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匹马斩京超,万民茹怒

  兀术由北固山逃回,对中卫量说:“我只说北固山离此唯有十里,可以远望焦山,特地轻骑简从,前往窥探。哪知虚实未得,反被宋军擒去两员新秀。我军地理不熟,粮草又缺,格局可虑。军师有什么高见?”四平量说:“照此方式,实难久持。好在前几天便是两者交火的约期,我军柔软金银,昨夜均已移往大小民船,明儿早晨得以出人意料,照殿下后日所说,兵分两路,连夜抢渡黑龙江,免得坐以待毙。”
  兀术立命新秀粘没诃指点百多条战船、二百多条民船、三万金兵,往攻宋兵焦山大营,自身在后督队。中卫童带了众将和三万多金兵、七百多条大小民船,由侧面抢渡尼罗河,再改走龙潭、仪征的陆路,命在五更在此以前出动。好使宋军首尾无法兼顾。金兵全都急于北归,一个个打磨弄箭,相互谈话,五更前把饭吃饱。兀术一声令下,金兵便各自往焦山大营进发。
  韩世忠早在半夜里就把水军战船分列开来,梁红玉也早有三层炮架,后边再设强弓硬弩,外用芦席遮盖,静悄悄准备迎敌。兀术在船上,眼算命隔已近,见宋军方面全无动静。正在怀疑,忽听一声炮响,数十道五色火花,冲空直上。跟着宋兵的箭雷雨一般迎面射来,同时又有大炮打到,金将粘没河所带兵船竟被打了一个零碎。料知不妙,快速吩咐将船拨转,往东方逃走。
  红玉站在战船桅楼之上,一目了解,先将桅杆上号灯升起,指引方向,一面领头击动战鼓。各船上的老马也共同擂鼓相应,轰如雷鸣。韩世忠指导轻舟战船,照着号灯所指,分头截杀。打到天明,帅舰上进步高起,擂鼓更急。
  阮良、董旻、苏德、刘宝等各领水军,分驾着百十条大“浪里钻”,都以八桨齐飞,两边分列着十名明白水性、背插钢钻腰刀的陆军,远者箭射,近者跳上敌船,举刀就斫。再不,便跳下水去,用钢钻将船穿透,使其沉水。这一阵,只杀得金兵人倒船翻,江水皆赤。金兵连淹死带被刺伤的两万多,嘉峪关量所带金银柔韧,被宋军截去了一大半,并还伤了几员老将。兀术指引残军往东败逃,韩彦直、韩彦古、解元、陈桶、呼延通等伏兵突起,两下夹攻,竟将兀术残兵逼进黄天荡内。
  世忠知道仇人成了瓮中之鳖,忙命众将将荡口封住,轮流把守,准备弩箭炮石,避防突围,下余将士苦战了一昼夜,俱都分班歇息,然后转头大营,与梁红玉琢磨犒赏三军,奏报朝廷之事。那便是宋史所载“韩世忠折桂兀术于金山,妻梁氏自击梓鼓”的传说。
  梁红玉见先生得胜回来,苏德生擒兀术女婿龙虎大王霍武,斩得番将何里闼首级。便连此前所擒二金将,一齐斩首,号令于桅杆之上。擒获的金兵金将、战船民船,也都收拾。由焦山起到黄大荡,宋军战船排成了一条长蛇阵,夜里灯火通明,照漾江波,全军将士欢声雷动。世忠更是喜出望外,断定生擒兀术,可是数日之事。
  红玉劝道:“自来骄兵必败,何况兀术那样劲敌。中将大功未成,切不可因一时小胜,便自疏忽。我想兀术有谋有勇,万一被她漏网,他日定要卷土重来。我们一代纵敌,后患无穷,悔无及了。”世忠虽觉红玉所说有理,因兀术业已投入死地,宋军水陆两面均有避免,不会被她高飞远举。只传令将士多加小心,又将大营水师调了两千精锐,往黄天荡相助困敌,并未想到其他。
  红玉三遍劝世忠亲率水军冲入黄天荡,消灭残敌,生擒兀术。世忠均说:“兀术即使大捷,还有两万多强劲在他麾下,困兽犹斗。何况自身军官少,虽获大捷,也有一些死伤。水军非步兵可比,教练不易,金兵粮将用尽,又无逃路。我军只将黄天荡困住,饿也把她饿死。此时进攻,金兵定必群起大力,我军难免又有伤亡。就能保其顺遂,也是不足。”红玉便未再劝。
  兀术败进黄天荡,见宋军没有追来,却将港口遮断,心中惊疑,后才探知黄天荡湖面虽宽,却是一条死路,另有三面危崖绝壁,有进无出。
  兀术忙和众王子、少将、新秀、平章等合计,去向世忠求和。并将所掠来的金珠细软和三百匹名马送与世忠,想买条路再次来到。跟着查点全军,只非金族,连生长北方、早已从军,并还立过功绩的汉人军校,全体搜去武器,拘留起来,防止万一突围时,倒戈降宋,一面命人带了金银出去探路。
  下书人回来说道:“韩世忠大骂:兀术狗贼把自个儿当成哪个人?除却交还中原,送回二圣,可以保得一命,其他全是白日梦!”兀术因世忠坚不许和,粮草将尽,情急无奈,决计拼死突围而逃。哪知宋军防备甚严,刚到荡口,火炮弩箭便如雨点一般打来。兀术白死伤好些兵将,看出实在没辙冲破,只得下令退回,部下又伤亡了好几千。
  兀术正在极度忧急之际,忽然探出荡内有一条老鹤河,本与明州秦淮河相通,只是年久淤塞,已不通行。非凡彻底中,得此一线生机,自然不肯放过。一面命人驾上小舟,去向荡口外宋兵苦苦求和,将韩世忠稳住;一面命全军入手,挖掘老鹤河故道。只一夜晚,便掘通了三十来里,兀术立率残军逃去。等到宋军看出虚实,兀术已快到达新城(青海句铁山港区北)了。韩世忠得信,又急又怒,后悔无及。
  岳鹏举那时已将手下八百选手,连同太行山的忠义山兵共有六千久经操练的精锐将士,分为马步两队。骑兵称为“游奕军”,步兵称为“背鬼军”,分交牛皋、汤怀、岳云、张宪、岳亨、徐庆等指引。都是一正两副,每天指点全军,操演正勤。
  黄机密突然拿了周义的信来见。大意是说:“近由外回,才来看岳鹏举父于的信,得知通过。因见海南州郡相继失陷。山陕外省也不只怕保。三叔遗命虽未办完,可是地形日非,不得不从权行事。便往汤阴扫墓,看望二姨,不料相州一带已快被金兵侵夺,二曾外祖母媳避难他往,不曾见到。事完,又往五指山去寻黄机密,得知小外婆媳就在邻近种了几亩山田,结茅而居,便同往访。留了几十两银子与三姑奶奶媳度用,并照四叔遗书,将前由奸细身上搜出来的金牌信符和一包地图文件,连同本人那一个年所画山川时势的详图,托机密转交岳武穆,请其为国家杀敌,建立功业。”
  岳武穆自到日本东京尽快,先后曾请霍锐。施全和信任可相信的军校,往汤阴西藏内外寻访老母妻儿,已有二十多次,均未寻到降低。后来相州失陷,心中至极忧急。因大妈日常喜食豆腐,便专以豆腐下饭,并说:“豆腐豆腐,犹如见母。”常时忧念不已。闻信后,悲喜交集,大出意外。忙告张保、王横:“前几日一大早,带上二十名勇士,水陆并进,绕走小道,赶往五指山迎亲。如打听出周义的狂跌,连她也请了来。”二将去后,岳武穆常和暧昧谈论军情,双方甚是投机。忽接朝廷诏旨,令其左右收复建康。岳鹏举听机密的话,本就有此打算,立率全军往攻建康。
  当年九月二十三日,岳飞狂胜金兵于清水亭。杀伤甚多,伏尸十五六里不绝。杀了耳戴金银环的金将和万户。干户一百七十五名,生擒女真波弗特海汉儿军四十五名。所得盔甲、器械、粮草、马匹不可胜道。建康还未攻下,忽听兀术兵败黄天荡,已快成擒。后将老鹤河故道掘通了三十里,觅地登岸,准备与建康金兵会见。
  岳鹏举忙和秘密商计,命岳云、张宪指导所部“游奕军”,外加一,些步兵,共三千三百多少人,迎头猛击。岳云、张宪少年英雄,兀术新败之余,兵无斗志,宋军这两员小将所带人马又是岳军精锐,如何能敌?还未赶到建康城下,便被杀得土崩瓦解,兀木几被张宪枪挑马下,知道岳鹏举厉害,尤其恐惧,又听大人讲岳鹏举正以拼命收复建康,不敢再去。慌不迭逃到龙湾(上元县西南),又改莱茵河水道。逃往淮西。
  金兵另一总司令达赉在潍州得信,忙派贝勒塔叶辅导战士来援,兀术把黄大荡一败,引为奇耻大辱,见塔叶带有新造战船甚多,意图报仇,重又回到呼和浩特,和韩世忠在黄天荡前对峙。
  世忠上来连续获胜好几阵,兀术、塔叶伤亡甚多,力竭势穷,一遍想和世忠当面求和。世忠只说“还自我两宫(道君皇帝父子),复我疆土,则可相全”。兀术无话可答,见世忠海舟乘风使篷,往来如飞,好生忧急。对部将说:“隋代使船如马,咋做?”正在无计可施,忽有好人贪财献计,教兀术用火攻。世忠竟被战胜。
  兀术即便先败后胜,兵力损伤甚多。事出侥幸,暂时不敢再向北犯。本想在六合歇息些日,引众北归,又接建康金兵告急之信。前在顺德分道撤退的金兵,听闻兀术连被韩、忠、岳鹏举杀败,也相继赶到应援,兵力又盛。以为建康江左形胜之地,若能享有,既可进攻西北,又可控制西南(指黑龙江襄汉和江北诸州郡),已然得到,不可错过。
  岳鹏举闻报,便领大军往建康进发。
  岳武穆建立战功,业己升为江淮都了解。武术先生。昌州看守使。正带手下三万多个人马攻打建康,闻报韩世忠铜陵兵败,兀术进屯六合,知其要解建康之围,想命牛皋,王贵带上一部分强劲往攻六合,截杀金兵。
  黄机密说:“我军官少,朝命各路接迎人马都在半路观看,一个前途。我以单刀赴会,再若分兵,其势更孤。‘游奕’、‘背鬼’二军,此时尤为不宜轻动。兀术收集各路金兵,已有二三十万之众,与上次北溃不一样。此贼前在泰州持续失利两阵,近虽得胜,怀有警惕心。我若分兵往击,胜固可喜,败则不难减退我军锐气。莫若将我全军集在一处,养足士气以逸击劳。表面看去,我军似受敌人内外夹击,实则敌散我聚,敌虚我实。只要将军详审敌情,运用得当,兀术决非我军之敌,不知将军认为怎样?”
