,上前猛斫,只杀得这伙金兵狼逃鼠窜,鬼哭神号,好些坠城而死。
  岳云照例一见金人,怒火就往上撞,一路赶上,恨不得抽薪止沸才能解恨。转眼由城上杀到城下,先将城门大开,放进徐庆、汤怀、张显,两下聚集,威势更盛。
  城内除贼兵外,还有兀术派来的三员新秀和好几千军事,做梦也没悟出宋军来势那样快捷,一清早便将东南城攻破,杀了进来。内二金将慌不迭正要召集手下兵将迎敌,徐庆等早已城中百姓指引,分头杀到。内一勇将万户阿吉里,连马都没来得及骑上,便被徐庆一枪刺死,另一金将,也为汤怀、张显所杀。
  金,齐的兵心胆已寒,再听徐庆等同声呐喊:“投降免死!”便忙丢了武器,纷纭跪倒。有那还想打破逃走的金邦头目,均被宋军追上打死。
  岳云更是猛将,见了黑衣金兵,举椎就打,所带“背鬼军”又都武艺先生高强,动作如飞,转眼便杀到正面城门左近。
  京超正在城上指挥贼兵守城顽抗,因见宋军来势甚猛,下令准备滚木擂石,等宋军攻到城脚,往下打时,遥闻城内呐喊之声。两回命人往探,均未回到,也无人来打招呼。心正忧急,不料岳云来势特炔,一往无前。等到发现,宋军已由城内杀来。
  京超知道不妙,刚由城上逃下,一跃上马,正遇岳云。忙将手中大刀猛斫过去,被岳云用铁椎一挡,震得两膀发麻,大致得了。才知那员小将比他矢志得多,不禁大惊,回马便逃。京超一走,城上守军纷繁溃窜。多少个抢在前方的“背鬼军”又将城门打开,岳鹏举的武装力量马上冲杀进来。
  京超逃出不远,见军师刘揖同了金邦另一闻名勇将马黄带了手下数千金兵赶来接迎。心想:“马黄平时依靠兀术的势力,任性妄为;前天正巧让他做个替死鬼,挡上一阵,我好逃走。”忙把马一拨,竟由左侧小巷中纵马逃去。初意南面有一土崖与城相连,只要逃到城上,便可越城潜逃。不料岳云早认出他是上校京超,怎肯放过?又见前面虽有金兵迎抗,张宪、牛皋、王贵已由末端杀到,随将椎一挥,飞步赶了下去。
  京超马快,逃到崖前,岳云相隔还有十多丈。假如弃登时崖,越城而逃,只怕有望。也是惊慌太甚,拼命纵马飞驰,等到崖前,业已收不住势。只得把两腿一夹,纵马顺坡而上,相隔城墙也只数尺光景。不料马前立着一块凸起崖石,离地有三四尺高,百忙中猛一拎马缰,妄想硬蹿上去。
  京超那马把头一仰,一个猛劲,两条前腿正撞崖石角上,右腿登时折断,连马带人一齐翻落。京超左膀已折,惊慌过甚,口虽急呼“将军饶命”,右手大刀却朝岳云撩去。
  岳云本来还想生擒,见他前天那么骄狂,前些天却是那样凶狡无耻,不禁有气,扬手一铁椎,那柄大刀竟被反震回去,刀背正斫在京超头上,深嵌入骨,就此毙命。岳云割下首级,又往回跑。
  金将马黄最是勇悍,随同刘豫、李成连破了很多州郡,自负功高,兀术却命他当了一名副将,随同京超镇守郢州,心中大是不服。因所部四千金兵都以久战的兵不血刃,一见京超退步,城被攻占,竟妄想把宋军打出城去,好丢京超的脸。正吩咐手下兵将随他拼斗,不许后退,忽见宋军来到,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兵员连马都未骑。只当也和原先所遇宋将同样,凭先河中一对铁架,一照面便可打死。刚把双槊一扬,匹马超越,未容开口,来将早已冲到马前,耳听一声大喝:“张宪在此!”声如洪钟,甚是震耳。心中一惊,忙把双槊一分,扬架便打。
  哪知张宪枪法精奇,看出仇人身材高大,势猛力沉,早已打好主意。枪杆紧贴架头微微一起,先将仇人的劲卸去,更不容第二架打到,就势把枪头往下一绕,抖起一个寒光,分心就刺。马黄胸前铠甲立被刺穿。负痛情急中,再用左边槊猛力一撩,张宪就势一挑,当时把尸首挑起,撞向人家屋檐之上,把砖瓦砸碎了一大片。牛皋、王贵再往上一追杀,这几个金兵金将挨着就死,自然抵挡不住。
  城中人民平时受尽敌人欺凌抢掠,见宋军把城攻破,统兵老马又是岳武穆,全都惊喜欲狂,纷繁爬到屋顶上边观战。一见金、齐的兵逃过,拿了砖头瓦块往下就打。金兵空被打得一败如水,心中恨毒,无计可施。
  张宪、牛皋见全城百姓登高助威,一面用砖头屋瓦乱打敌军;一面同声呐喊说:“这几个狗强盗,奸淫掳抢,无恶不作,我们恨他莫大。诸位将军千万要替大家报仇雪耻,不要放跑一个!”有的并在房上连哭带跳。
  这一来,特别激动众兵将的愤慨,追杀更急。有那受伤倒地未死的金兵,又被全民们纷纷赶出,拿了厨刀棍棒乱斫乱打,敌军的遗骸各处都以。
  剩下一两千残余的金兵,正往城南土坡亡命奔逃,又被岳云和所带“背鬼军”迎头截住。
  岳云本来如故想擒些回去,因背后的小人物纷纭来到,同声咒骂喊杀,好在尚未奉到将令,这么些金兵又都情急顽抗,两下一夹攻,又杀死了十之八九。不是傅庆由前面赶来,说要擒些俘虏审问,大致杀光。
  这一仗,共杀死了七八千,金兵占六千之上,下余贼兵全体投降。
  岳鹏举进城安民,问知前事,对众将道:“兀术派来救助京超守城的兵将,只生擒了数十人,余均被我军民杀死。尽管由于民愤使然,然而两军对立,降者免死。并非珍重敌人,以表仁义之师,用意是使仇敌上阵时,有了和解免死的生路,便可减少他们的意气。否则,打起仗来人们拼命,我军就能快心满意,也免不了于多出伤亡,何况还可通晓出不少底牌呢。本次杀得太多,都以本帅疏忽,又有过多是全民们打死雪耻,难怪你们。功劳照记,下次对敌,却是不可。”
  众将同声应诺。跟着一伙百姓又把刘揖擒来献上。岳鹏举问知刘揖日常专向金、齐两面讨好,于中取利。表面上无须做恶人,背后尽出坏主意。方才金将中枪落卯时,刘揖看出不妙。恰巧左近有一民家,与其相识,主人从前受到贼兵扰攘,他一度出头阻止。以为对那家有过功利,便溜了进入,许以重利,打算隐藏些日,偷空出城逃走。哪知主人亲族受害太深,照样恨他,话未说几句,便被主人全家合力将他绑起,任他喊爹喊娘,全都不听。跟着同了有的街坊,将他绑送大营。岳武穆再回顾刘揖后天城上的答复,尤其有气。
  刘揖还在急喊饶命,说:“金、齐虚实,我全了然……”岳武穆已命推出斩首。王贵问道:“此贼颇知仇人虚实,上将为啥不问而斩?”
  岳鹏举笑道:“要知仇敌虚实,首在能得民心和久经陶冶的明察秋毫探报,岂能倚靠那类乱臣贼子?休说逆贼丧心病狂,所说未必可相信,尽管所说是真,必先许其不死,才肯吐实。问明再斩,失信于贼,所失大矣。”
  吉青又问:“上校用兵,一向以少胜多。这一次贼兵连兀术所派兵将才两万人,我军倒有五万之众,结果用了不到一万人马,岂非多此一举了么?”