  岳鹏举喜道:“先生之言极是,那都以自家原先身居偏裨,带兵不多,惯以轻敌陷阵,又常小胜,每回攻袭仇敌,最喜执锐攻坚,以少敌众,以致虑不及此。前天带兵己多,若再积习不改,遇事不知熟计,派出去的兵将为敌所陷,因此拉动全军,减弱士气,负咎无穷了。我想照先生所说在建康城外多设旌旗营垒,灶烟不断。以为疑兵。暗将全军精锐埋伏在牛头山上,等她过时,突然拦腰猛击。建康城内的敌军以为援兵将至,屡败之余,决不敢随意出战。我却以全军之力,乘兀术喘息未定,专攻他的虚处。另派牛皋,岳亨以所部‘游奕军’,由龙湾那面袭击回援之兵。此计若成,至少可挫敌人的锐气,甚至大获全胜都在意中呢。”
  机密抚掌笑道:“将军文武双全,料敌若神,为古老马所不及。”
  岳鹏举谦谢了几句,又和心腹众将仔细切磋,命吉青、霍锐守在建康城外,故弄玄虚,多设疑兵,命牛皋、岳亨引导两千“游奕军”和一千步兵,埋伏龙湾附近,然后把剩余不到三万人马移往牛头山,自带汤怀、张显居中,隐伏高坡之上,指挥前军,相机而动。王贵、傅庆和新选用的步将陈经为左翼,徐庆、董先、施全为右派,岳云、张宪为前锋,到时看清仇敌动向,突然加以猛击。后边三路队伍容貌同时暴起,冲入敌阵。不许一人后退,违令者斩!一面派人迎着敌军来路,仔细打探虚实动静。
  头一天恰好安顿停当,埋伏牛头山山巅树林之中,将营扎好。第二日早起,便听探敌的选手回报说,兀术行军机密,极少人知,本难探出他的状态,后来境遇五个被金兵虏去、又逃出来的乡民,说起兀术昨夜下令全军,收拾辎重粮草,还要多杀牛羊犒赏三军。照着金兵平时行军在此之前的举止,只恐当日便要杀来等情。
  岳武穆知道兀术并非易与,六合离建康才六十里,照此方式,明显是恐白天来到,金兵难免疲劳,打算从长计议,一队接一队,轻悄悄从容上路。以为下弦时代,梅雨季节,大多阴沉,宋军攻城正急,决想不到金兵会大举而来。等到发觉,他已将营扎注。即便事前被宋军知道,照他那么行军,双方只一应战,前面的接应便和后浪催前浪一样,更加多。免得和从前那样,将武力全往横里进行,表示兵多势盛,结果宋军没有吓倒,却被宋军精锐冲破他的缺陷,以致杀得如鸟兽散。又欺岳鹏举单刀赴会,难于兼顾。若还像上次新城一样,再命勇将领兵迎击,却正中了她的牢笼,非败不可。
  岳武穆洞烛敌好,不由笑骂:“兀术狗贼!任您多多胆大狡猾,也难逃我控制。”又和秘密众将商计,将傅庆、施全由左右两翼抽出,再调两千人马,偷袭金兵后路,夺取他的粮草辎重。预计兀术兵到,最快也在黄昏将来。传令全军将士,白日枕戈而眠,吃完早饭,各自安歇,到了申西之交,才许起身。然后饱餐战饭,准备杀敌。众将士全体捋臂将拳,踊跃应命。到了上午,又接连三次探报,兀术果以全军赶来,相隔唯有三四十里。
  岳鹏举料出兀木恐宋军以逸击劳,上来缓缓前行,到了黄昏邻近,忽改急行,准备一到便可将营扎住,明晚再与城内金兵里应外合。其当头兵将,必是全军精锐无疑。宋军若不先入手,兀术尚还不致轻易出战。万一敌军先动,吉、霍二将死战不退,难免伤亡。
  岳武穆一念至此,忙传急令,命人飞骑往告吉青、霍锐,说金兵多半夜间才到,正好多张灯火,添设疑兵。万一金兵来攻,上来不许迎敌,先分成数小队,快速退走,一个不留。金兵知道我军攻城正急,不料扑了个空。在不敢问津虚实在此此前,虽看出我军灯火旌旗全是子虚乌有,也必心惊,误认中了诱敌之计,有些观看。等到三更左右,遥望牛头山顶发出第二次号炮火花,这连营而来的金兵已被我军切断,前队金兵必然回救。二将再将那四小队人马突然发动,由后追击。除不能够先和金人交阵而外,特许便宜行事。
  岳武穆发令之后,天已将近黄昏,探报兀术前锋离此唯有十多里,便和黄机密等幕僚部将开赴山顶,朝前一看,兀术二三十万金兵穿行于山野树林之间,暮色苍茫中,宛如一条黑龙,正朝友好那面缓缓游来。估算金兵到时,天刚黑透,主将中军扎营所在,必就在山下不远。因恐还有遗漏,又奔赴山坡埋伏之处,分别仔细查看了一回。刚回中军坐定,金兵前锋已由山前经过,连人带马都以安静的,行列格外齐整。内中唯有数十名轻骑往来飞驰,似在传递音讯。这样多的人,竟听不到一句呼喝之声。
  岳鹏举不禁眉头一皱,对汤怀、张显说:“兀术不去,真乃中国鹏程大患!看她这么来势和行军之法,连我军乘他未定之时拦腰猛击似都防到。此时攻他中间虽可得胜,然则仇人尚有一股锐气未消,我军就拿一个拼他十个,也觉不值。反不如乘他把营扎定,准备就寝,气势衰退之时,选出一千名‘背鬼军’,穿着以前夺来金兵的衣衫,带上新近赶制的腰牌,乘黑夜混到金营之内,一听号炮,便在里面放火呐喊,使仇人不战自乱,再以大军三路夹击,首尾都有照应,减弱伤亡,才能期于必胜呢,那一个选手,就烦二位儒将挑选去吧。”二将指令去了。
  黄机密在旁笑说:“不战而胜,善用谋也;战则必胜,善用兵也,机密不才,也曾熟读兵书,周览天下时局,平居自命,并不后人,比起将军,相去远矣。”
  岳武穆答道:“用兵之道最重审机应变,知己知彼,丝毫疏忽不得。这一次虽蒙先生指示,先有预防,毕竟功还未成,兀术又非弱者。是或不是顺利,还不可见呢。”
  说罢,便同去歇息了个把时光。起来闻报,金兵安营初定,前锋离城不远,相隔吉、霍二将设伏之处才得数里。跟着又有五个奉命探敌的偏校,归途碰着两个取水的金兵,当时杀了一个,生擒了一个,由山路小径绕了回到。
  岳武穆问知二校被金兵看破才动的手,又问:“死敌的遗体何在?”二校答说:“业已藏起。”方始点头命退。一面传令,到了三更,全军部队开往坡下,再发号炮火花,分三路冲杀。隔上顿饭光景,再将第二次号炮火花升起。随往高处旁观。见金兵业已连营二三十里,远望过去,一路灯火不断。暗忖:“兀术真是将才。若非事前先有预备,照他这么声势,胜败尚难料呢。”
  一晃已是三更。先是几道火花信号,石火电光也似直上天空,隔了不多一会,山顶号炮一响,全军官兵一齐出击。岳鹏举居中,手持长枪,领先。左有汤怀,右有张显,连同三千军校,直攻金兵中军大营,手起两枪,先将头两座帐篷挑起,甩出老远。汤怀、张显跟着施威,一路刀斫枪挑,百战不殆。部下三千军校又都养足锐气,均能各自为战,人人奋勇,个个超越。
  金兵刚睡不久,没悟出宋军突然来攻,那样厉害。彼时上阵,全仗兵强将勇,善于料敌,不在兵多。刘备为陆逊所败,苻坚为刘牢之所败,全坏在这一个“多”上。因为兵数越来越多越难引导,能胜而不或者败。遭遇仇人偷袭,或是遇见劲敌勇将突来冲杀,一个抵挡不住,不管她是稍稍万人,决无法都涌上前,只被打破一个非常首要所在,便难免牵一发而动全身,减低了全军的斗志了。
  岳鹏举这一支部队,金兵本就难办抵敌,岳云、张宪又由金兵空隙之处,先往中腰冲杀进来,金兵稍微挨着,不死必伤。二人先在山头遥望,看出其中一座大帐篷像是主帅所在。相互研商,意欲生擒兀术,一到便冲杀进去。不料兀术诡诈,并不在内,无意中却杀了两名最凶暴的敌将。
  岳鹏举等也自杀到,那假扮金兵混入敌营的“背鬼军”,又在四处呐喊放火,见了金兵就杀。黑夜之间,好些地点的金兵,火急间分不出何人是敌我,相互残杀起来。宋军左右两翼同时进军,转眼便将敌人切成好几段。
  前队金兵得信来援,刚往回抢,吉青、霍锐突然由后追击。后队金兵刚往前进,施全、傅庆又分左右来攻。牛皋、岳亨再一乘机偷袭,竟将多数粮草夺去。兀术得信大惊,迅速吩咐,一面撤退,一面迎敌。无奈连营二三十里,阵势拉得太长,全军业已混乱。四方八面都是宋军喊杀之声,震撼山野。军心大乱,连军令也无从传布了。
  兀术知道不妙,只得带了海东蚩和身边几员勇将残兵,在乱军中夺路往淮西逃去。那首次大战只杀得金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宋军杀死秃发垂环的金兵将校三千余名,所得马匹器械旗鼓之类以数万计,牛驴辎重为数更加多。
  城内金兵先见兀术援兵赶到,正在热情洋溢,准备里应外合。忽听金兵竟被宋军杀得一败如水,前些日派将迎战,又曾尝过岳武穆的决定,何地还敢逗留?想由静安逃经六合县南,再由宣化(镇)渡江时,岳武穆早已料到,大胜兀术之后,便自率轻骑,前往截杀。又将金兵杀了个衰老,淹死江中的千千万万,城中搜抢来的财富也被占领。等到回转建康,居民已经开城迎接。黄机密已照后天所说,带了幕僚和少数人马先进城去。便将兵扎城外,单骑入城安民,所过之处,城中百姓各备香花水酒,夹道欢呼,力争上游,都想见识见识那位战无不胜的赵子龙。建康城外已无敌踪。
  第两日岳武穆便将由金人手中夺回的江南财帛犒赏三军,分散穷苦,一面去向朝廷覆命,献俘报捷。跟着上奏说:“建康为国家时局要害之地,宜选兵固守。比杜琪峰欲使臣守鄱阳,备虏人之扰江东西者。臣以为贼若渡江,必先二浙,江东西地僻,亦恐重兵断其归路,非所向也。巨乞益兵守淮,拱护腹心。”
  宋高宗纵然害怕敌人,到底经常受尽金人凌辱,处处乱跑,不是当君主的味道。见各路新秀都以徒拥重兵,毫无建立,岳鹏举官并不大,朝廷未拨一兵一卒,竟以孤军抗敌,得到如此空前的小胜,把数十万金兵全军覆没。只管权奸嫉妒,如故升他为通连云港镇抚使。岳鹏举又上疏辞谢,只请赵构给她一个可见杀敌的费劲辛劳之任,以便由淮东出征,先收复本路州郡,然后相机北进,收复中原。宋高宗只以诏书空言嘉勉,竟未承诺。
  那时达赉攻打楚州,守将赵立率领全城军民与敌死斗,已困守了三5个月,并将金将达责派去说降的人斩首,以示决心,曾经多次派人去向朝廷告急。宰相赵鼎想派陈家福往救,郑志豪一口推辞,说:“金兵厉害,我军决非其敌!赵立困守孤城,朝不保夕。此时发兵往援,白伤人马,并无用处。”赵鼎再三劝说,并命岳飞归到他的下属,张来京仍是坚辞不去。
  赵鼎对赵构说:“若是杨振豪怯敌,臣愿和他同行。”张来京照旧坚辞不去。宋高宗只得改派大将刘光世往解楚州之围,并把岳武穆调在刘光世的属下。光世也是胆战心惊仇人,不敢前去。赵构四遍派人催促,光世无奈,正要渡江,听大人说金兵厉害,又停了下去。这一耽延,达费探知赵立援兵已断,特别猛攻。赵立在城头上指挥军民防御,被金兵的飞炮打中头上。左右官兵迅速抢救,赵立慨然说道:“诸君好自杀敌,我没用了。”说罢气绝。
  达赉连攻楚州多少个月,死伤金兵无数。知道赵立虽未读书,文武双全。还恐他是假死诱敌,又过了十来天,才将城攻破。进去一看,城内的军民已逃走了一半多。当朝廷下诏旨时,岳鹏举刚由行在启程,回到宜兴、新乡内外查看。5月二十三天,=军到江阴,正在备船,忽接诏旨,忙率轻骑先行。二十四日来到铜陵,还未接事,便先招募敢死之士。二月底两日就职,初三便出城屯兵,请黄机密代管通曲靖镇抚使的上上下下政令。初九日全军开到,即日引兵出发往援楚州时,赵立业已就义,楚州也被金兵占去。
  二十日到承州,遇见大队金兵。转战一个多月,连打了两次大胜仗。杀死金兵老马高大保,俘虏了阿里学堇和名满天下酋长七十余人,献俘行在。岳鹏举走后,德阳又被大盗王昭、张荣围攻。朝命岳武穆重又回守通泰,并命宿将刘光世相助。岳鹏举只得回到,由北炭村到柴墟,连战皆胜,并将张荣占据的菱城攻破。
  岳武穆忽然闻报,金兵二十万要侵袭通泰,刘光世始终未发一兵一卒相助,岳鹏举据实奏报。赵构传旨,说:“唐山可战即战,可守即守。如其不得,能够退保近便沙州,相机而动。”岳武穆知道这一次来的都以敌军精锐,银川无险可守,便将全军屯在柴墟,与金兵在南霸塘争论,又是一场力克。和金人相持了好些天,粮饱缺少,后援不继,把不可胜言战马都杀来吃掉。
  十四月中五,岳鹏举见将士饥饿,迫于无奈,下令先把人民护送到阴沙,自带岳云、张宪和二百名轻骑断后。金兵已被杀得触目惊心,眼睁睁望着岳鹏举教导全军从容退去,竟不敢追。岳鹏举全军刚退到江阴,待不多日,大盗李成乘乱纷扰,接连占据了江淮十余州,连兵数十万,有囊括西南之意,并遣贼将马进往攻洪州。
  保定元年九月,朝命马玉成为江淮招讨使。李国华因李成兵多势盛,心中畏惧。知目前诸将,只有岳鹏举智勇兼资,一往无前,便向赵构保奏岳鹏举为招讨副使。十二月,岳武穆到鄱阳与郭亚莎合兵,3月尾三打到洪州。贼兵连营西山,宋军无法渡江。张炭和手下诸将全都畏敌,无计可施。
  张保、王横正由雁荡山赶回,对岳鹏举说三曾外祖母媳都全见到。小姨知江淮一带敌寇纵横,随在军中,许多困难。李淑也说山居清静,宜于养病。近年小姑畏寒怕热,等兵灾稍平,才能出发。周义奉父遗命,只好偷偷遵从,决不做官,人已不知去向等语。
  岳飞尽管念母心切,正当军情热切之时,也是无法。次日又对刘云涛说:“贼兵多贪,不知虑后。岳鹏举不才,愿当开路先锋。”程小东只得答应。
  岳鹏举早将木筏快船备好,自带骑兵三千,绕往上流生米渡,当先跃马,横渡大江。和宋军相持的是李成的副头领马进,拥兵十余万,贼将什么多,不料岳鹏举会由上流渡江,骤出不意,攻打她的右手。贼阵一乱,牛皋、王贵等又照岳武穆所说,分兵十几路抢渡大江,全力猛攻,将贼兵杀得瓦解土崩,收降了五万人。
  马进带了残余的五千人马,逃出二十五里,岳武穆因追得太紧,战马又快,身边只有张保、王横、岳云。张宪和四五十名轻骑。刚追过一条大桥,那桥忽然坍倒。河面又宽,前边赶来的人马立被隔断。马进回看望见,忙带贼兵围攻。所用先锋名叫姜震,手使一柄大板刀,最是勇悍,正在怒吼飞驰而来,岳鹏举一箭射去,应弦而倒。跟着又和岳云、张宪用连珠弩箭连射中了十来个贼将领导干部,然后一声喊杀,迎上前去。后边牛皋等来到,用树木搭了浮桥,杀将过去。贼军吓得哭笑不得逃往筠州。岳鹏举随后追到,马进已将城内十多万贼兵引出,摆下十五里长的事态。
  十一日,双方交锋,岳武穆早将诸将潜伏停当。再命张保拿着一边上绣白“岳”字的大红旗,随在一旁。自带二百轻骑向前挑衅。贼兵欺别人少,往前围攻,宋军伏兵四起,又将贼兵杀得人仰马翻。
  岳武穆命张保挥动红旗,将士同声大呼:“只要坐地投降,不再从贼,一律免死!”群贼投降的又在八万上述。所得枪刀衣甲马匹之类,连收拾了三日才得完结。马进准备逃到建昌去向李成求救,又被岳武穆带了骑士,昼夜不停,由小路赶到朱家山埋伏,马进一到,伏兵突起,将贼将赵万等杀死。连杀伤带投降的又是五千多,唯有马进先逃,才得保命。
  李成闻报大怒,引兵十余万来敌。岳武穆在楼子庄和他对抗,将李成杀得如鸟兽散。由本地到江州、靳州,追到马家渡,先后杀伤了贼党两三万,收降了七八万,并将马进、孙建和几十名闻明贼将头目杀死,得到战马五千多匹,衣甲粮械不可胜道。四遍招降李成,俱都不肯。最终,李成往投伪齐刘豫,江淮才逐步平静下来。陈家福满心兴奋,自不必说。
  当岳武穆刚追马进之时,牛皋劝道:“四哥平日常说,那一个盗贼都由内忧外患交迫而来,不应全当他们敌人看待。我看马进万分英豪,何不收降过来,使为自己用?”
  岳武穆答说:“那班盗贼多是叛将,与各省民变差别,为首诸贼,乘着国家丧乱之时,随地奸淫杀抢,无恶不作。他们带着好几十万军旅,对于金兵从无一矢之投,却在我军将要收复失地之时,随地打扰作梗,使我军有后顾之忧,即此已该万死!马进出身是个霸王,之前坐地分赃,欺压良民,现又勾连叛将李成焚掠州郡。那类贼头自来凶悍,朝三暮四,便是肯降,也要那多少个慎重,何况那样执着,非将他除了不可。我想杀的只是几个首恶,余者只要倒戈归正,非但免死,大家还要储为国用呢。”
  跟着又命人招降了大盗张用和马进手下溃逃的几万贼党。除裁汰老弱遣散归田外,选取了一万多的雄强。朝廷以平息江淮之功,岳鹏举第一,升为建州观测使,暂驻洪州。所招降的盗军,却大都交于其余主力指引。
  江淮平定不久,大盗范汝为又拿下了邵武军。安抚大使李回命岳鹏举派兵分保建昌、平顶山。随地张贴布告,大意是说,贼兵投降,来者不拒,敢入境一步者死!一些零碎贼党望见“岳”字军旗和通告,什么人也不敢入境,百姓欢颂不已。

  那时三曾外祖母媳业已收到洪州衙内。岳武穆又奉朝命往攻大盗曹成,兵发三沙。暑热行军,连用计带用兵,把曹成数十万人马杀了个衰老。曹成杀一阵,败一阵,由辽阳太平场败北。逃到北藏岭、上梧关,收集残兵十余万,据险固守,又被连接砍下。手下勇将杨再兴,因和岳武穆是老朋友,也被收降了去。所占用的五岭一带州郡也全被岳鹏举分兵攻破,实在势穷力蹙,只得引导残兵一路溃逃,投降了韩世忠。
  当靖康二年,金兵攻破姑臧之时,数以千计的皇上国戚、文武群臣,连同他们的妻女均被掳走。到了金邦,受不尽的肆虐凌辱,有的当时受到残杀,有的更受尽了磨折惨痛,终于亡故,可以保得一命的极少。唯有秦太师同妻王氏,到了燕京以往,金主吴乞买先将他夫妻赐给达赉为奴。秦相受苦不过,常和王氏抱头痛哭,说此生在负才华,一为俘虏,永无出头之日。
  不料达赉因知秦相是唐代探花,又是令尹中丞,上来只是故意示威凌逼。等到看出她心胆已寒,才故作不知,借着一个机遇,与他赶上。立谈之下,便命沐浴更衣,将她夫妻接进府去又探讨了阵阵,命她参谋军事,跟着升为随军转运使,相待甚厚。
  秦太师夫妇做梦也没悟出转眼就要被金兵凌虐而死的擒敌,居然飞黄腾达,当了大官,不由得感恩戴义,出于意外。后又听他们说,达赉本不知他夫妻拨在奴隶队里,后听兀术说起她的才名,才得访查出来,加以引用。因而,把兀术也当作了救命恩人。
  那时金邦兵权大半是在达赉和兀术手里,二人常召秦桧夫妇饮宴,王氏人本机巧阴险,颇得二酋宠信,常预密谋。后来达赉围攻楚州,秦相夫妇随军南侵,为金兵划策,更得宠信。
  那日达赉忽接兀术来信,说:“唐宋民意未死,我军近日虽说得胜,不过省内义军纷起,此外还有局地新起的勇将如岳武穆、吴玠、吴磷之流,都以劲将。照这么下来,非但西南半壁难于吞并,连已夺到手的中国肥沃之地也恐不大概长保,为今之计,唯有派上一多少个知名望的唐朝降官,许以重利,故意放他回国,命以和议打动宋主,作为内应,才能得志。赵构庸懦昏愚,素无大志,一听和议可成,定然求之不得。等派去的降官执掌国政之后,再用他的威武,专制诸将的时,那样我军才有机可乘,进可以战,退可以保。和战两面,都在我军了然其中,八面玲珑。”
  达赉看完大喜,连称妙招。一算古时候那几个降官,唯有秦太师有才,可共机密。未被俘从前,当过里胥中丞,并曾有过抗金的发言,颇有名望,用作内应,再好没有。正想命他夫妻同回,不料兀术也将秦太师夫妇看中,也有通讯,除提醒秦会之机宜外,并说:“王氏聪明可供机密,遇事不妨与她切磋。以往金兵假使包罗西南,便立秦会之为君。赵构如对秦太师不利,立统雄兵百万,为她算账,秦相不照所说行事,也决不容。”
  一个甘心媚敌当奴才的打手,有诸如此类的东道主为她撑腰自然得意。觉着仇敌得志,自可称帝南方,成为一国之主,尽管划江为界,也必享受沸腾,永保公侯将相之位,真个满面红光,多谢无比。当着来人便把信供上,穿了整齐的金人衣冠,口称“千岁”,跪倒谢恩,连眼泪也挤了下去。
  达赉接到兀术回信,独自一人偷偷赶来商计,正好撞上,连夸:“你正是我金邦的忠臣。”秦相夫妇忙又跪倒谢恩,不住拭泪。达赉再三以好言劝住,方始转哭为笑。两下密计了一些天,达赉才给了好多金珠,派人护送秦太师夫妇驾上小舟,到了两军交界之处偷偷上岸,由海道赶往越州去见赵构,自称是由敌军中逃回。
  众朝臣因被掳的儒雅群臣甚多,唯有秦会之一人生还,连妻王氏也带了来。中间路两三千里,连穿过金人占据之地,逾河越海,安然到达,许多思疑,都质疑他是金邦派来的音信员。偏生奸相范宗尹和江马普托抚大使李回,从前和秦太师交好,又受了诸多贿赂,极力替他表达,弁向赵构保奏,说秦相是个忠臣。赵构便命人见。
  秦会之早由范宗尹口中探出赵构心意为人,刚一相会,便说:“近期时局,只宜和而不宜战。休说金兵强盛,我军决非其敌,皇帝圣前日纵,文韬武略,好不难上膺天命,神器有归,金立大业,期于指顾。假如两宫还朝,帝王定必退居藩封,内招狐疑,拥虚名而受实祸。何况两宫(指赵佶父子)在日,任用六贼,朝廷失政,人怀怨望,再若重登大宝,必致众叛亲离。岂止大河以南不可复收,便这东南半壁也不可以保矣。”随将所拟议和之策和向达赉求和的稿本呈上。
  赵构本就恐怖敌人,不愿二圣还朝,一见秦会之所写书稿,非但小说甚好,对于金邦的时局和军力的无敌厉害,更说得详详细细,次序鲜明,不禁又惊又喜。赵构先虽屡次派人向金求和,到底还记着一点君父之仇和全家人流离逃亡之痛。是和是战,尚还优柔寡断。有起事来,只管怯敌先逃,一面却想依靠一些大臣老将和新起来的韩、岳诸军,为他保持江淮,以多杀仇人为喜。自从秦相回朝,在便殿单独召见,密谈了两次,这才专心一意,想与金人解仇求和,对于秦相也就一天比一天宠信起来,曾对左右大臣说:“桧朴忠过人,朕得之喜而不寐。”
  赵构坚守秦太师之计,专心求和。金人却是分兵几路,随处焚掠,攻陷州郡,一路连破限、原、环。庆诸州。不是新秀吴玠、吴磷和刘子羽在凤翔大散关东的行者原单刀赴会,大破金兵,几乎连西藏也被夺去。另一头凌犯熙和,副负责人列惟辅战死牺牲。
  金人因所占有的内地郡义军纷起,当时台湾境义兵风水军最盛名,面上都刺有“赤心报国,誓杀金贼”风水。而江苏境义兵则以红中军最闻名(初叶在莱芜、汉中一带,后来扩大到江西、云南)。红中军声势浩大,协会极密,用建炎年号,但决不北魏官号。见有不愿降敌、从金国逃回的官民,便厚赠衣粮,护送出境;路上见有宋官旗帜,登时引去,绝不杀害。遇敌即奋死进攻,决不畏避。他们声称:“只等官兵过河,并不要多,大家自有能力杀尽金虏。”
  他们曾袭击金军大寨,宗翰大约被擒。金人痛恨红中,捕逐最急,但只可以妄杀平民泄愤,无法收获真红中,无法镇压,又急又怒。忽下密令,命各路金兵随处寻找台湾、山东的为国捐躯百姓和旅途的商户游客,称为客户。有的在耳朵上刺字为号,锁押在云中不远处,卖给金邦的军民为奴;有的押往关外各个族部落,以人换马;别的还有很多,竟被挖了大坑活埋。死的如拾草芥,活的愈发受罪无穷。那少数由敌境逃来南方的,逢人哭诉,惨不忍闻。
  朝臣据实奏报,赵构听信秦桧之言,只想保持本人方便,竟然是无动于中。才只5个月,便把秦太师升为首相。等兰州二年元月,回到顺德事后,秦太师晋升太快,朝臣不满。又因恃宠狂妄,对赵构讲话也太随便——紧要仍旧口口声声高谈和议,金兵却是一味南犯,进攻不已。赵构对她减去了信念,那才将其暂时罢免。以前派去求和的使臣都被金邦拘留,金邦却尚未派一使臣来宋。
  岳鹏举自从平定了曹成,便奉朝命,授为鹰潭大夫、武安军承宜使。那时,伪齐刘豫已迁都于汴梁,并与金人会同南侵,共出动五十万,命降贼李成为前锋,攻陷了扬州府和唐。邓、随、郢、桂林军等地。每占一处州郡,均分派兵镇守,一面打算煽动西湖水寨首领杨么,想用军船攻打岳州、白山、汉阳、蘄州、黄州,顺流而下,再由李成带精兵二十万由黑龙江陆路往海南进发,声势甚是浩大。
  宋高宗君臣闻报大震,严命岳武穆防堵。
  台州四年十1四月,岳武穆由江苏、南路舒、薪州制置使,又除兼(“除”是实授,“兼”是仍兼原职)荆南鄂岳州制置使。立上奏疏,请朝廷许他收复明州六郡。
  那时秦会之还未二次当政。赵构尽管苦盼求和,但见金人不断南侵,刘豫、李成等叛贼又联合金兵大举来攻,声势比前更大,眼看国土日蹙,逃亡无地,又不得不依靠岳,韩诸将,为他抵抗金兵。接到岳鹏举奏疏,非但全照所说行事,并以亲笔下诏,除收复失地不要通过从前界线外(仍恐激怒金人,心怀畏惧),一切均许便宜措置。又命福建、荆南各路军统归岳武穆节制,并还慰问岳武穆的全军将士。岳武穆接到诏旨,尤其加紧准备,当年三月,又除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
  岳武穆在即时诸将中,年纪最轻(时年三十二岁),地位本在张浚、刘椅、马玉成、韩世忠诸老马之下,忽然得到宋高宗的砥砺和信任,以为能够取回中原,行其理想,自然感奋格外。估摸先把郢州攻下,再去收复其余州郡。发兵渡江的那一天,船到中间,见江波浩荡,上下天光,慨对黄机密等说:“如此大好江山,决不任其落于敌人之手!此时若不大破贼兵,收复威海六郡,我岳鹏举更无真相见此江水了!”