  岳武穆笑道:“五倍而图,十倍而攻;不胜则保全力以退;退必相机再战。先发制人,胜者为多。郢州时势险要,京超。马黄都以金、齐猛将,号‘万人敌’。我以全军之力,连夜急行,一举将其攻破,下余贼占州郡,闻风胆寒。只要分兵往击,破之必矣。”众将闻言,特别尊崇,暗赞不已。
  岳鹏举随命张宪、徐庆带兵收复武威。贼将王嵩闻报,不战而逃,退保随城。岳鹏举又命牛皋照着所示机宜,只带八天粮草,往攻随城。牛皋到的第二天便将城攻破,生擒王嵩斩首,收降了五千伪齐兵将。岳鹏举再命张宪、徐庆收复唐、邓二州,自领大兵往攻九江。李成闻报,指导金、齐十多万队伍容貌,出城四十里迎敌。王贵首先讨命出战,牛皋、吉青也要同去。
  岳鹏举见贼兵左临襄江,右布平野,密压压一大片,刀枪耀日,旗帜如林,比自个儿的武装力量,少说也多三倍以上。笑对王贵等说:“你们莫忙!我先以为此贼屡次被本人输给,受过两回教训,必有一部分打算,不料照旧那样鸠拙。自来步兵作战,要有险阻之地才能得利,骑兵冲杀却非平原旷野不可。此贼竟将大队骑兵列在江边,步兵列于平地。尽管军事众多,一击必败!”
  随命王贵、吉青带了三千手持长枪的步兵,往攻李成的骑兵;再命牛皋率领三千“游奕军”往攻李成的步兵,自率诸将跟着接应。
  李成的骑兵刚在江岸一带摆开阵势,无法无天。不料王贵、吉青带兵赶来,手下兵将都持长枪,见马就刺。贼骑马倒人翻,后队无法再进,再吃前边退逃的骑队一冲,军心大乱。王贵、吉青再带兵一路纵跃冲杀,百战不殆。贼军骑兵全数溃逃,相互争辩,有好多都被挤坠江中,激溅起江水高达丈许。
  另一面的步兵又被牛皋辅导三千精骑冲杀进去,一路刀斫枪挑,勇不可当。贼兵又是一阵大乱,岳鹏举大军再往上一涌,杀得李成带了散兵溃卒,连夜逃走。
  那首次大战,又将李成一二十万人马杀得瓦解土崩,收复了西宁府。刘豫传闻李成失利,又派了二十万援兵,连同兀术新派来的金兵和李成原有残兵,号称三十万大军,屯在襄江北岸新野市,还想夺取银川,报那往往失败之仇。
  岳鹏举先命王万带了五千人马驻兵清水河诱敌,再自领大军跟踪往击。李成这一次打算以多为胜,不再摆列阵势,一味猛冲。王万先领兵诈败,李成贼兵正往前进,不料岳武穆同了全军众将,连埋伏带截击,分七八路杀到,伏尸将三十里。同时张宪、徐庆也将唐、邓二州攻下,肇庆六郡全被收复。

  过了几天,岳武穆正和黄机密等幕僚商计军情,张宪来报,擒到一名特工。猛生一计,便和黄机密说了。黄机密道:“此事不成无害,成则不费一兵一卒,便除去一个大害了。”岳鹏举点头称是。密谈了一阵,随向张宪指示机宜,命先布置好了奸细的住处,再选上一些指战员先住进去,然后升帐审问间谍。
  间谍乃是兀术心腹杨勇,被擒未来,只说凶多吉少,心胆先寒。隔了一会,忽听传呼中校升帐,跟着便有军校提审。勉强挣扎着随到宣抚大堂一看,岳鹏举坐在当中,两旁卫士刀枪雪亮,威风凛凛,还未近前,便听呼喝堂威。
  军吏禀告:“金邦奸细身有腰牌,请按军法斩首!”杨勇尤其胆落魂飞,伏地不起。心正叫不迭的苦,连想:“死定了!死定了!”
  忽听岳武穆大喝:“奸细抬头答话!”吓得她战战兢刚喊得一声。“上将饶命!”目光四处,瞥见岳武穆双眸炯炯有光,英威吓人,正在朝她全神贯注。心里一震,由不得把头一低,何地还敢仰视!心正急得心烦意乱,周身发抖。忽听传令:“退堂,将奸细带往里面审问!”跟着又听脚步走动。
  他偷眼一看,岳鹏贡士已入内,两旁卫士刀斧手刚刚退去,身后便有人来解绑。回看一看,正是岳武穆身旁那位姓张的妙龄将军。只得随着,连过了几层院落,到一小院之内。进屋一看,只岳鹏举一人独坐,桌上杯盘狼藉,满屋酒气熏人,就像先前酒还未曾吃完,便出审问神气。以为岳飞想骗他的口供,心中略定,忙即跪下。杨勇暗忖:“自个儿当了多年间谍,连经风险,都被逃脱。除非当时将自家斩首,我算认命,只要有过十天半月蘑菇,就能想出脱身之计。反正你和自我是投机,我只能说点皮面话把您稳住,才好脱身,要骗我实在口供,却是休想。”
  心正盘算,忽听岳鹏举道:“张宪,将门关好,不许有人走进。”随将桌子一拍,骂道:“大胆张斌!本帅命你带了蜡丸密书到汴京去,请唐代王借着约会金人侵宋为由,诱兀术落网,里应外合,大破金兵,以防互相残杀,受那外敌欺凌。二〇一八年庐州首次大战,刘麟偏又胆怯,迟不入手,以致金兵先退,失去机会。都是你一去不来,误了大事。新近又派人去和齐太岁商量,日前回报,二零一九年冬日,定将兀术诱到清河入伏杀死,免他出手碍难。然后双方夹攻,把金兵全数消灭,宋、齐两国平分疆土。我事快办妥,你才回到,又将身藏的金兵腰牌被人看破,差点没把自家的机密败露。你协调思考,该当何罪!”
  杨勇误以为有了生气,忙说“因被金兵掳去,想趁着探听虚实,假意投降,新近才得逃回,原发腰牌已失”等语。
  岳鹏举笑道:“那类腰牌,都由被擒奸细手中得来。我正奇怪你那腰牌上的全名本是王忠,怎会变作杨勇?照那样说就对了。你此行受苦还下小吗。”杨勇知道岳鹏举不是便于受欺的人,便把金兵虚实连真带假说了广大。乘机又说:“这一次是由鹰潭逃来,前在日本首都还结识了众多义民,今后往来便利,探敌不难。”
  岳鹏举大喜道:“你所说金兵虚实,有成百上千唐宋君也曾致信说过。你照旧探得那般详细,足可将功折罪了。侦敌队明日添了一些新人,归张宪将军指点,地点已换,可随去休息数日,不久还要用你啊。”
  杨勇极口称谢,刚随张宪要走,岳武穆又喊回来说:“转眼就要大破金兵,你们那几个敢死之士用处最大。近恐走漏天机,每人蒙着一片黑纱,哪个人也不会认出面目,也无法离开一步。违令者斩!你莫要久出新回,误犯军规。”
  杨勇诺诺连声,随同张宪由一又暗又窄的夹道走到一所僻静营房里去。张宪先取黑纱将脸给他蒙上,然后一起走进。里面先有十来个面蒙黑纱的斗士,起立行礼,喊了一声“张将军”,便不再说话。
  张宪又把杨勇引往一旁,嘱咐了几句,方始走去。食宿均有专人看管,分外可观。杨勇久当细作,甚是好猾。恐被岳鹏举看破,潜心关怀苦盼早日解脱,非但不向人询问虚实,偶听人家谈及军事,必以婉言劝告,表示她是岳鹏举的秘密。有人问他此行经过,也只应付,不肯多说。
  由第二日起,便见那么些蒙面英豪不断来回调动,也有探敌回来受到记功的。多是一进门先把敌人咒骂一阵,对于认贼作父。甘为仇敌爪牙的禽兽,更是恨之入骨。杨勇知道一露马脚休想活命,无奈这一队死士关防甚严,每一遍调人出外探敌,都是张宪亲来,什么人也不敢私行走出。做贼心虚,相当忧急。好简单盼到第五日上,张宪忽把她带到岳武穆密室之内,将她大腿肚割开,把一封蜡九密书封藏在内。
  岳武穆跟着走进,说:“今后命你带了蜡丸密书,往见齐太岁,速讨回信,必有重赏。再若延误,休想活命!”随给百两银两与作路费,令其速行。
  杨勇自然大喜过望。临行,岳武穆又将他两回喊回,再三嘱咐,加给了有些金珠,以供途中殷切之用,最终才由张宪亲自护送,江边已有小船等候。杨勇谢了张宪,由船家扶上船去。仗着带有岳鹏举的令符,宋军境内,水陆交通。过界未来,更不用说。
  杨勇急于重返报功,日夜赶路,往见兀术,说了通过。兀术见信,又惊又怒,忙向金主奏报。刘豫偏不知趣,恰在那时候请立刘麟为皇太子,并催请金主命兀术、达赍早由清河出动,大举灭宋。所说的话,正与岳武穆假送刘豫的信相合,不由金人不信。金主忙命兀术、达赍借南侵为由,往袭刘豫。
  兀术快到咸阳,先遣人把刘麟召来探讨军情。一会合便发动埋伏,连所部军旅全数擒住,跟着进兵荆州。刘豫正在讲武射箭,向左右夸口:“金兵一来,此行灭宋无疑。”兀术已突入安定门终止,命刘豫出见,一把吸引,同到宣德门,命人押往金明池软禁起来。
  第两日集合伪官,宣读金主诏旨,内有“建尔一邦,逮兹八稔,尚勤兵戍,安用国为?”的词句。随将太岁名号废去,另设行台太傅省和金陵留守。一抄刘豫的家,共搜出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白银一千六百多万两、米九十多万石、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八百七十多万缗。刘豫三回苦苦伏乞,表示忠于金邦,死无二志。兀术。达赍理都没理,反骂了她一大顿。
  岳鹏举得信,立上奏疏,请乘刘豫新废,攻其无备,长驱收复中原。韩世忠也上奏说,机不可失,请大军北征。赵构虽连应对都不曾,金兵南犯清河之举却就此作罢。
  兰州八年的春日,金人屯兵金陵、顺昌、淮阳、陈、蔡、徐、宿等地,积草屯粮,准备大举南侵。因岳武穆、韩世忠、刘铸等不足轻侮,便乘赵构屡派王伦赴金求和的机遇,想下金蝉脱壳,答应将西藏州郡还给鲁国。
  岳武穆识破仇敌阴谋,往见赵构,详陈利害。宋高宗只拿迎还太上皇梓宫(道君皇帝的棺材)作标题,说:“和议必成,业已谈妥。”岳鹏举力言:“敌人不可靠!我国不只怕言战,岂能言和?相臣(秦太师)此举,不为国家根本打算,必有后患,未来不免被后人讥议。”赵构却也无话可答。
  秦太师闻言,更恨极了岳鹏举,便和金人私通音信,想好阴谋,将福建一部分州郡真个还给齐国,由此威权日重。赵构还恐岳鹏举不甘于,又下亲笔手札,归功于岳鹏举,说:“全靠卿能抗敌,才能赢得如此好的结果。”岳鹏举好生不快,对黄机密等幕僚说:“敌人虎狼,哪有信义!权奸用事,后患无穷矣。”相互愤慨了阵阵,知道宋高宗不听劝说,便在暗中加快练习,开发营田,以为以往之计。
  昆明九年2月,赵构因收还了一些残破的州郡,大赦天下。十5月,又因和议成功,升赏文武百官,加封岳鹏举,进秩一等。
  岳武穆连上三遍奏疏力辞,大意说:“那是国家的奇耻大辱,不是可喜可贺之事。以此论功行赏,徒使敌人作弄;未来敌寇叛盟,更失朝廷得体。敌人以和议为饵,欺骗我国已十多年。廷臣庸懦无谋,使国家蒙此奇耻,流毒无穷,举国臣民皆所愁肠。今金人赫然无故请和,不是满怀祸机,便因内部空虚,为此诡计。明为还土地,实是当作寄存一样。臣实不敢拜命。”
  秦太师知道赵构希图苟安,又怕赵亶还朝,便说:“岳鹏举跋倔扈强,拥有重兵,须防变乱。”劝赵构以温言劝谕,强令拜命。一面却严令岳鹏举:“新界军民,不许结纳。如有北方逃来的百姓,都要送还金邦,不许宋军渡河过往。”岳鹏举自然愤激,并未照办。
  南宁十年8月,金人准备达成,果然大举渡河,分道南侵。那时达赍因为谋反被杀,主帅只兀术一人,兵力比前更强。自领孔彦舟等叛将直攻雍州,命乌噜取归德,李成取山西,分攻各市府县,左监军Surrey干由河中攻击山西。秦太师奏保的日本首都留守孟瘦、阿德莱德留守路允迪,全都开城和平解决。下余云南州县官府,多半是秦太师的奸党,不是弃城潜逃,就是投降。唯有拱州守臣工糙、宣城长史魏经战死牺牲。福建各市县守臣,也是不降即逃。
  宋室君臣一日数惊,远近震动。兀术只个把月工夫,便将二零一八年退回宋国的有些州郡又夺了去,尤其心满意足,以为兵强将勇,又有秦太师内应,专和多少个抗敌的新秀作梗,定是如火如荼。没悟出上来所得州县,沾了秦会之的光,守土官将都是粮饷,自然抢夺简单。再往前进,便吃了大亏。
  也只有个把月的工夫,宋将吴磷首先狂胜金兵于扶风,萨利干大致全军覆没。同时,刘铸指引所部兵将去向南京(Tokyo)新任,途中闻说金人败盟,由涡口(闽江邻近)兼程而进,又折桂金人于顺昌。
  岳鹏举那面更是一得急报,立命张宪,王贵、牛皋。杨再兴、李宝等十多员勇将分兵攻打西京、汝南、华雷斯、颖昌、陈州、曹州、光州、蔡州等地。命梁兴渡河,联合太行山忠义巡社和两河随地义军攻取河东山西诸州县。又命岳亨、吉青、汤怀。张显东援刘铸,霍锐和杨幺手下落将黄佐、杨钦等西援郭浩。自领大大校驱向敌,准备一举收复中原。
  不消多日,牛皋、杨再兴首先在京西打了一个大捷仗,李宝连攻曹州、宛亭县和爱琴海庙(镇),三战皆胜,杀死金邦大将鹊眼娃他爸和另三名金将。
  闰十一月,张宪小胜金兵于颖昌府,将城收复。跟着进兵,将金将韩常杀得土崩瓦解,又收复了陈州。韩常是金邦出名老马,气愤但是,调来援兵镇国大王邪也学堇,带了六千铁骑,乘虚偷袭颖昌,又被董先、姚政杀得一败涂地。
  当天,王贵部将杨成收复格勒诺布尔,将金邦新秀漫独化杀了个衰老。四月尾一,张应、韩清收复西京,牛皋、傅选在京西又打了一个胜仗,跟着又在莱茵河岸上大获全胜。另一头孟邦杰收复了永安军,又命部将杨遇收复了南城军,跟着一块儿刘政攻打西京。伪军守将李成、王胜等带兵十余万,放任扬州,逃往孟县。
  这几个全是岳鹏举先后遴选起来的勇将,所有官兵都受过极好的教练,明于战术战略,领有机关。所到之处、百战百胜。共只七个多月大致,便将广东州郡全都收复。岳鹏举将军事留驻颖昌,命诸将分道出战,往破金兵。自领一队骑兵驻扎鄙城,准备即日北进,军威越盛。韩世忠又一气呵成收复了海州。金兵各处挫败,兀术大惧。
  赵构既怕赵亶回来,要他让位,又觉临安业已残破,湖南风景秀丽,越多分享,只要保住那半壁残山剩水,已是满面红光;又听了秦会之的谗言,觉着打了胜仗,求和不难。忙命司农少卿李若虚赶往军前,面谕岳飞:“只可退守,不许前进。”岳鹏举不听!若虚见连打胜仗,士气高昂,岳鹏举更是为国公忠,智勇过人,好生感动,便对岳鹏举说:“你只管进兵,朝廷若问,固然是本身把旨意传错便了。”岳鹏举大喜,接连出兵又打了两回胜仗。
  赵构连接各路捷报,前方将帅都主张以拼命将金兵消灭。岳武穆所奏更是快意,义正词严,实在无话可说,只得再下诏旨,劝岳武穆保全实力,不可冒险。
  岳武穆看出金人只想凭借奸臣秦会之,伎俩已穷。先不回奏,只命将士每天挑衅,咒骂不已。兀术大发雷霆,打算倚仗人多,与岳武穆一决胜负,召集龙虎大王、盖天王和韩常等很多协同出战。
  岳鹏举先命岳云指导三千人马往冲敌阵,如无法胜,便按军法从事!