  到了乌鲁木齐三年九月,尼吗哈才遣前宋使韩肖胄同了金使金允涛、王翊来见赵构,索还刘豫的擒敌和原先曾在西南、后又逃往江南客车民,并要把江河以北的土地,都划归给汉好刘豫。那正是以前秦太师向赵构提议的求和陈设。
  殿中侍太师常同说:“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自家。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靖康以来,分为两事,可为鉴戒。”
  赵构说:“将来可信的兵力只有二十万,怎么打得过金人呢?”
  常同答道:“古人一城一旅可致Motorola,从没听闻有二十万兵士,还在恐怖敌人的道理。何况新招抚的民兵义军更要多出好些倍啊!”
  赵构听了竟不理会,又派枢密都承旨章谊为金国通问使,去向金人求和。无奈金人仍是一面空谈和议,一面分路南侵,并命汉好刘豫,指引数十万伪军同时进攻。不是韩。岳、吴玖等抗敌宿将将其屏蔽,江南岭表一带大致又成了敌骑蹂躏之地。
  赵构畏敌成了心疾,闹得终日惶惶,无计可施。
  合肥六年四月,帅臣张浚见各路将领多半都将金兵敌住,岳、韩诸将并还常打胜战,便上奏本,大意说:“西北时局,莫重于建康,实为三星根本。且使人主居此,北望中原,常怀愤惕,不敢暇逸。而凉州僻在一隅,内则易生安肆;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系中原之心。请临建康,抚三军以图恢复生机。”
  赵构正在犹疑不决,忽听消息,伪齐刘豫将要联合金兵,大举侵袭。赵构吓得赶紧逃往平江,命秦会之为行营留守,并参决都尉省枢密院事。二次拜相,威权更重。自从范宗尹、秦相等次第免官那三四年中,韩、岳诸将分别收复了众多失地,内中长驱直入,立功最多的是岳武穆。
  秦相二次当权未来,一心媚外通敌,专和这几个抗敌将士作梗,诸将反复满盘皆输。若非岳武穆这一支孤军治军有条,爱民有方,遍地都有义军响应,百姓欢迎,军民一心,无所畏惧,接连先后几遍大战役,都将敌人的老将攻破,非但收复中原,迎还二圣,成了一种空喊,永无指望,便那南宋半壁残山剩水,也早被金人吞并去了。
  宋军兵到郢州,正是2月端阳。敌将京超乃刘豫的勇将,号“万人敌”。部下还有金、齐合派的无数勇将精锐,作威作福,兵力甚强。正在预备过节,忽听岳鹏举兵到,立刻登城抗拒。
  岳鹏举早知当地形势,先命张宪向城上发话,说:“你们都是宋人,曾受本朝厚恩,为什么叛降刘豫,去做金人的走狗?”贼兵军师刘揖应声喝道:“明日各为其主,少说废话!”
  岳鹏举大怒,连进攻了二日,军吏忽在夜间来报:“因为军队急行,前边粮船忽遇风云,暂时还无法到,粮草恐不敷用。”岳武穆便问:“余粮还有稍稍?”军吏答说:“够吃两顿。”岳武穆笑说:“我军今儿中午已时便可破贼,只消一顿饱餐足矣。”
  岳武穆当夜传令,命全军半夜吃光,趁着月尾天阴,偃旗息鼓,轻悄悄借着地形和大树隐蔽,先进到郢州城脚不远,等天快亮,突然进攻。另派岳云率领了五百“背嵬军”,进攻西南城角敌楼,再命徐庆、汤怀、张显带兵在后接应。
  那敌楼因崖而建,甚为高大,上边都以野草杂树,内有两条小路可通城脚。京超自恃武勇无敌,初来不曾留意。岳鹏举大军攻城又在正当,故弄玄虚,喊杀震野。京超闻报宋军攻城甚急,忙上端正城楼防御时,岳云早带了五百“背鬼军”进到西南脚了。
  守城贼兵由睡梦中惊起,匆匆迎敌。见宋军势猛,正在慌乱,这五百“背鬼军”,已头顶特制的牛皮头盔,手持护手钩,一个踏着一个肩膀,分几处连肩而上,守城贼兵立被杀散。
  岳云手持铁锥超过,刚一上城,便将迎面驶来的一名贼将一椎打死。众兵校看出对面来的全是金人,一声喊杀,纷纭拔出腰刀,上前猛斫,只杀得那伙金兵狼逃鼠窜,鬼哭神号,好些坠城而死。
  岳云照例一见金人,怒火就往上撞,一路追逐,恨不得不留余地才能解恨。转眼由城上杀到城下,先将城门大开,放进徐庆、汤怀、张显,两下聚集,威势更盛。
  城内除贼兵外,还有兀术派来的三员新秀和好几千三军,做梦也没悟出宋军来势那样火速,一清早便将西南城攻破,杀了进去。内二金将慌不迭正要召集手下兵将迎敌,徐庆等曾经城中百姓引导,分头杀到。内一勇将万户阿吉里,连马都没来得及骑上,便被徐庆一枪刺死,另一金将,也为汤怀、张显所杀。
  金,齐的兵心胆已寒,再听徐庆等同声呐喊:“投降免死!”便忙丢了武器,纷繁跪倒。有那还想打破逃走的金邦头目,均被宋军追上打死。
  岳云更是猛将,见了黑衣金兵,举椎就打,所带“背鬼军”又都武艺先生高强,动作如飞,转眼便杀到正面城门左近。
  京超正在城上指挥贼兵守城顽抗,因见宋军来势甚猛,下令准备滚木擂石,等宋军攻到城脚,往下打时,遥闻城内呐喊之声。五遍命人往探,均未归来,也无人来通告。心正忧急,不料岳云来势特炔,所向披靡。等到发现,宋军已由城内杀来。
  京超知道不妙,刚由城上逃下,一跃上马,正遇岳云。忙将手中大刀猛斫过去,被岳云用铁椎一挡,震得两膀发麻,大概得了。才知那员小将比他矢志得多,不禁大惊,回马便逃。京超一走,城上守军纷纭溃窜。多少个抢在前边的“背鬼军”又将城门打开,岳鹏举的军队立刻冲杀进来。
  京超逃出不远,见军师刘揖同了金邦另一遐迩闻名勇将马黄带了手下数千金兵赶来接迎。心想:“马黄平时依靠兀术的势力,横行霸道;明天恰恰让他做个替死鬼,挡上一阵,我好逃走。”忙把马一拨,竟由左边小巷中纵马逃去。初意南面有一土崖与城相连,只要逃到城上,便可越城出逃。不料岳云早认出她是主帅京超,怎肯放过?又见前边虽有金兵迎抗,张宪、牛皋、王贵已由末端杀到,随将椎一挥,飞步赶了下去。
  京超马快,逃到崖前,岳云相隔还有十多丈。如果弃立即崖,越城而逃,或许有望。也是惊慌太甚,拼命纵马飞驰,等到崖前,业已收不住势。只得把两腿一夹,纵马顺坡而上,相隔城墙也只数尺光景。不料马前立着一块凸起崖石,离地有三四尺高,百忙中猛一拎马缰,妄想硬蹿上去。
  京超那马把头一仰,一个猛劲,两条前腿正撞崖石角上,右腿立刻折断,连马带人一齐翻落。京超左膀已折,惊慌过甚,口虽急呼“将军饶命”,右手大刀却朝岳云撩去。
  岳云本来还想生擒,见他后天那么骄狂,明日却是那样凶狡无耻,不禁有气,扬手一铁椎,那柄大刀竟被反震回去,刀背正斫在京超头上,深嵌入骨,就此毙命。岳云割下首级,又往回跑。
  金将马黄最是勇悍,随同刘豫、李成连破了重重州郡,自负功高,兀术却命他当了一名副将,随同京超镇守郢州,心中大是不服。因所部四千金兵都以久战的无敌,一见京超战败,城被占领,竟妄想把宋军打出城去,好丢京超的脸。正吩咐手下兵将随他拼斗,不许后退,忽见宋军来到,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老将连马都未骑。只当也和原先所遇宋将一律,凭最先中一对铁架,一照面便可打死。刚把双槊一扬,匹马当先,未容开口,来将早已冲到马前,耳听一声大喝:“张宪在此!”声如洪钟,甚是震耳。心中一惊,忙把双槊一分,扬架便打。
  哪知张宪枪法精奇,看出仇人身材高大,势猛力沉,早已打好主意。枪杆紧贴架头微微一起,先将仇人的劲卸去,更不容第二架打到,就势把枪头往下一绕,抖起一个寒光,分心就刺。马黄胸前铠甲立被刺穿。负痛情急中,再用右侧槊猛力一撩,张宪就势一挑,当时把尸首挑起,撞向住户屋檐之上,把砖瓦砸碎了一大片。牛皋、王贵再往上一追杀,那么些金兵金将挨着就死,自然抵挡不住。
  城中人民经常受尽仇敌欺凌抢掠,见宋军把城攻破,统兵新秀又是岳武穆,全都惊喜欲狂,纷纭爬到屋顶下面观战。一见金、齐的兵逃过,拿了砖头瓦块往下就打。金兵空被打得风声鹤唳,心中恨毒,无计可施。
  张宪、牛皋见全城百姓登高助威,一面用砖头屋瓦乱打敌军;一面同声呐喊说:“这么些狗强盗,奸淫掳抢,无恶不作,大家恨他惊人。诸位将军千万要替我们报仇雪耻,不要放跑一个!”有的并在房上连哭带跳。
  这一来,特别激动众兵将的义愤,追杀更急。有那受伤倒地未死的金兵,又被百姓们纷纭赶出,拿了厨刀棍棒乱斫乱打,敌军的遗骸四处皆以。
  剩下一两千残余的金兵,正往城南土坡亡命奔逃,又被岳云和所带“背鬼军”迎头截住。
  岳云本来照旧想擒些回去,因背后的普通人纷纭赶来,同声咒骂喊杀,好在未曾奉到将令,那几个金兵又都情急顽抗,两下一夹攻,又杀死了十之八九。不是傅庆由前边赶来,说要擒些俘虏审问,大致杀光。
  这一仗,共杀死了七八千,金兵占六千以上,下余贼兵全体低头。
  岳武穆进城安民,问知前事,对众将道:“兀术派来帮忙京超守城的兵将,只生擒了数十人,余均被我军民杀死。纵然由于民愤使然,不过两军对立,降者免死。并非珍视敌人,以表仁义之师,用意是使仇敌上阵时,有了和解免死的生路,便可收缩他们的意气。否则,打起仗来人们拼命,我军就能快心满意,也在所难免于多出伤亡,何况还可了然出许多内幕呢。这一次杀得太多,都以本帅疏忽,又有不少是百姓们打死雪耻,难怪你们。功劳照记,下次对敌,却是不可。”
  众将同声应诺。跟着一伙百姓又把刘揖擒来献上。岳鹏举问知刘揖平常专向金、齐两面讨好,于中取利。表面上并非做恶人,背后尽出坏主意。方才金将中枪落牛时,刘揖看出不妙。恰巧左近有一民家,与其相识,主人此前受到贼兵纷扰,他早已出头阻止。以为对那家有过功利,便溜了进来,许以重利,打算隐藏些日,偷空出城逃走。哪知主人亲族受害太深,照样恨他,话未说几句,便被主人全家合力将他绑起,任他喊爹喊娘,全都不听。跟着同了一些邻居,将他绑送大营。岳鹏举再回首刘揖前些天城上的答问,尤其有气。
  刘揖还在急喊饶命,说:“金、齐虚实,我全明白……”岳鹏举已命推出斩首。王贵问道:“此贼颇知敌人虚实,上校为啥不问而斩?”
  岳武穆笑道:“要知仇敌虚实,首在能得民心和久经陶冶的英明探报,岂能倚靠那类乱臣贼子?休说逆贼丧心病狂,所说未必可靠,即使所说是真,必先许其不死,才肯吐实。问明再斩,失信于贼,所失大矣。”
  吉青又问:“中将用兵,平素以少胜多。本次贼兵连兀术所派兵将才两万人,我军倒有五万之众,结果用了不到一万人马,岂非少见多怪了么?”