  岳云经过那几个年的练习,本领更高,所部“背鬼”、“游奕”两军,又是岳鹏举军中有意识的雄强,都能各自为战,一以当百,当时冲入敌阵。由早起战到午后,连伤了诸多敌将,金兵杀伤甚众,并夺了数百匹战马。不料兀术怒火头上,亲自督战,派了大队金兵杀来,忙又回兵冲杀。尽管所到之处,无人能敌,无奈金兵越杀越多。眼看陷入重围,正打算率众拼命,忽见西南角上敌阵大乱,知道来了接应,快速冲杀过去。
  原来兀术正在西南高坡上指挥督战,严令部下金兵,只许前进,不许后退,非生擒岳云不可!忽听上边喊杀之声,仔细一看,由北面杀来一支宋军,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老马,威风凛凛,勇不可当。迎敌兵将略微挨近,不是被他刺死,便被军队打落马下。素以勇悍出名的盖天大王手持双铁锤,上前迎敌,才一照面,便被来将手起一枪,拨开双锤,当胸刺透。连尸体也由当时引起,甩向一旁,双锤同时飞落出去,又砸伤了某些个金兵。随来宋军好似龙腾虎跃一般,勇猛相当,转眼便被杀出一条人弄,直奔那面山坡而来。刚呆得一呆,忽听新余量在旁低语道:“殿下还不快走!”一句话把兀术提示,话也顾不得说,忙即起来,往坡后逃去。
  酒泉蚩先见岳云只带少数兵马,便来冲击,知道岳鹏举用兵如神,早防中计。一见那支宋军突由末端杀来,越料不妙。忙代兀术传下急令,命龙虎大工和勇将阿里朵李茎先以后将敌住,一面命全军速退第二层阵地,紧守待命。刚把令传完,宋将大军已快杀到坡前。龙虎大王、阿里朵学茧哪知厉害,同声怒吼,火速催马杀上前去。双鸭山量见势糟糕,手朝兀术的女婿夏金吾一招,一同初步,就此溜去。
  来的这员战将正是杨再兴,奉了岳鹏举急令,由京西回军绕向敌军之后,接应岳云,先挫敌军的锐气。再兴来到当地,因见金兵势盛,喊杀震天,正恐岳云有失,忽见南面山坡上立有一面杏暗红的大纛旗,知是仇敌主帅所在,忙一摆手中枪,绕向侧面,一声大喝,匹马当先,冲杀过去。
  再兴本领高强,部下四千兵将都是有力。本来出乎预料冲向敌后,擒杀敌人主将并非无望。无奈兀术屡为岳鹏举所败,存有警惕心,身旁保卫的心腹兵将什么多,初上来都能努力迎敌,再兴就算得胜,却耽延了些时候。眼看杀到坡前,瞥见两员金将怒吼杀来。更不回复,先将阿里朵丰堇的大刀一枪磕飞,人也坠马逃走。龙虎大王正由侧面来攻,吃再兴一兵马将马头打碎,连人扫中,马倒人翻,被金兵抢救了去。再兴满想生擒兀术,飞速冲上山坡一看,人已逃光,手起一枪,将大纛旗打断,跟着又往人多之处杀去。
  岳云正引导人马冲杀过来,两军会晤,杀得金兵尸横遍野。一贯追到金兵第二层阵地,接到撤退信号,方同将所得的战马三保敌将的首级带回交令。
  兀术先以为岳鹏举必有巧计,事后才知共只岳云、杨再兴那七千人马,竟将他多出十倍的兵将杀了一个惜败。当时愧愤交加,越想越气。
  亢术先练有一支骑兵,号称“拐子马”。每三人三骑为一联,人马皆披重铠。马头上佩有利刃,立即人都端着极锋利的长枪。每联马前还配有一个特制的拒马刺,上起阵来宛如一层接一层的铁墙,戈甲明显,惧眼生光,遇人人死,遇马马伤。遭遇平原旷野,冲起锋来,万蹄踏尘,惊天动地。前边再有千百人擂鼓助威,声势越来越惊人。兀术平时看得最重,这一次出征,先在顺昌府因遭小雨,“拐子马”为刘铸所败,连死带伤去了一小半,万分可惜。因往襄汉这一头,平原无多,再往前进,更多水路,本来留在前边,不舍轻用。也是时期情急无计,以为当地战场是平野,可以一试,便调了来。当日命韩常暗带三千“拐于马”先出挑衅。
  岳武穆遥望金兵前边旗帜特多,前边尘土飞扬,远望好似裹着一团大雾。想起刘椅前些日来信和在此之前的音信,忙传密令,命众将分别准备。再命岳云、杨再兴同出迎敌。告以“敌军前边藏有精锐,或然就是兀术所练‘拐子马’、‘铁浮图’之类,这一次不比上次,你二人能胜则进,不可以胜则退,切记不可多伤将士。”
  二将领命出战,望见迎战敌兵手挥大旗,极少持有武器,越知有诈。岳云首命将士留意,不要急进,随同再兴超越迎敌。来将正是韩常,刚一交手,便自逃退;前边金兵跟着纷纭逃窜。再兴要追,岳云快捷拦住道:“敌将不战而逃,敌兵都往边上逃散,必有诡计。”再兴方说“无妨”,忽见金兵散处,前面忽然涌现出大队铁骑。再兴笑说:“那东西平地碰着,果然厉害,可命众将士后退,我三个先讨他一点彩头再走什么?”