  岳鹏举笑道:“五倍而图,十倍而攻;不胜则保全力以退;退必相机再战。先发制人,胜者为多。郢州时势险要,京超。马黄都以金、齐猛将,号‘万人敌’。我以全军之力,连夜急行,一举将其砍下,下余贼占州郡,闻风胆寒。只要分兵往击,破之必矣。”众将闻言,尤其爱抚,暗赞不已。
  岳武穆随命张宪、徐庆带兵收复白山。贼将王嵩闻报,不战而逃,退保随城。岳鹏举又命牛皋照着所示机宜,只带五日粮草,往攻随城。牛皋到的第二天便将城攻破,生擒王嵩斩首,收降了五千伪齐兵将。岳武穆再命张宪、徐庆收复唐、邓二州,自领大兵往攻岳阳。李成闻报,指点金、齐十多万大军,出城四十里迎敌。王贵首先讨命出战,牛皋、吉青也要同去。
  岳武穆见贼兵左临襄江,右布平野,密压压一大片,刀枪耀日,旗帜如林,比自个儿的武装,少说也多三倍以上。笑对王贵等说:“你们莫忙!我先以为此贼屡次被自身输给,受过一次教训,必有一对打算,不料依然这么蠢笨。自来步兵应战,要有险阻之地才能得利,骑兵冲杀却非平原旷野不可。此贼竟将大队骑兵列在江边,步兵列于平地。即使军事众多,一击必败!”
  随命王贵、吉青带了三千手持长枪的步兵,往攻李成的骑兵;再命牛皋引导三千“游奕军”往攻李成的步兵,自率诸将随即接应。
  李成的骑兵刚在江岸一带摆开阵势,作威作福。不料王贵、吉青带兵赶来,手下兵将都持长枪,见马就刺。贼骑马倒人翻,后队无法再进,再吃前边退逃的骑队一冲,军心大乱。王贵、吉青再带兵一路纵跃冲杀,一鼓作气。贼军骑兵全数溃逃,互相争持,有无数都被挤坠江中,激溅起江水高达丈许。
  另一面的步兵又被牛皋指导三千精骑冲杀进去,一路刀斫枪挑,勇不可当。贼兵又是一阵大乱,岳鹏举大军再往上一涌,杀得李成带了散兵溃卒,连夜逃走。
  那第一次大战,又将李成一二十万人马杀得风声鹤唳,收复了威海府。刘豫传说李成战败,又派了二十万援兵,连同兀术新派来的金兵和李成原有残兵,号称三十万兵马,屯在襄江北岸新野市,还想夺取邢台,报那往往战败之仇。
  岳武穆先命王万带了五千人马驻兵清水河诱敌,再自领大军跟踪往击。李成这一次打算以多为胜,不再摆列阵势,一味猛冲。王万先领兵诈败,李成贼兵正往前进,不料岳武穆同了全军众将,连埋伏带截击,分七八路杀到,伏尸将三十里。同时张宪、徐庆也将唐、邓二州攻下,新乡六郡全被收复。

  兀术原因前在顺昌府境遇雨后泥泞,吃刘锜将“拐子马”破去了广大,心中痛惜。闻报两员老马都被宋将杀死,宋军一人未伤,不战而退,知道岳飞比刘铸更糟糕惹,惟恐中计,乃下急令将噶噜召回。说起前事,越觉得所料不差。后接探报,说岳鹏举业已拔营后退了十五里,两旁火箭只放了一阵,便不再见。不禁大怒,忙命夏金吾去下战书,就便暗窥宋军虚实,准备攻击。夏金吾竟一,去不回。
  正等得心焦,岳武穆忽命牛皋来下战书,大意是说:“我已调齐全军,准备与您军决一胜负。曾几何时作战,悉听尊便。”兀术笑问:“岳中将号称常胜之军,人都说‘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为啥今日不战而退?”牛皋哈哈大笑道:“四殿下的‘拐子马’还未走近,便被火箭吓退,怎说是岳中校不战而退呢?”
  兀术心中有气,无奈岳鹏举用兵难测,不知所说真假,未便反问,冷笑道:“兵家进退,原是常事。我想送走将军,就和岳将官战场相见,当不至于怪我大性急吗?”
  牛皋笑道:“岳中将连睡梦中都想和金兵一决存亡,蒙四殿下慷慨出战,欢迎之不暇,焉有见怪之理?夏金吾将军大致就快回来了,等他一到,便请发兵吧。我牛皋回去不回来不相干,只要能使我军顺遂,就足感盛情了。”
  兀术先以为岳鹏举故意命新秀牛皋下书,却把夏金吾留作押头,正要出口。忽报夏金吾回营交令,竟是大出所料,心中暗佩,只得强笑道:“夏金吾已回,我送走将军,便照来信所说,与岳少校战场相见了。”随起以礼相送。牛皋把手一拱,从容往回驰去。
  兀术见牛皋单人独骑,连兵器都不带;来去从容,旁若无人,所说的话,都是周旋,不禁叹道:“岳武穆部将都以如此,此人不去,休说吞并西北,恐连两河燕云都难长保了。”随问夏金吾:“为啥去了这么久?”
  夏金吾答说:“宋军仍扎原处,岳飞竟以客礼相待,说起两国仇深恨重,只有还他中原故乡,送还两宫,把屡次掳掠去的臣民财物,军粮器械全数算还,才有协议。宋营处处静悄悄很少看到阵容,也看不出有预备战斗的礼貌。过午未来,岳武穆才命人送来使回去。出营一看,人马业已布满,军容甚盛。因要和我军一决存亡,连大营前的绊马桩都拆去了。”
  兀术闻言,仔细想了一想。暗忖:“岳武穆当自己‘拐子马’易进难退,必是先放我军过去,再和在此之前一样,另出奇兵抄我退路,拦腰截击。要不,便是前方伏有火攻,不可不防。”便和自贡蚩琢磨好了机关,先命噶噜辅导一万五千“拐子马”以全力冲刺,照着宋军人马去路前进,避防陷阱。遇见丘陵起伏,草木多处,须防火攻。随将全军分为五队,以梅花形阵势进攻,避防宋军邀击。
  两军相隔共只十里之遥,兀术事前早有预备,以为牛皋刚走不多一会,岳武穆决想不到来势那样快捷。哪知“拐子马”前锋走出才七八里,便蒙受大队宋军的骑兵,相隔还有十来丈,箭便和台风雨一般射来。噶噜自恃人马均披重铠,立时挥军前进。宋军好似看出厉害,纷纭回马逃回。
  噶噜见仇人都以骑兵,前面不会设有陷阱之类,并没悟出其余。等追出十多里,刚听出万蹄奔腾之声有异,便听近侧兵将急呼:“这一带恐有陷阱翻板,我们注意!”跟着便是一片惊哗之声。前边“拐子马”忽然一联接一联,连人带马纷纷翻倒,转跟就去了一小半。不禁吓了一大跳。
  噶噜仔细一看,四处可见一人来高的井形土穴,内中各藏有手持麻扎刀的宋军勇士,那时忽将上附泥土的木盖握在手里护住头脸,由穴中纷繁暴起,用刀专斫马足。
  “拐子马”三马连环,并驱而进。一马倒地,另两马便无法行,前边的马再往前一冲,便成了自相践踏之势。宋军乘机再将新生的马蹄斩断,尤其惊蹿挤压,人翻马倒,不死必伤了。
  “拐子马”相继翻倒,穴中宋军又各换了长枪大锤,纵将出来。倒地的金兵本就多半受伤;再吃那个选手们一道乱扎乱打,转眼尸横四处,欲逃无路。噶噜见此局面,心胆皆寒。忙即命令后退时,前边的“拐子马”也一如既往翻倒伤亡。一片喧哗惊扰声中,后边黄尘弥漫,高涌十丈,连号令也无法转达。正在登时暴跳急呼,骤出不意,坐马前蹄忽被宋军斫断,人便攘落下来;忙想纵起,已自无及。吃前边一联“拐子马”猛冲过来,当时压死。不消片刻,一万五千“拐子马”全数翻倒,没有一骑生还。
www68399.com皇家赌场,  岳武穆自领大军埋伏在前,等“拐子马”过,一声号炮,便往前冲,正和后队金兵迎个正着。岳云、张宪、杨再兴奉命诱敌,见“拐子马”一破,也由两边抄越过来,兵力更强。
  兀术以为这一次必能折桂,正打着好听算盘,不料宋军突然杀来,竟将前锋“拐子马”隔断。最出意外的是日常惯用奇兵偷袭的岳鹏举,竟以全军之力来攻,兵强将勇,战无不胜。不禁大吃一惊!未容发令,前军先溃。遥望“岳”字军旗,相隔也只半里之遥。知道凶多吉少,尽管“拐子马”可以保住,金兵也无胜理。忙传急令,命左右两翼快速上前作战,后军改作前军。自领中军撤退时,宋军业已潮涌而来。喊杀之声,震得人耳鸣心悸!兀术回马先逃,金兵纷纭溃窜,难堪已极。
  这一仗岳武穆只用了三万多大军,又将兀术十余万精锐之兵杀得人仰马翻,追杀了三十多里,天已半夜,方始收兵。兀术一点残兵,只剩了两万多,闻报“拐子马”一骑不存,放声大哭道:“自从海上起兵,此马百战不殆,这一次南进,先败于刘铸,照旧吃了天时地利的亏。不料平野冲锋,也被岳武穆杀得片骑不回,此仇岂可不报!”越想越恨,忙又急调来了十二万强有力,准备由临颍大举进攻,非将岳鹏举击败不止!
  岳飞力克兀术之后,知他还有诸多兵力,决不罢休,神速整顿队伍容貌,准备应战。杨再兴讨令自带三百骑前往探敌。岳武穆恐其犯险,本不令去,再兴力请不已,岳武穆方始答应。
  再兴去后,岳武穆越想越不放心,又命张宪带了两千人马前往接应,以免万一。跟着命王贵紧守颍昌,另由牛皋、徐庆两军去攻金兵的侧面。
  再兴行至许州临颖县南的小商桥,一时大意,由兀术大军侧面错过,撞上了另一路金将万户萨巴。再兴连战二十三个回合,才将萨巴枪挑马下。兀术得信,立命合围夹攻。再兴人强马壮,所部都以亲手练习的敢死之士,又连杀伤了金将千户之类一百五个人,金兵伤亡更加多。
  兀术亲自回马督战,见再兴只带三百人马,竟将金兵杀死那许多,不由怒火中烧。忙在对岸埋伏了大批量弓箭手,故意放大一面,诱其人伏。
  再兴杀了半日,力倦神疲,又见部下伤亡过半,打算突围过河,将手中长枪一紧,连挑带打,冲到河边,刚刚跃马下河,快要走上岸边,冷不防一阵乱箭射来,连人带马全被射死。
  兀术见金兵被再兴杀了一个衰老,混乱格外,正待下令整军再进。不料张宪带了两于轻骑赶来接应,路遇乘隙冲出,回报军情的两名骑兵,说起再兴业已危急,不禁情急,一声令下,遥遥超过往前杀去。兀术行军正是小商河旁,地厌兵多,施展不开,金兵已被再兴杀得触目惊心,哪禁得起这一支Sanmig军的相撞!
  岳武穆恰又得到兀术大兵进犯临颍的探报,带了四千精骑飞驰而来,乘机由金兵中腰冲人,杀得兀术连夜逃走,宋军追出十五里外,方始停住。
  张宪将再兴的尸首寻到一看,人已和刺猖相似,通身钉满了金兵的长箭。火葬之后,单箭镞就有两升多。岳武穆亲身祭祀,痛哭了一场。一算地势,忙对岳云说:“兀术颇善用兵,又最好胜。他连遭小败,定必回攻颖昌。守将王贵势孤,你速带兵前往接应。”
  岳云来到颖昌,见金兵大至,王贵胆怯,不敢出战,并在城内搜刮了些财富,准备弃城出逃。便说了他几句,自带骑兵八百超过,另派步兵由左右两翼进攻,迎头遇见兀术女婿统军上校军夏金吾,只五个回合,便起手一锤打死,跟着挥军冲入敌阵。
  兀术不料宋军有备,本就胆怯情虚。忽听急报,岳武穆命梁兴谋面两河俊秀义军,将垣曲、沁水等地的金兵杀得节节败北,并将怀州、卫州收复了去,吉林云南的道路全被截断。随又闻报宋军勇将董先、胡清前来夹攻,手下兵将伤亡更多,不由心胆皆寒,只得指点残军退走。中途遇到张宪、徐庆、李山等截杀,又伤亡了六千人马。一路难堪逃窜,到了朱仙镇北,与各路应援的金兵汇合,才得喘息。
  岳鹏举的武装部队已进到了朱仙镇南,离钱塘只剩四十五里。两河俊秀李通、赵子龙、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义军何止百万,有的投到岳武穆部下,有的先将失地收复,派人向岳鹏举报捷,准备前后夹攻,收复中原,直取燕云。
  投奔岳鹏举的义军都打着“岳”字旗号,所过之处,沿途父老百姓抢着挽车牵牛,把仅部分一点粮草也取出来犒军,顶盆焚香迎候的共同都是。金人号令已无法行于燕京以南,哪个地方还敢过问!