  岳云回头,“背鬼军”部将王纲带了五六十名骑兵由后驶来。大喝:“那东西也和它硬拼么?急忙传令快退,我和杨将军稍微试它弹指间就重回了。”话刚说完,一看再兴已单骑向前,便跃马赶上前去。
  为首金将刘大保,首吃杨再兴迎住,共只六个回合,便中枪落马。另一金将正是阿里朵学堇,吃岳云迎住,才一触及,便被岳云铁椎震得两膀皆麻。身后大队“拐子马”一拥而来,连后退都难,吓得慌不迭往斜刺里逃去。
  再兴、岳云虽看出“拐子马”来势凶猛,仍想试它瞬间,不顾追敌,各催战马,冲杀上前。初意是想查看“拐子马”是不是可以砍下,又想迎头打死一些,看看马倒其后是何光景。哪个人知兀术“拐子马”每三个人三骑为一联,每十联为一小队,均能各自力战,并有大小将校辅导,先二敌将只是同来诱敌,并不相干。
  再兴胆大气粗,临敌最勇,手中所用铁枪又长,见岳云忽然立马旁观,喊声“快杀!”便单人独骑,挺枪直上。上来一枪,刚将一头一联的当下敌兵长枪打落,连伤了五个,还想多杀多少个时;没悟出这些铁骑久经磨练,上起阵来,一味前冲,人虽杀死,马却不停,又都披甲,只露四脚,并有一个形如铁环的拒马刺挡在前方。坐下马先禁不住,左右两边的“拐子马”再纷纭冲杀上来,尤其难当。
  再兴不是闪避得快,坐下马已不死必伤了。盛气头上,还不肯退,回手猛力一枪,刚将左手冲来的一联破甲透颈而过,连伤两马;立刻敌兵也有一人滚落,被旁边的马踏死。左边又有数十联“拐子马”涌到,靠近的一联敌马,手中长枪已朝再兴人马猛刺过来。眼看形势危急,人不受伤,马也必死。
  忽听大喝,一条人影带着一团寒光,突由斜刺里横飞过来。跟着便听玱琅琅一片急响,目光四处,正是岳云。连马都没骑,赶来接应;纵身一铁椎,先将敌兵的三支长枪全数打飞,再猛力将椎一挥,内中两马的头立被砸碎,下剩一马也受了伤。
  再兴还向来不看清,岳云已不再恋战,回手朝再兴马股一拍。那类久经陶冶的良马,得到退回的信号,立往来路跑去。再兴因岳云孤身应战,又未骑马,自不放心。刚要回援,忽听收兵信号,同时瞥见岳云已连蹿带跳,飞驰追上。口里一声呼哨,所骑战马便由后面奔腾而来,到了近前。岳云纵身上马,那才并骑同回。
  原来岳云看出“拐子马”前有一个拒马刺,不可以近前,恐爱马受伤,又见再兴危急,忙即停止纵身赶去,将再兴接应下来。“拐子马”身披重甲,三马连环,看去声势猛恶,行动到底较慢,自然追她不上。
  二人回离阵地不远,正恐敌骑追来,难以抗拒。忽见两名骑兵由满地野草中左转右折,飞驰而来。会合便说:“大校恐敌骑猛冲,已有预防,前半有陷阱和绊马桩,后半是照第四十三行营图设的,请二位将军过时留意。”说时,王纲带了五十名部队,也由侧面飞驰而至。
  岳云问他:“怎么不曾回营?”王纲答说:“因见金将落荒逃走,就便遭受,将他杀死,由此晚来了一步。”多个人回营一看,全军业已后退十五里。岳武穆同了徐庆、陈经、黄机密等正在当下遥望,会师问了几句,便命同退。
  那统领“拐子马”的称之为噶嗜,闻报两员挑衅的金将均被宋军杀死,大怒追来。遥望宋军阵地营垒森列,旌旗如林,只是静悄悄地不见一兵一卒。随听侦骑来报,说前边设有绊马桩。正命破桩而进,忽听前面金鼓齐鸣,号炮四起,左左边际草地里,立有大批运载火箭射来,同时又接兀术急令说,宋军不战而退,必有预备,命速回兵。噶噜只得带了三千“拐子马”退回。

  兀术原因前在顺昌府遭受雨后泥泞,吃刘锜将“拐子马”破去了成千成万,心中痛惜。闻报两员主力都被宋将杀死,宋军一人未伤,不战而退,知道岳武穆比刘铸更不佳惹,惟恐中计,乃下急令将噶噜召回。说起前事,越觉得所料不差。后接探报,说岳鹏举业已拔营后退了十五里,两旁火箭只放了一阵,便不再见。不禁大怒,忙命夏金吾去下战书,就便暗窥宋军虚实,准备攻击。夏金吾竟一,去不回。
  正等得心焦,岳武穆忽命牛皋来下战书,大意是说:“我已调齐全军,准备与你军决一胜负。曾几何时作战,悉听尊便。”兀术笑问:“岳中将号称常胜之军,人都说‘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为什么明天不战而退?”牛皋哈哈大笑道:“四殿下的‘拐子马’还未走近,便被火箭吓退,怎说是岳中校不战而退呢?”
  兀术心中有气,无奈岳鹏举用兵难测,不知所说真假,未便反问,冷笑道:“兵家进退,原是常事。我想送走将军,就和岳上将战场相见,当不至于怪我大性急啊?”
  牛皋笑道:“岳少将连睡梦中都想和金兵一决存亡,蒙四殿下慷慨出战,欢迎之不暇,焉有见怪之理?夏金吾将军大致就快回来了,等她一到,便请发兵吧。我牛皋回去不回去不相干,只要能使我军顺遂,就足感盛情了。”
  兀术先以为岳武穆故意命大将牛皋下书,却把夏金吾留作押头,正要出口。忽报夏金吾回营交令,竟是大出所料,心中暗佩,只得强笑道:“夏金吾已回,我送走将军,便照来信所说,与岳中将战场相见了。”随起以礼相送。牛皋把手一拱,从容往回驰去。
  兀术见牛皋单人独骑,连兵器都不带;来去从容,旁若无人,所说的话,都以周旋,不禁叹道:“岳武穆部将都是如此,这个人不去,休说吞并西北,恐连两河燕云都难长保了。”随问夏金吾:“为啥去了这么久?”