  兀术还想“签军”(征兵)再战,连一个霎时的都不曾。休说原在下级的汉军降卒,连原部落招来的金兵都在骚扰聚谋,打算叛变,最凶狡残酷的金将乌凌噶思谋都镇压不住。只得对上面将士说:“你们先不要动,等岳家军一来,我们投降就是。”其余还有金将王镇、崔虎、李颚、华旺、噶克察等,都密受岳鹏举旗榜,纷纭请降。韩常也来看大势已去,打算带兵五万,前往投降。兀术看出败亡在即,准备弃了华夏,逃回国去。
  岳鹏举连破金兵,满心兴奋,兴奋已极,笑对众将说:“此番抵青龙府,必与诸位痛饮矣!”他这边正在布署受降之策和怎么着计划整编那两河百万忠义之士,准备指日渡河。非但收复中原,还要直捣燕京,生擒敌人领袖,为国家报仇雪恨。不料此时宋高宗、秦相君臣竟做出了一件伤天害理、祸国殃民。令人万想不到的下流事来。
  原来兀术自从“拐子马”一破,便连命心腹往咸阳责问秦相,说:“以往岳鹏举进攻不已,他如将中国攻城掠地,我定发动倾国之兵将赵构君臣杀光,并将你私通我国之事全数揭透露来。”
  秦会之得信,又急又怕,火速回信:“岳武穆不死,终是后患。且喜赵构昏庸,只图苟安,又恐赵亶回朝,还可强制。请赏给本身有的如期,决不负殿下对本身的大恩。”随命粮饷上奏,说岳鹏举那样冒险轻进,一败便不可收拾。最好命他班师专守江淮,万不可错过求和时机。
  不特此也,秦太师跟着又向赵构说:“岳武穆已取回中原邀买人心,以往带兵已达二十万上述,还在征集各地盗贼。两河群盗(指省内义军)和岳飞勾结的已有一二百万之多。眼看兵力越来越大,稍一背叛,那片江山便非宋室所有。尽管不然,他将渊圣(赵煊)迎回,挟以自重,朝廷废立,更全由他一言而决。金人至多只想划淮为界,还是可以保住那半壁江山;岳武穆一旦得志,却比金人厉害得多。”
  宋高宗前贬主战派大臣张浚,本就有过“宁肯亡国,不用此人”之言。那种卑劣无耻的话,正表示他宁愿把国家亡于外敌,也决不容自身人坐大的一种想法。
  南齐寻常新秀待遇最优,但统兵极少,连韩世忠在抗敌之时,本军都未超越三万人。岳鹏举虽号常胜之军,先前地位在即时诸将帅之下,所统人马又少。尽管所见与宫廷相反,赵构如故格外看重。自从持节封侯、平了杨幺将来,逐渐兵多将广,军容日盛。加上奸臣常进谗言,由不得使宋高宗生出顾虑。一听秦会之那种说法,除怕赵亶回来夺他的身价以外,又多了一桩心病,当时吓得汗流浃背,连说:“刺史真个老成谋国,虑得极是。”忙传特旨,命岳武穆赶快班师!
  岳鹏举知是奸臣卖国,暗助仇敌的阴谋毒计。霎时回奏:“金人锐气已丧,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而自个儿英雄向风,士卒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不肯班师。
  秦太师知岳鹏举志不可夺。又对赵构说:“天皇只许臣便宜行事,臣定将岳武穆召回。倘诺叛变,斩臣以谢岳武穆便了。”赵构将头微点,秦相得了私自认同,大喜辞出。首先把程小东、刘铸、韩世忠、杨沂中等全军召回;再连发下金牌诏旨,立逼岳武穆班师。
  各路金兵先后遇到刘铸、吴磷、韩世忠等猛击和制裁,岳武穆更是她的死对头,兵强将勇,百战不殆。先占据的两河都市,多被所在义军夺回,闹得金兵夜不安枕,前方士气更是低落。连兀术那样一向刚愎自信的人,都不止打点着逃亡的主意。岳武穆这面却是全军士气高昂,忠义奋发。只等整整准备截止,便要一举收复中原,直捣黄龙。双方优劣胜败之势,已成了极显明的相比较。
  这日清早,岳鹏举召集众将指示机宜,准备全军出动。有几路奉命先行的将士,已然箭在弦上;一个个龙行虎步,勇气百倍。正在分外不安开心头上,忽报朝廷降下诏旨,岳武穆前数日又曾上过请命各路将帅一同进攻、一举收复中原的奏本,全军人兵都觉着是朝命犒军,并许出战的好音。等把钦使迎进,一宣读诏旨,竞是促令班师,不许迟延。下余都以局地无耻的旧套和敷衍的废话,不禁白璧微瑕。
  岳武穆仍是可以强忍悲愤,将士们却愤点燃来。来使正是粮饷万俟(上占下内),偏不知趣,开口“秦御史”,闭口“秦太守”,立逼岳鹏举要讨回应,问几时班师。张宪首先忍不住怒火,抗声问道:“钦使一句一个秦长史,难道那诏旨是秦经略使下的么?”
  万俟(上占下内)老羞成怒喝问道:“我奉圣旨而来,你是何许人?也敢在旁多口!”
  张宪大声道:“未将副都掌握张宪。事关国家生死存亡,有话自然要说。”
  万俟(上占下内)先闻张宪英名,又见她身材高大,威风凛凛,说时,双目正注自身,英气逼人。不由吃了一惊!还未及答,牛皋也插口问道:“我等身经百战,出生入死,好不难把金兵杀得如鸟兽散。眼看收复中原,为国雪恨,你偏一句一个秦抚军,要岳准将退兵,难道此是秦太师的主心骨不成?快说!”
  万俟(上占下内)见牛皋声如洪钟,须发皆张,旁立诸将都以满面怒容,越发气馁心寒,只得强赔笑脸道:“牛将军不可多疑。那样大事,若非出自圣命,何人敢妄为?然则秦军机章京乃朝廷心腹重臣,他的意趣也等于国君的意味而已。”
  岳鹏举哈哈大笑道:“钦使此言差矣!你只知当朝首相是清廷大臣,可见君优臣辱,君辱臣死的道理么?我奉的是朝廷诏旨,不是接了秦里正的私书。近来十万队伍与敌对战;还有数百万国民在此,都不大概弃之而去。不问班师与否,均须有个布局,那不是儿戏的事。钦使请先回朝,我机动回奏好了。”
  万俟离不敢再说,只得负傀告辞。岳鹏举仍以礼送,只是不再和她交谈。万俟(上占下内)走到外边,见全军将士都以怒目相视,吓得赶紧上马驰去。岳武穆回与众将幕僚计议,众将纷繁谈道,都说:“胜而让敌,从古所无。此事不是奸臣矫诏,便是朝廷受了蟊贼蛊惑。望元帅以国家人民基本,乘着回奏的几天工夫,提前出战。先使金兵全军覆没,攻下金陵,生擒了兀术,再看朝廷有什么话说。”
  岳鹏举本就有此打算,刚说“那样可以”。跟着连接探报,刘芳、刘光世、杨沂中等将帅首先撤出,连刘铸、韩世忠也连奉诏旨,不得不收兵退去,各路金兵因知兀术危急,都往寿春那面赶来。岳武穆满面愁容,仔细想了一想,和众将一谈事势和敌兵的来路,觉着抢前出战还赶得及。只将兀术擒住,下余各路金兵不战自乱。正忙命黄机密速写奏疏,一面升帐准备发兵。不料又有急诏到来,大意是说:“我军粮饷不继,不耐久战,各市部队尽撤,金人已承诺还自身失地,送还两宫,严令即日撤退,不许违诏。”
  岳飞看出诏旨暗示各路宋军全撤,使其孤立,并还要断他的军饷。再若抗命,甚而要以叛逆问罪,不禁慨叹道:“我军十年苦战的脑力,难道就废于一旦了么?”来使当然也是一个粮饷,路遇万俟离,已受了指教。只将诏旨宣读,一句话也不多说,便告辞而去。
  岳武穆刚忍住悲愤把人送走,还未回转;遥望前边尘头起处,有二十来骑飞驰而来。临近一看,一员神武(禁军)军统制手举一面金牌,带着二十名盔甲鲜明的太史,同骑快马,做一窝蜂驰到,同声呼喝:“岳快速接金牌诏旨!”
  那类金牌,上有“如朕亲临”的字句,从不轻发。照例随行太师都富含刑具枷锁,无散文清华臣,稍有抗拒,来人便可将他立刻斩首,或是锁拿问罪,死活凭来人一句话,丝毫没有协商。
  岳武穆刚听来人面传圣旨,将金牌接过。后面尘头又起,又是一员统制带着二十名太守,捧了金牌飞驰而来,除立逼班师外,别无话说。总算昏君奸贼还有担心,来人只是气壮如牛,并未带刑具,通判的刀也未亮出,只在营外喊了阵阵,说“圣意已定,上校三思”,便挨家挨户纵马驰回。
  岳鹏举和众将自然非凡雷霆大发。刚同回到营内,谈不到几句话,金牌又到。来使所说照旧那一套,说完就走,更不滞留。岳武穆二次回营,还未坐定,张保忽报,朝廷不知发下多少金牌诏旨,就要赶到。岳鹏举见众将都以满面怒容,有的直恨无法把金牌打碎!忙拦道:“不可如此!且等接完金牌再作计较。好在刚刚回奏,只说容我熟计而行,非到万不得已,仍照预计工作便了。”
  话未说完,王横来报,第几次金牌相隔只有二里之遥。岳鹏举想了一想,命在营外设下香案接旨,索性接完金牌再说。刚率众将走到营外,遥望前边果然又来了好几起;都以一员统制指点二十名节度使,一队接一队走马灯也似飞驰而来。接旨时,双方问答仍和原先一致,当下又两次三番了四道金牌,等接过金牌,送往里面供起,又有王牌相继驰来。
  这一天之内,先后接了十二道金牌。未了三道并还带了刑具和刀斧手。不东山再起使为岳武穆和全军人兵正气英名所惧,只管扬威耀武,都以无病呻吟。传完诏旨,交过金牌,便即驰去,哪个人也不敢横行霸道。
  岳鹏举接完金牌,天已入夜。休说无暇商计军机,连饭都没顾得吃。觉着费了好多物资民力和十年苦战的脑力,忽然废于一旦,自是非常悲痛欲绝,忙召集众将和黄机密、于鹏等幕僚商计。牛皋、张宪等主力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把中国光复,夺回燕云,再向朝廷请罪,我等死而无怨。”
  谈到天亮,岳飞只听人们发话,时而低头沉思,时而起立往来走动,极少说话,忽然慨叹道:“朝廷既连发下十二道金牌,已是无理可讲。若不奉命,非但军粮器械决无后继,甚而还要以叛逆的罪行加在大家身上。近日各路将帅已全撤兵,大家这一支孤军,外有强敌,内有权奸,岂不成了十日并出之势,从前兵少,还可取敌之粮以供军用。此时兵多,敌人又与奸臣勾结,知道军中缺粮,战时坚壁清野,攻少守多,退时纵兵焚掠,野无青草。中原全员久在敌骑蹂躏之下,伪齐刘豫搜刮已空,他们只管心依故国,有如望岁,无奈力不从心,哪有余粮供应部队!以当下时势而论,后无援兵,尚不足虑;粮食短缺,却是致命一伤。还有最可虑的是两河百万忠义之士,天天引颈苦盼来归。视此忠义奋发,固是令人感佩,但那起义之处,多半近在她们乡里,地均分散,各自为谋。在此从前凭山据险,结寨自保,已不免于饱受饥寒;方今所占州郡,地点残破,无粮可取,又多成了一支饿军。新目前投的几支义军,均因敌人退时焚掠一空,实在不大概存活,不得不将所得城邑舍去,转战来投。若非沿途百姓把勉强藏留度命的个别粮草倾囊相赠,正不知途中要饿死多少!两河义勇军官数那样多,他们一面热瞧着能与我军会面,收复中原,雪恨复仇;一面却又以为我军一到,一切都可顺遂。其所望于朝廷者甚大,而朝廷已与她们的心仪齐镳并驱;其所望于自身军者甚多,而我军则无以为应。一旦渡黑龙江进,这百万义军定必纷繁来投,闻风继起者更不知有稍许。有啥良策,妥为摆设?他们什九起自田间,能与敌人相抗,使其忙于,全由多年鏖战、出生入死中操练出来。攻坚袭敌,是其长所;军规营伍,多非素习。既不可以因为内有一对群龙无首,沮其忠义之气,不令来归,又无法因为军资贫乏,使其枵腹杀敌,置之死地。一个处以不当,将要大失人望而贻无穷之患!使将来收复中原,越多劳碌。”
  “我苦想了这一夜,只有收置义军那件事,比什么都难。我和各位将军都是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皮开肉绽,什么时候怕过事来?便是朝廷屡次信任奸臣,专主求和,也都抗疏力争,境遇自期必胜之机,常是坚不奉诏,并未曲从。我岂不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无奈孤军深远,兵家之忌。收置那百万义军比和百万金兵迎战,还要难上十倍。”
  “方今亦可对抗敌人的也唯有我军和韩(世忠)、刘(铸)、二吴(玠、磷)那一点儿几路大军。我军兵力较强,关系更大。与其注意与敌拼命,使以后收复中原的重中之重兵力调残损失,甚而全军覆没,以壮仇敌吞并我国的野心,还不如退保襄汉,经划营田,助民耕种,养机待时,谋成而动。使我军粮有以自给,无须朝廷筹运之烦,免却奸臣作梗之忧。一旦出兵,两河义勇军仍旧闻风响应,收复中原,一举而定呢!况且仇人决无信义,必败和盟,内好通敌阴谋终必走漏。此时暂且奉诏班师,使朝中奸贼无可进之谗;未来准备齐全,越来越多必胜之算。不是比进则与敌两败俱伤,退则兵败如山倒、不可收拾,强得多么?”
  大千世界先都愤慨叹息,或是垂头颓唐,闻言觉得岳武穆所说有理,又全欢快起来。
  众将退后,隔了半日,牛皋忽然来报:远近百姓闻班师新闻,大为愤慨。近期四面八方潮涌而来,口口声声要请中校北进,不可回去。并说:“我等陷敌已十二年,平日受尽横祸,好简单盼得‘岳家军’来,将敌人打退,眼看收复中原,为啥忽要撤出?我等之前顶盆焚香,欢迎我军,和久旱逢甘雨一样。大军退后,敌人决不相容。明日宁可死在少将马前,也决不甘心去受仇人的残害!”
  牛皋话未说完,大营四外已是哭声震野,嘈成一片。岳鹏举大惊道:“由今日起,大家注意商计班师与否和今后破敌之计,怎会遗忘了她们?少了一些便铸成了大错!你快去请上几位父老来相见。”牛皋领命而去。
  众父老刚一走进,便跪伏在地,号哭起来。岳武穆快速还礼,命人扶起,开口就说:“我绝不丢下你们随便!请看那些诏旨和十二道金牌,怎敢违抗呢,我已未焚徙薪除退军日期外,为诸父老百姓再多留五日。你们疾速准备随军南去。我先派人马护送,将汉上六郡的问田分与你们可好?”
  众父老见桌上除班师诏旨外,还供着十二道金光耀眼的金牌。上边都刻有“如朕亲临,违者立斩”血也似红的多个字。知道岳武穆无法对抗,只得拜谢辞去。众父老走后,岳鹏举恐兀术由后追袭,忙传急令,先把全民送向北方,一面散布不日与兵渡河,收复中原的音讯。
  兀术闻报大惧,正准备丢下凉州,连夜逃走。忽报宋军全撤,岳鹏举自带一支人马断后,军容甚整。兀术成了惊弓之鸟,竟不敢追。等各路宋军全数撤退,才指点残部进攻。宋军已取回的失地,又逐步被金兵夺去了。

  建炎三年七月,叛将王善、曹成、张用、董彦政、孔彦舟等,率众五十万攻打清远。杜充先不知贼兵虚实,人数多少,派了两员心腹新秀,带了几千军旅,冒失出战,小胜而归,所带人马丧失大半。贼兵业已直扑南黛门外,鼓声震地。
  杜充见形式危急,无法再存私心,才听都控制陈淬的劝,忙把岳鹏举唤来,柑着他的背说:“京师存亡,在此一举!近来好些兵将都被朝廷调走,我军兵力单薄,勇将不多,全靠你了。”岳鹏举慨然领命,准备仍率部下八百运动员出战。
  王贵、岳亨见敌我离开好几十倍,都劝岳武穆慎重。岳武穆笑说:“用兵之妙,运用无常。王善前攻拉克代夫海,我曾见过,所部大多是些群龙无首。诸位不必多虑,且看自身先挫他的锐气。”随说:“敌众我寡,本不应将部队分开。可是整个冲杀,易陷重围。必须审机分合,各自为战,才能得逞。现命吉青、岳云各领一队武装,由通津、宣化两门绕往仇人阵前。一经交锋,便同时攻他前阵两翼。施全、董先分领两队人马,左右来回策应,专攻敌人空隙。次日天亮前开城出战。”
  王善远来劳乏,胜后心骄,打算歇息一宵,明日一举将城攻破,抢上一个好的。忽然闻报岳武穆带了四员部将,要见诸位权威,前面唯有一小队人马还未回复。王善早知杜充人心已失,兵无斗志,以为岳鹏举有了和平解决之意。和众贼头略一商事,同了牵头十多少个首领,带了一队武装出见,自恃人多,连阵势也未等摆好,便际遇前,会师刚问:“岳武穆有什么见教?”岳鹏举大喝:“反贼受死!”迎面就是一枪。
  王善迅速用刀招架时,岳鹏举手中枪就势往下一压。王善认为手中一震,刀头往下一坠,岳鹏举的枪已当胸刺到。慌不迭把马往侧一偏,想将枪避过,举刀再战,不料岳武穆动作敏捷,右手枪刚刺出去,左手已拔出四棱铁锏打将过来。二马交驰,枪由王善右胁擦过,即使尚未刺中要害,衣甲已被挑破了一大片。这一铁锏正中马股,王善连人带马一起翻倒,不是曹成,董彦政抢救得快,已被岳武穆一刺刀死,吓得就此逃了归来。
  曹成、董彦政还想把地上金刀抢起时,吃岳武穆左手一锏,挡开曹成的大刀,右手回马一枪,又将董彦政刺了个透穿。汤怀、张显、徐庆、张宪同时初阶。孔彦舟才一照面,便被张宪八十斤点钢枪把刀打飞,吓得心惊胆寒,催马逃回。张宪跟着冲入贼阵,杀将起来,张显、汤怀、徐庆也连伤了几个贼头。曹成被岳鹏举一枪震得两膀酸麻,哪个地方还敢对敌!慌不迭虚掩一刀,拨马逃走。剩下张用一人,知无法敌,也忙回马逃去。
  岳武穆前边百多名轻骑跟踪赶到,一声喊杀,随同冲人阵内。王善等幻想也没悟出敌人那样厉害,加上心骄气浮,行列不整,为首之人一逃,贼兵不战自乱。岳鹏举等为首多少人,直似龙腾虎跃一般,一路刀斫枪挑,无人能敌。吉青、岳云、施全、岳亨所领四小队精骑又同时杀到,只杀得那班贼兵,亡魂丧胆,亡命一般四下奔逃,互相挤撞,乱成一片。
  都了解陈淬听岳武穆半夜出兵,以八百人敌五十万之众,越想越不放心,准备先把城守住,再作计较。上城展望,见岳鹏举等已经杀入敌阵,贼兵已被杀得瓦解土崩,自相挤撞践踏,如潮水一般退去,不禁狂喜,忙率守城兵马开城追敌。
  陈淬手下三千人马,加上杜充的全军也还有两万六个人。休看那班官军先前怯敌,打仗不行,一占上风,全都为所欲为起来。那首次大战,竟将王善数十万贼兵追出百里以外,岳武穆等上马收兵回转。跟着王善围攻陈州,随处焚掠。杜充又命岳武穆、陈淬合力破贼。
  岳武穆先命岳亨、王贵等以轻骑断其后路,将工善的牛驴粮草先夺了来。王善缺粮,又知岳鹏举厉害,兵心摇动。3月二十一日,岳武穆又大胜王善于清河,收降盗党甚多,连升为武德先生、英州少保。
  赵构先因张邦昌乃金人所立,非但不敢治他叛逆之罪,并且封为大保同安郡王,格外爱抚。后因李纲等往往参奏,不杀张邦昌无以服众,金人又决不可能议和,迫于无奈,才将张邦昌和粮饷王时雍等还要杀死。一面却听黄潜善,汪伯彦之言,将李纲贬往琼州。
  不久,金兵将台湾诸州郡攻破。赵构害怕,逃往宁德躲避。知萨克拉门托府刘豫将守城勇将关胜杀死,强迫百姓叛宋降金。百姓不肯,刘豫偷偷缒城投降。赵构所派使臣王伦,也被金人拘留起来。新秀韩世忠准备汇合湖南的兵同往淮扬抗敌,不料刘豫叛宋降金,势孤力弱,援兵不至。金帅宗翰分兵三千往袭唐山,世忠自率大军迎阵,寡不敌众,连夜退走。
  宗翰连取淮扬、金陵。大将刘光世奉命防御金人,敌兵未至,全军先溃。赵构正在宜昌和一宠妃白昼宣淫,听内侍邝询急报金兵杀来,吓得周身乱抖。当时骑马逃到瓜州,只寻到一只小船,匆匆渡江。随行唯有王渊、张浚、内侍康履、邝询和几名新兵。逃到泰州,天已入夜。因为惊悸太甚,由此得了阳倭之症。
  奸臣汪伯彦、黄潜善正和一些座上宾在庙里听和尚克勤讲经说法,希图佛神道保佑他们升官发财,富贵无穷。刚把经听完,正受人们的买好,满心得意,气焰甚高,忽听堂吏大呼:“金兵杀来,圣驾已先走了!”汪、黄二人相顾仓皇,面色如土,匆匆上马,向东逃窜。城中百姓得信,纷纭夺门外出。人多践踏,死伤甚众。个个痛恨奸贼,咒骂不绝。司马卿黄愕逃到江边,军士们误当作是黄潜善,大骂:“你这几个误国害民的蟊贼!”黄愕连忙分辩,人头已被斩落。
  赵构君臣匆匆逃亡,新置办的行宫布署和王室仪仗全被敌兵掠去,百姓遭殃,更不要说。太常少卿李陵抢了九庙神主逃走,出城被金兵一追,连赵氏祖宗牌位也被打消。其实金兵前锋只五百人,宋高宗真要指引三军固守世界首次大战,并无败理。都以赵构畏敌如虎,才至于此。
  宗翰看准宋室君臣庸懦无能,只用三千人马,便将信阳行在(国君逃亡的所在地称为行在,是舞文弄墨、避忌逃亡的门面话)不战而得,一面却以全军之力将韩世忠退步,以致江淮一带全成了敌骑蹂躏之地,被侵蚀的性命财物不可数计。
  金人因洛阳公民和局地无人引导的残军纷纭起来抗敌,自知立脚不住,便纵兵掳抢,把德阳城烧了个根本,方始退兵而去。
  赵构一路流窜到了郑城(波尔图),方始停住。汪、黄二好精晓百折不挠和议,闯下这场大祸,依然无耻之尤,联名上疏,说:“当此国家多难之时,不敢求退。”妄想保持他的禄位。无奈公论不容,中丞张徽奏论二奸贼有二十行大罪,紧借使祸国殃民,栽赃忠良,贬窜李纲,又对宗泽百般作梗,使她费尽心力招抚来抗敌的几十万忠义之士,全数瓦解而去。赵构虽想留着汪、黄二好为将来求和之用,无奈群情愤慨,迫不得已,才将汪、黄二好贬去。
  金人领先便命汉好刘豫知东平府,节制台湾州郡,刘豫的儿子刘麟知波兹南府,并命新秀达赉屯兵险要之处,暗中监视。后来见刘豫贪图方便,至死不悟做打手,想拿中国的兵攻打中国,又立他当了宋代天皇,与宋为敌。刘豫对金主自称“儿臣”,历史上的“儿君王”,刘豫也是一个。
  当年十一月首,金兀术大举南侵,连破磁,单、密州,声势比原先更盛。杜充先听几木引导数十万金兵就要杀来,越想越害怕,打算丢掉日本东京,逃往建康。岳鹏举力劝,大意说:“中原之地,尺寸不可弃。……留守……且不守此,别人奈何?今留守一。举足,此地皆非本人有矣。他日欲复取之,非捐数十万之众不可得也。”
  杜充不听,以军令强迫岳武穆随往建康。岳鹏举部下连新收抚的兵将然而三千,杜充一走,军粮先无着落,暂时唯有维持实力,别无良策。恰值牛皋也由磁州满盘皆输退回,说起这一次兀术以倾国之兵来犯,本身即使上来连续胜利两回,士卒伤亡甚多。主将又因粮缺势孤,弃城而逃。那才带了孤军,一一路冲破转战而来。陕西诸郡沦陷于敌,都以兵少缺粮、朝廷不管之故。相互愤慨了阵阵,只得随军南去。岳武穆奉命当前锋,中途连破李成等叛贼于铁路步(镇)、盘城(县)、连云港等地。
  到了三月,赵构又由临安逃往越州(乌鲁木齐)。杜充听岳鹏举之劝,一路收集残兵,居然也有十几万人。岳鹏举部下连同牛皋带来的武力,也有一万左右。江浙一带的居住者,因仕充部下有岳鹏举等勇将,都想靠他保卫恒河,不使敌骑南渡。杜充只是残杀军民立威,毫无御敌之策。
  那日,金兀木与叛贼李成合攻乌伦古河。杜充闻报,吓得韬光晦迹。诸将反复请她进军抗战,概不答覆。岳武穆又急又怒,一向冲进他的寝室,再三力劝,说:“劲虏大敌,近在泰安,脾睨多瑙河,包藏不浅。卧薪之势,莫甚于此时。而孩他爸乃终日晏居,不省兵事。万一仇人窥吾之怠而举兵乘之,郎君既不躬其事,能保诸将之用命乎、诸将既不用命,幽州失陷,夫君能复高枕于此乎?”说时,声泪俱下。
  杜充早已准备降敌,因岳武穆兵力最强,不敢得罪,表面敷衍,却不出来。等金兵由马家渡渡过亚马逊河,才派岳鹏举等和都了然陈淬一同出战。杜充的心腹大将王曼,听别人讲杜充有降敌之意,带了所部数万武装,超越逃退。凡是杜充部下的上将,全部溃散,唯有岳鹏举这一支部队与敌人死战,非但不曾援兵辎重,粮草也被逃将带领。敌人虽被暂时打退,部下将士全都没有吃的,只得把全军夜屯钟山,歇息了多数夜。天还未明,突然往攻敌营,把金兵杀了好几千。陈淬部将听他们讲杜充把建康府库搬光,指引全家渡江降敌的新闻,人心浮动,多想叛逃。戚方正在陈淬部下,首先带了一支队伍容貌去当强盗。