  夏金吾答说:“宋军仍扎原处,岳鹏举竟以客礼相待,说起两国仇深恨重,唯有还他中原故乡,送还两宫,把屡次掳掠去的臣民财物,军粮器械全数算还,才有协商。宋营四处静悄悄很少看到队伍容貌,也看不出有预备战斗的礼貌。过午过后,岳飞才命人送来使回去。出营一看,人马业已布满,军容甚盛。因要和我军一决存亡,连大营前的绊马桩都拆去了。”
  兀术闻言,仔细想了一想。暗忖:“岳武穆当自家‘拐子马’易进难退,必是先放我军过去,再和原先一样,另出奇兵抄我退路,拦腰截击。要不,便是眼下伏有火攻,不可不防。”便和三门峡蚩切磋好了策略,先命噶噜辅导一万五千“拐子马”以努力冲刺,照着宋军官马去路上扬,以免陷阱。遇见丘陵起伏,草木多处,须防火攻。随将全军分为五队,以梅花形阵势进攻,避防宋军邀击。
  两军相隔共只十里之遥,兀术事前早有预备,以为牛皋刚走不多一会,岳鹏举决想不到来势那样急迅。哪知“拐子马”前锋走出才七八里,便遇到大队宋军的骑兵,相隔还有十来丈,箭便和台风雨一般射来。噶噜自恃人马均披重铠,立时挥军前进。宋军好似看出厉害,纷繁回马逃回。
  噶噜见仇敌都以骑兵,前边不会存在陷阱之类,并没悟出其他。等追出十多里,刚听出万蹄奔腾之声有异,便听近侧兵将急呼:“这一带恐有陷阱翻板,我们注意!”跟着便是一片惊哗之声。前边“拐子马”忽然一联接一联,连人带马纷纭翻倒,转跟就去了一小半。不禁吓了一大跳。
  噶噜仔细一看,随处都以一人来高的井形土穴,内中各藏有手持麻扎刀的宋军勇士,那时忽将上附泥土的木盖握在手里护住头脸,由穴中纷繁暴起,用刀专斫马足。
  “拐子马”三马连环,并驱而进。一马倒地,另两马便不能够行,前面的马再往前一冲,便成了自相践踏之势。宋军乘机再将新生的马蹄斩断,尤其惊蹿挤压,人翻马倒,不死必伤了。
  “拐子马”相继翻倒,穴中宋军又各换了长枪大锤,纵将出来。倒地的金兵本就多半受伤;再吃这么些选手们齐声乱扎乱打,转眼尸横处处,欲逃无路。噶噜见此时局,心胆皆寒。忙即命令后退时,前边的“拐子马”也同样翻倒伤亡。一片喧哗惊扰声中,前面黄尘弥漫,高涌十丈,连号令也不知所厝转达。正在当下暴跳急呼,骤出不意,坐马前蹄忽被宋军斫断,人便攘落下来;忙想纵起,已自无及。吃后面一联“拐子马”猛冲过来,当时压死。不消片刻,一万五千“拐子马”全数翻倒,没有一骑生还。
  岳鹏举自领大军埋伏在前,等“拐子马”过,一声号炮,便往前冲,正和后队金兵迎个正着。岳云、张宪、杨再兴奉命诱敌,见“拐子马”一破,也由两边抄越过来,兵力更强。
  兀术以为这一次必能大胜,正打着中意算盘,不料宋军突然杀来,竟将前锋“拐子马”隔断。最出意外的是日常惯用奇兵偷袭的岳鹏举,竟以全军之力来攻,兵强将勇,百战百胜。不禁大吃一惊!未容发令,前军先溃。遥望“岳”字军旗,相隔也只半里之遥。知道凶多吉少,尽管“拐子马”可以保住,金兵也无胜理。忙传急令,命左右两翼快速上前应战,后军改作前军。自领中军撤退时,宋军业已潮涌而来。喊杀之声,震得人耳鸣阴挺!兀术回马先逃,金兵纷繁溃窜,难堪已极。
  这一仗岳武穆只用了三万多大军,又将兀术十余万精锐之兵杀得一败如水,追杀了三十多里,天已半夜,方始收兵。兀术一点残兵,只剩了两万多,闻报“拐子马”一骑不存,放声大哭道:“自从海上起兵,此马势不可当,这一次南进,先败于刘铸,照旧吃了天时地利的亏。不料平野冲锋,也被岳鹏举杀得片骑不回,此仇岂可不报!”越想越恨,忙又急调来了十二万有力,准备由临颍大举进攻,非将岳武穆打败不止!
  岳武穆折桂兀术之后,知她还有为数不少兵力,决不罢休,快捷整顿队伍容貌,准备应战。杨再兴讨令自带三百骑前往探敌。岳武穆恐其犯险,本不令去,再兴力请不已,岳鹏举方始答应。
  再兴去后,岳鹏举越想越不放心,又命张宪带了两千人马前往接应,避防万一。跟着命王贵紧守颍昌,另由牛皋、徐庆两军去攻金兵的侧面。
  再兴行至许州临颖县南的小商桥,一时大意,由兀术大军侧面错过,撞上了另一路金将万户萨巴。再兴连战二十八个回合,才将萨巴枪挑马下。兀术得信,立命合围夹攻。再兴人强马壮,所部都以亲手陶冶的敢死之士,又连杀伤了金将千户之类一百三人,金兵伤亡愈来愈多。
  兀术亲自回马督战,见再兴只带三百人马,竟将金兵杀死这许多,不由怒火中烧。忙在对岸埋伏了大气弓箭手,故意放大一面,诱其人伏。
  再兴杀了半日,半死不活,又见部下伤亡过半,打算突围过河,将手中长枪一紧,连挑带打,冲到河边,刚刚跃马下河,快要走上岸边,冷不防一阵乱箭射来,连人带马全被射死。
  兀术见金兵被再兴杀了一个没落,混乱格外,正待下令整军再进。不料张宪带了两于轻骑赶来接应,路遇乘隙冲出,回报军情的两名骑兵,说起再兴业已危急,不禁情急,一声令下,领先往前杀去。兀术行军正是小商河旁,地厌兵多,施展不开,金兵已被再兴杀得坐卧不安,哪禁得起这一支百威军的磕碰!
  岳鹏举恰又拿到兀术大兵进犯临颍的探报,带了四千精骑飞驰而来,乘机由金兵中腰冲人,杀得兀术连夜潜逃,宋军追出十五里外,方始停住。
  张宪将再兴的尸首寻到一看,人已和刺猖相似,通身钉满了金兵的长箭。火葬之后,单箭镞就有两升多。岳武穆亲身祭拜,痛哭了一场。一算地势,忙对岳云说:“兀术颇善用兵,又最好胜。他连遭惜败,定必回攻颖昌。守将王贵势孤,你速带兵前往接应。”
  岳云来到颖昌,见金兵大至,王贵胆怯,不敢出战,并在城内搜刮了些财富,准备弃城出逃。便说了她几句,自带骑兵八百当先,另派步兵由左右两翼进攻,迎头遇见兀术女婿统军上将军夏金吾,只五个回合,便起手一锤打死,跟着挥军冲入敌阵。
  兀术不料宋军有备,本就胆怯情虚。忽听急报,岳鹏举命梁兴会面两河英华义军,将垣曲、沁水等地的金兵杀得一败如水,并将怀州、卫州收复了去,福建安徽的道路全被截断。随又闻报宋军勇将董先、胡清前来夹攻,手下兵将伤亡越来越多,不由心胆皆寒,只得指引残军退走。中途蒙受张宪、徐庆、李山等截杀,又伤亡了六千人马。一路窘迫逃窜,到了朱仙镇北,与各路应援的金兵见面,才得喘息。
  岳武穆的军旅已进到了朱仙镇南,离彭城只剩四十五里。两河俊秀李通、赵子龙、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义军何止百万,有的投到岳鹏举部下,有的先将失地收复,派人向岳武穆报捷,准备前后夹攻,收复中原,直取燕云。
  投奔岳鹏举的义军都打着“岳”字旗号,所过之处,沿途父老百姓抢着挽车牵牛,把仅有的一点粮草也取出来犒军,顶盆焚香迎候的同台都以。金人号令已不可以行于燕京以南,哪儿还敢过问!
  兀术还想“签军”(征兵)再战,连一个马上的都不曾。休说原在部属的汉军降卒,连原部落招来的金兵都在混乱聚谋,打算叛变,最凶狡狂暴的金将乌凌噶思谋都镇压不住。只得对下级将士说:“你们先不要动,等岳家军一来,大家投降就是。”其它还有金将王镇、崔虎、李颚、华旺、噶克察等,都密受岳鹏举旗榜,纷繁请降。韩常也看出大势已去,打算带兵五万,前往投降。兀术看出败亡在即,准备弃了中国,逃回国去。
  岳鹏举连破金兵,满心欢快,欢畅已极,笑对众将说:“此番抵青龙府,必与诸位痛饮矣!”他那边正在安插受降之策和如何布置整编那两河百万忠义之士,准备指日渡河。非但收复中原,还要直捣燕京,生擒仇敌首脑,为国家报仇雪恨。不料此时赵构、秦相君臣竟做出了一件伤天害理、祸国殃民。令人万想不到的下流事来。
  原来兀术自从“拐子马”一破,便连命心腹往交州责问秦会之,说:“未来岳武穆进攻不已,他如将中华打下,我定发动倾国之兵将赵构君臣杀光,并将你私通我国之事全数揭暴露来。”
  秦会之得信,又急又怕,迅速回信:“岳武穆不死,终是后患。且喜赵构昏庸,只图苟安,又恐赵亶回朝,还可强制。请赏给我有些限期,决不负殿下对自个儿的大恩。”随命粮饷上奏,说岳武穆那样冒险轻进,一败便不可收拾。最好命他班师专守江淮,万不可错过求和机会。
  不特此也,秦会之跟着又向赵构说:“岳武穆已取回中原邀买人心,将来带兵已达二十万上述,还在招收各省盗贼。两河群盗(指各市义军)和岳鹏举勾结的已有一二百万之多。眼看兵力越来越大,稍一背叛,那片江山便非宋室所有。尽管不然,他将渊圣(赵亶)迎回,挟以自重,朝廷废立,更全由他一言而决。金人至五只想划淮为界,仍能保住那半壁江山;岳鹏举一旦得志,却比金人厉害得多。”
  赵构前贬主战派大臣张浚,本就有过“宁肯亡国,不用此人”之言。那种下流无耻的话,正表示他情愿把国家亡于外敌,也决不容本人人坐大的一种想法。
  西魏平时新秀待遇最优,但统兵极少,连韩世忠在抗敌之时,本军都未超越三万人。岳武穆虽号常胜之军,先前身份在立时诸将帅之下,所统人马又少。固然所见与王室相反,赵构依旧卓殊看重。自从持节封侯、平了杨幺今后,渐渐众擎易举,军容日盛。加上奸臣常进谗言,由不得使赵构生出顾虑。一听秦相这种说法,除怕赵煊回来夺他的地方以外,又多了一桩心病,当时吓得汗流浃背,连说:“侍郎真个老成谋国,虑得极是。”忙传特旨,命岳武穆快速班师!
  岳武穆知是奸臣卖国,暗助仇敌的阴谋毒计。马上回奏:“金人锐气已丧,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而本身壮士向风,士卒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不肯班师。
  秦桧知岳武穆志不可夺。又对赵构说:“国王只许臣便宜行事,臣定将岳鹏举召回。假使叛变,斩臣以谢岳武穆便了。”赵构将头微点,秦相得了暗许,大喜辞出。首先把刘明哲、刘铸、韩世忠、杨沂中等全军召回;再连发下金牌诏旨,立逼岳鹏举班师。
  各路金兵先后碰着刘铸、吴磷、韩世忠等猛击和制约,岳鹏举更是他的死对头,兵强将勇,长驱直入。先占据的两河都市,多被所在义军夺回,闹得金兵夜不安枕,前方士气更是消沉。连兀术那样从来刚愎自信的人,都持续打点着逃亡的主见。岳武穆那面却是全军士气高昂,忠义奋发。只等所有准备完成,便要一举收复中原,直捣黄龙。双方优劣胜败之势,已成了极显著的自查自纠。
  那日清早,岳鹏举召集众将指示机宜,准备全军出动。有几路奉命先行的将士,已然箭在弦上;一个个昂扬,勇气百倍。正在万分紧张兴奋头上,忽报朝廷降下诏旨,岳武穆前数日又曾上过请命各路将帅一同进攻、一举收复中原的奏本,全军将士都觉得是朝命犒军,并许出战的好音。等把钦使迎进,一宣读诏旨,竞是促令班师,不许迟延。下余都以一对丧权辱国的旧套和敷衍的废话,不禁救经引足。
  岳武穆还是能强忍悲愤,将士们却愤点燃来。来使正是粮饷万俟(上占下内),偏不知趣,开口“秦军机大臣”,闭口“秦知府”,立逼岳武穆要讨回应,问何时班师。张宪首先忍不住怒火,抗声问道:“钦使一句一个秦经略使,难道那诏旨是秦太史下的么?”
  万俟(上占下内)雷霆大发喝问道:“我奉圣旨而来,你是何许人?也敢在旁多口!”
  张宪大声道:“未将副都控制张宪。事关国家生死存亡,有话自然要说。”
  万俟(上占下内)先闻张宪英名,又见他身材高大,威风凛凛,说时,双目正注自身,英气逼人。不由吃了一惊!还未及答,牛皋也插口问道:“我等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好简单把金兵杀得人仰马翻。眼看收复中原,为国雪耻,你偏一句一个秦侍中,要岳司令员退兵,难道此是秦会之的主心骨不成?快说!”
  万俟(上占下内)见牛皋声如洪钟,须发皆张,旁立诸将都以满面怒容,特别气馁心寒,只得强赔笑脸道:“牛将军不可多疑。这样大事,若非出自圣命,什么人敢妄为?不过秦里正乃朝廷心腹重臣,他的情趣相当于国君的趣味而已。”
  岳鹏举哈哈大笑道:“钦使此言差矣!你只知当朝首相是王室大臣,可见君优臣辱,君辱臣死的道理么?我奉的是清廷诏旨,不是接了秦士大夫的私书。如今十万军队与敌迎阵;还有数百万国民在此,都不只怕弃之而去。不问班师与否,均须有个布局,那不是儿戏的事。钦使请先回朝,我机动回奏好了。”
  万俟离不敢再说,只得负傀告辞。岳武穆仍以礼送,只是不再和她交谈。万俟(上占下内)走到外面,见全军将士都以怒目相视,吓得赶紧上马驰去。岳鹏举回与众将幕僚计议,众将纷繁说道,都说:“胜而让敌,从古所无。此事不是奸臣矫诏,便是朝廷受了蟊贼蛊惑。望中将以国家人民基本,乘着回奏的几天工夫,提前出战。先使金兵全军覆没,攻下临安,生擒了兀术,再看朝廷有啥话说。”
  岳鹏举本就有此打算,刚说“那样可以”。跟着连接探报,桑林、刘光世、杨沂中等将帅首先撤出,连刘铸、韩世忠也连奉诏旨,不得不收兵退去,各路金兵因知兀术危急,都往豫州那面赶来。岳武穆满面愁容,仔细想了一想,和众将一谈时势和敌兵的来路,觉着抢前出战还来得及。只将兀术擒住,下余各路金兵不战自乱。正忙命黄机密速写奏疏,一面升帐准备发兵。不料又有急诏到来,大意是说:“我军粮饷不继,不耐久战,各省部队尽撤,金人已承诺还本身失地,送还两宫,严令即日撤退,不许违诏。”
  岳鹏举看出诏旨暗示各路宋军全撤,使其孤立,并还要断他的军饷。再若抗命,甚而要以叛逆问罪,不禁慨叹道:“我军十年苦战的心血,难道就废于一旦了么?”来使当然也是一个粮饷,路遇万俟离,已受了指教。只将诏旨宣读,一句话也不多说,便告辞而去。
  岳武穆刚忍住悲愤把人送走,还未回转;遥望前边尘头起处,有二十来骑飞驰而来。临近一看,一员神武(禁军)军统制手举一面金牌,带着二十名盔甲显然的参知政事,同骑快马,做一窝蜂驰到,同声呼喝:“岳快捷接金牌诏旨!”