  岳鹏举得信,马上召请两军将士发话,大意说:“我辈荷国厚恩,当以忠义报国,立功名,书竹帛,死且不朽……江左形胜之地,使胡虏盗据,何以立国?前日之事,克尽厥职,辄出此门者斩!”说到慷慨激昂之处,众皆感动,不敢再有异志。
  岳武穆又将刘经等将校和一些散兵溃卒招集过来,前后夺了金兵和叛将的粮草很多。后来闻报,兀术将往咸阳出兵,便领所部人马前往截击,在广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内连打了六次胜仗,杀伤仇人甚众。生擒女真汉儿军王权等二十五个人,俘虏诸剃头签军首领四十八人和无数敌兵。经过分别审问查看,挑出一些可用的汉儿军,先以恩信结纳,放将再次来到,令其夜斫金兵营寨,烧毁炮车和随军辎重器械,再乘仇敌混乱之际,连夜进攻,又把金兵杀得溃不成军。
  军中缺粮,全仗夺取敌人的粮草度日,有时将士都吃不饱。可是上下一心,军纪最严。屯兵之处,肩背挑负,商贩如常,一时威名远震。好些被胁从的敌军走近当地,都说:“那是岳外祖父的军旅!”纷繁过来投降,又收了万余人。
  不久金兵往攻溧阳。岳鹏举派刘经带兵半夜偷袭,杀了五百多金兵,生擒女真汉儿军、伪同知傈阳县事北海太守李撒八等十二人和于仁留哥。
  建炎四年三月,宜兴吏民共同来信,说叛将郭吉在当地抢劫民财,请岳武穆为民除害,并说宜兴粮米能要求一万人马十年之用。
  岳鹏举火速领兵赶去。还未到达,郭吉已将全城抢光,用一百多条大船载了赃物,逃入莫愁湖。岳武穆闻报,立命王贵、傅庆带兵紧追。宗泽的家将张保、王横正驾小舟来投,俱通水性,熟稔湖中时势。岳武穆又命牛皋带了张保、王横和一千精锐,分驾小舟赶往接应。两下夹攻,将郭吉所有人船辎重全数夺回。凡是抢自民间的,部分还给了老百姓。所部兵士,秋毫无犯。纵使兵多,地点不够住,又紧缺帐篷,多半轮暴露宿,决不妄人民家,也不轻易民间一草一木。远近州县的赤子,弃家迁往宜兴的有一万多户。当地人民特别岳武穆建下生祠。
  当年8月,金兵再犯太原。岳鹏举命众将中途截杀,连续胜利四阵,金兵单是相互践踏拥挤、坠河淹死的就一种类。又生擒了女真万户少主孝茧、汉儿军李渭等十一人。
  当岳武穆在广德小胜金人之时,几术留下十万大军和岳鹏举对敌,自领大军将荆州攻破。闻赵构由越州出逃益州,忙遣勇将阿里富捋辉渡江追逐。吓得赵构又由海道逃往定海,只将首相赵鼎和主和派的法老范宗尹留在钱塘,商计投降之事。对另一新秀桑林说:“你能把仇人挡住,我便封你王爵。”赵构和战两难,全都害怕,不知怎么办。
  另一头金兵攻破山东诸郡,直扑湖北,又将潭州打下。守将王陈、刘价、赵聿之战死捐躯。金兵因潭州国民一直反抗,更肆凶威,纵兵掳抢一空,屠城而去。兀术见遍地都有老百姓反抗,与金兵为仇,不敢在江南久停,回到顺德,大抢一空,然后火烧全城而去,因为所抢劫的金珠松软辎重太多,若走陆地,恐被岳鹏举和所在义军所夺,自身改由秀州水道,向西退走。下余大部军事,分成好几队,一路焚掠,退兵北回。
  兀术前锋到达平江,都尉汤东野弃城逃走,城内外军民自起抗敌。兀术将城攻破,满城杀人放火,奸淫掳抢,城内外被烧杀的全员达五十万之多。兀术随往商丘进发。
  老马韩世忠早将前军驻扎在青浦镇(青浦县北,白虎江边),中军驻江湾(吴淞江口),后军驻口岸,想等兀术退兵,埋伏猛击。
  忽接探报,兀术由秀州改走水路北回。世忠便星夜领军赶往豫州,先以八千水师驻防焦山脚下。所乘都以海鳅舰,船大惜高,旗帜分明,一字列开,军容甚盛。此外还有百多条“浪里钻”,穿梭也似,游行江上,往来不断。
  中军主帅大舰上,竖着一面大纛旗,金鼓时鸣,震撼江波,看去已是非凡人高马大。世忠又将下余大小舰船,零散分扎北岸沿江一带,借着芦苇江岸掩蔽,多设疑兵,隐现无常。晚来灯火,数十里不断,一些小舟快艇再点上多多灯火,往来巡游。隔江遥望,宛如一条极长的前沿,将天边遮断。此外还有不少条火蛇隐现,飞驶于万顷江波之上。焦山水师大营,更似江面上涌起了一座火山。皓月疏星之下,顿成奇观。
  兀术最讨厌的是,各州宋民群起反抗,镇压不住,此仆彼起。以为宋将无能,只各州义军和岳武穆一军可虑,余者均是望风溃逃,决不敢中道截击。由此只带了六七万人马,亲自押了所抢劫的大量赃物,坐船回去。
  北人多半不习水战,所乘又多是由赣南抢掠来的民船渔舟,战船甚少,何时见到过这么的海军威势,不由情虚胆怯起来。忙和总参乌海量商计,派人往焦山下书,先向韩世忠问候,再以富贵相诱,劝令叛宋降金,不失王侯之位。世忠答道:“两国交锋,胜者为强。我只知有宋,不知有金。我韩世忠在此,休想过江一步!告诉你家兀术,速来作战,别无话说。”
  来人走后,世忠立召众将研商,说:“本次兀术一时大意,惟恐从本国抢掠去的金珠子女大多,交与外人还不放心;又料本身是败军之将,不敢迎击,特意亲由水路押回。所部七万人,生长北方,不习水战。休说各路金兵正将来撤,不恐怕呼应,尽管能来,急迫间没有舟船,也决难以接应。如能乘机生擒此贼,非但保得江淮无事,还可把兀术作押头,便收复中原。迎还二圣都非无望。我看来使神色不定,分明仇敌情虚胆怯,我军必胜无疑了。”
  世忠之妻梁红玉,聪明英勇,颇通兵法,常与世忠一同征战,正在旁座,对世忠道:“中校莫要轻看仇敌!兀术这一次撤兵,实因劳师远侵,不服南方水土。又见人心未死,我国地老人多,难以吞并。金兵人少,一旦分散开来,遍地都以他的志同道合;所带人马,能聚而不大概分,又各有思乡之念。和强盗一样,抢上一大票,便想收获颇丰。北人不习水战,看了我军水师阵容那样整齐,胆怯情虚也是部分。可是兀术凶狡多谋,就不知我军比客人少,也必命人窥探虚实。北岸的灯火疑兵纵然用得不差,时久如故未必瞒他得过。依我之见,兀术见这里不大概渡江,定必沿着南岸逆流西上。拟请将官下令,吩咐北岸水师,今夜灯火全撤,暗中开往黄天荡附近,悄悄埋伏,以便到时前后夹攻,将他讨厌荡内,一举成擒或然有望。我军到底人少势单,不宜长时间。迟到今宵,若不早定破敌之计,只以军容要挟敌人,我军是还是不是能操胜算就难说……”
  世忠立被升迁,想了一想,忙命部将董旻、长子韩彦直、次子韩彦古,同驾小舟赶向南岸传令,会布宜诺斯艾利斯岸水军将领解元、呼延通等,将沿江灯火疑兵撤去。等月色偏西,将大小战船暗中开往黄天荡傍港汉之中,埋伏待命。到时只要听到号炮和灯火信号,登时杀出,以便将金兵逼往黄天荡去。
  二更刚过,红玉又对世忠道:“黄昏以前,看新闻讲敌人还有援军要来,先时兀术来人又是那样说法,我料兀术日内必有行动。难得今夜月明风止,何差距到山顶高处查看一下?”世忠笑诺。旁立女兵忙取纱灯要点,另一,女兵又将一件大红披风取来。
  红玉笑说:“无须。四九月的天气。还要披风么?”女兵笑答:“山顶风大,怕受夜寒呢。”世忠也在一旁相劝。红玉含笑披上。登高遥望,星明月朗,七台河相涵,上下一片光明,浩浩荡荡的江波被月光一照,闪动起巨额片银鳞往前飞渡。端的江川雄丽,夜景清绝。
  红玉朝南北两端看了又看,首先忍不住喊了声:“好!”世忠见妻子戎装佩剑,外披一件大红斗篷,站在山顶月光之下。江风吹动,衣袂飘飘,越显得长身玉立,容光照人,英姿勃勃,美到极点,也禁不住脱口说了声:“好!”
  红玉回头笑问:“你说好在哪儿?”世忠笑答:“你看此时此地,此景这个人,哪一样不是好到极点呢?”红玉立改庄容答道:“那是何许时候!亏你还有心肠流连光景,夸耀风月、你当自个儿喊好,是在赏玩‘树影中流,钟声两岸’,当前的国度人士之美么、你朝南北两岸仔细看看!”
  世忠面上一热,先往江北一看。大江上下流,皆以前后天光,沧波无际;唯有将近北岸一带水面上,水烟蒙蒙,开锅也似,浮起一片轻雾,沿江灯火全灭,竟看不见半点舟船影子,知道开往黄天荡的战船,对岸仇人绝不会看出来。单这一带起雾,真个再好没有!再向东岸一看,金兵舟船灯火甚多,有疏有密,不甚整齐,一条小船正由北固山那面往中军大船驶去。跟着便见敌军左边,灯火散乱一阵,就好像船在移动,却未开走。
  方料敌军有事,红玉已在旁笑道:“你看出来了么?”世忠答道:“我看敌军必有事故。一二日内不逃必战,你看怎么样?”
  红玉道:“兀术刚愎自用,不轻信人。那小船由北固山来,明显前往探路无疑。北固山紧靠南岸,相隔敌营只十来里,陆行可登,又和焦山正对,可以窥探我军虚实。兀术以为我们唯有水上交锋,决不会到南岸去,加上向来胆大好胜,又恐被我看破,不会带得人多,若能派一精明胆勇之将,带上百十名敢死之士,前向南固山,暗中埋伏在龙王庙内外,兀术一来,骤出不意,当时便可生擒回来,我军不战而胜了。”
  世忠大喜道:“妻子说得极是。”随将部将苏德召来,面授机宜,命带二百名死士,分驾“浪里钻”,乘黑夜绕往西固山龙王庙上下埋伏,等兀术自投罗网。那“浪里钻”五头都尖,又轻又快,带去的人全体两面划桨,行驶江上,其疾如飞。天还未亮,苏德便自赶到。刚刚把人埋伏停当,兀术果然带了四名部将,骑马往庙前走来。
  苏德贪功恨敌,一时神不守舍,不等进庙,一听鼓响,便往上拥。不料只将两骑截住,下余三骑竟被冲下山去。苏德飞快追赶,仇敌马快,业已逃远。忙问所擒二敌姓名,均不肯说,内中一个却穿着一身主帅的扮相,以为兀术业已被擒,恐金兵得信赶来救援,忙驾小舟赶回交令。世忠曾和兀术对过阵,一看便知是假,细一审讯,果是金将黄柄奴冒充。兀术扮作中国百姓,刚一登山,便看到破绽,已先逃走,并不在那五骑之内。
  红玉道:“兀术粮草无多,今天虽未将她擒住,但敌胆已寒,逃归之念更切了。金人多诈,他恐我军截他辎重,定是一面派战船与本身对敌,一面抢渡长江,使自个儿不恐怕兼顾。见势不好,才会沿安徽逃。敌将的话未必全真,我军必须早做随时应敌的预备。上将可同诸将四面截杀,我在清军大营,只守不攻。金兵若来,专用火炮弩箭猛射,并在帅舰大桅上立起楼橹,我在上头击鼓,夫设灯旗。那世界首次大战,能叫兀术片甲不回才好!”红玉又请各立军令状由将官起,均按军法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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