  那类金牌,上有“如朕亲临”的词句,从不轻发。照例随行令尹都饱含刑具枷锁,无杂谈交大臣,稍有对抗,来人便可将她随即斩首,或是锁拿问罪,死活凭来人一句话,丝毫尚未协商。
  岳鹏举刚听来人面传圣旨,将王牌接过。前面尘头又起,又是一员统制带着二十名御史,捧了金牌飞驰而来,除立逼班师外,别无话说。总算昏君奸贼还有担心,来人只是无病呻吟,并未带刑具,校尉的刀也未亮出,只在营外喊了阵阵,说“圣意已定,元帅三思”,便挨家挨户纵马驰回。
  岳鹏举和众将自然万分怒发冲冠。刚同回到营内,谈不到几句话,金牌又到。来使所说依旧那一套,说完就走,更不滞留。岳武穆二次回营,还未坐定,张保忽报,朝廷不知发下多少金牌诏旨,就要来临。岳鹏举见众将都以满面怒容,有的直恨不或者把金牌打碎!忙拦道:“不可如此!且等接完金牌再作计较。好在刚刚回奏,只说容我熟计而行,非到万不得已,仍照估量工作便了。”
  话未说完,王横来报,第三次金牌相隔唯有二里之遥。岳鹏举想了一想,命在营外设下香案接旨,索性接完王牌再说。刚率众将走到营外,遥望前边果然又来了少数起;都以一员统制率领二十名太史,一队接一队走马灯也似飞驰而来。接旨时,双方问答仍和以前一致,当下又一连了四道金牌,等接过金牌,送往里面供起,又有金牌相继驰来。
  这一天以内,先后接了十二道金牌。未了三道并还带了刑具和刀斧手。不复苏使为岳鹏举和全军人兵正气英名所惧,只管飞扬跋扈,都以虚情假意。传完诏旨,交过金牌,便即驰去,何人也不敢横行霸道。
  岳鹏举接完王牌,天已入夜。休说无暇商计军机,连饭都没顾得吃。觉着费了过多物资民力和十年苦战的脑子,忽然废于一旦,自是非常欲哭无泪,忙召集众将和黄机密、于鹏等幕僚商计。牛皋、张宪等老马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把中华收复,夺回燕云,再向朝廷请罪,我等死而无怨。”
  谈到天亮,岳鹏举只听人们发话,时而低头沉思,时而起立往来走动,极少说话,忽然慨叹道:“朝廷既连发下十二道金牌,已是无理可讲。若不奉命,非但军粮器械决无后继,甚而还要以叛逆的罪过加在我们身上。近来各路将帅已全撤兵,大家这一支孤军,外有强敌,内有权奸,岂不成了八面受敌之势,以前兵少,还可取敌之粮以供军用。此时兵多,敌人又与奸臣勾结,知道军中缺粮,战时坚壁清野,攻少守多,退时纵兵焚掠,野无青草。中原人民久在敌骑蹂躏之下,伪齐刘豫搜刮已空,他们只管心依故国,有如望岁,无奈力不从心,哪有余粮供应部队!以近期地势而论,后无援兵,尚不足虑;粮食不够,却是致命一伤。还有最可虑的是两河百万忠义之士,每天引颈苦盼来归。视此忠义奋发,固是令人感佩,但那起义之处,多半近在他们家乡,地均分散,各自为谋。以前凭山据险,结寨自保,已不免于饱受饥寒;近期所占州郡,地点残破,无粮可取,又多成了一支饿军。新近期投的几支义军,均因敌人退时焚掠一空,实在不能存活,不得不将所得城邑舍去,转战来投。若非沿途百姓把勉强藏留度命的个别粮草倾囊相赠,正不知途中要饿死多少!两河义军官数这样多,他们一边热望着能与我军会晤,收复中原,雪恨复仇;一面却又认为我军一到,一切都可顺遂。其所望于朝廷者甚大,而朝廷已与她们的向往连镳并轸;其所望于本人军者甚多,而我军则无以为应。一旦渡甘肃进,那百万义军定必纷纭来投,闻风继起者更不知有些许。有啥良策,妥为安放?他们什九起自田间,能与仇敌相抗,使其忙于,全由多年激战、出生入死中闯荡出来。攻坚袭敌,是其长所;军规营伍,多非素习。既不能够因为内有一对一盘散沙,沮其忠义之气,不令来归,又不大概因为军资缺乏,使其枵腹杀敌,置之死地。一个收拾失当,将要大失人望而贻无穷之患!使今后收复中原,越多坚苦。”
  “我苦想了这一夜,唯有收置义军那件事,比怎样都难。我和各位将军都以身经百战,出生入死,鳞伤遍体,曾几何时怕过事来?便是王室屡次信任奸臣,专主求和,也都抗疏力争,碰着自期必胜之机,常是坚不奉诏,并未曲从。我岂不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无奈孤师长远,兵家之忌。收置那百万义军比和百万金兵对战,还要难上十倍。”
  “近年来亦可对抗仇敌的也唯有我军和韩(世忠)、刘(铸)、二吴(玠、磷)那一点儿几路人马。我军兵力较强,关系更大。与其注意与敌拼命,使今后收复中原的主要性兵力调残损失,甚而全军覆没,以壮仇人吞并我国的野心,还不如退保襄汉,经划营田,助民耕种,养机待时,谋成而动。使我军粮有以自给,无须朝廷筹运之烦,免却奸臣作梗之忧。一旦出兵,两河义军仍然闻风响应,收复中原,一举而定呢!况且仇人决无信义,必败和盟,内好通敌阴谋终必走漏。此时暂且奉诏班师,使朝中奸贼无可进之谗;今后备选齐全,更加多必胜之算。不是比进则与敌休戚与共,退则瓦解土崩、不可收拾,强得多么?”
  稠人广众先都愤慨叹息,或是垂头失落,闻言觉得岳武穆所说有理,又全欢跃起来。
  众将退后,隔了半日,牛皋忽然来报:远近百姓闻班师音信,大为愤慨。近日四面八方潮涌而来,口口声声要请中将北进,不可回去。并说:“我等陷敌已十二年,平时受尽横祸,好不难盼得‘岳家军’来,将仇敌打退,眼看收复中原,为啥忽要撤出?我等从前顶盆焚香,欢迎我军,和久旱逢甘雨一样。大军退后,仇敌决不相容。前些天宁可死在团长马前,也不用甘心去受仇人的残害!”
  牛皋话未说完,大营四外已是哭声震野,嘈成一片。岳武穆大惊道:“由后日起,大家注意商计班师与否和将来破敌之计,怎会遗忘了她们?差不多便铸成了大错!你快去请上几位父老来相见。”牛皋领命而去。
  众父老刚一走进,便跪伏在地,号哭起来。岳鹏举飞快还礼,命人扶起,开口就说:“我不用丢下你们随便!请看这个诏旨和十二道金牌,怎敢违抗呢,我已准备除退军日期外,为诸父老百姓再多留五天。你们赶紧准备随军南去。我先派人马护送,将汉上六郡的问田分与你们可好?”
  众父老见桌上除班师诏旨外,还供着十二道金光耀眼的王牌。上边都刻有“如朕亲临,违者立斩”血也似红的八个字。知道岳武穆不或者抵制,只得拜谢辞去。众父老走后,岳鹏举恐兀术由后追袭,忙传急令,先把人民送往东方,一面散布不日与兵渡河,收复中原的新闻。
  兀术闻报大惧,正准备丢下兖州,连夜逃走。忽报宋军全撤,岳武穆自带一支人马断后,军容甚整。兀术成了惊弓之鸟,竟不敢追。等各路宋军全数撤退,才指引残部进攻。宋军已取回的失地,又渐渐被金兵夺去了。

    昨夜寒蛋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
  行,人专擅,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故山松菊老,阻
  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什么人听?

  填完前词,正值小雨刚停,意犹未尽。跟着拔剑起舞,慷慨悲歌,又填了一阂古今传诵的《满江红》。原词是:

    怒形于色,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
  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
  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
  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
  从头收拾旧领土,朝天阙。

  那两首词,是岳鹏举的代表作。真个沉雄悲壮,气势雄伟!四处突显出她那孤忠激烈、痛饮朱雀的情怀,和誓欲苏醒中国、为国雪恨的有史以来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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