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68399.com皇家赌场】夜半仍为一恶狙,岳鹏举初次入行间

  岳鹏举成婚不满三年,生下一子,取名岳云。李正华因醉后感受风寒,不久辞世。岳和与正华悲惨知己、儿女亲家,想起当年雪里送炭和对爱子岳鹏举的好处深厚,大致说她不完,不禁优伤已极。小姑想起正华对他全家的恩义,也是哀伤卓殊。岳鹏举夫妇当正华临终之前的亲侍汤药,衣不解带,和正华死后的尽哀尽礼,更不必说。
  周侗和正华交情极深。正华死后,心境本就悲痛。偏偏一场小雨下了一点日,越加添了沉闷。好不容易雨过天晴,众学生见周侗先生是怀念亡友无法去怀。均说“人死不可以复生,”正以婉言劝解。岳鹏举红着一双眼,手持旧鞋,恰由外界光脚走进。
  周侗想起后日正是正华死后的百期,岳鹏举曾经请假回家,前往设祭,本身本来要去,众学生见自个儿近年来身体不爽,再三劝阻,方始作罢。心方一酸,岳武穆已赶到西厢房,洗完脚穿上鞋走来,强笑着喊了一声“恩师”。
  周侗问知外面泥水甚多,苦笑着说:“你三叔死后,我才知他清正廉明,并不曾什么积蓄,剩下有限百十两银子,业已作了他的丧葬之费。这几年租粮太重,加上水旱天灾,庄稼人的光景尤为愁肠了。难得天已大晴,我本想到外面稍微游散,就便到您家去探望看望。不料前夜受了点寒,雨后的路难走,大家将我劝住,在屋里枯坐了几天,实在闷得忧伤。此时阳光偏西,你们到厨房去弄点酒菜来。好在天还不算很冷,我师徒同到前面小山凉亭里饮上几杯。你们把旧鞋穿上,在附近泥水地里跑上三回,试试近日的轻身本领有没有发展。晚饭后大家再谈兵法。”
  众门人同声应诺。王贵当先跑去。周义、吉青、徐庆、霍锐。汤怀、张显等几人,想和大师解烦,都往外跑,岳武穆也想跟去。
  周侗见他两眼红肿,伸手一挡,说:“你先莫忙,我还有话要问您。”岳武穆火速应声立住。
  周侗问道,“令尊令堂肉体好么?他种那几亩薄田,租粮越来越重,你又娶了亲,那日子或然不佳过吗?”岳武穆恭答:“家父家母精神尚好,仗着平时节俭,徒儿媳妇过门后,又多了一双人手。伯伯生前所送银子,除交租粮外,还剩部分,足可渡过今冬了,感谢恩师怀念。”
  周侗笑道:“你自我师徒情如父子,休看本人手散,身边向来不多的钱,仗着那几家富户送的情金多,像你家那几口人,我还足以贴补一时。若把自个儿看成旁人看待,和拜师的第二年夏日一致,家中己无隔宿之粮,正华送的几两银两,偏又被官差强逼了去,你父子情愿咬牙忍受,偏不肯和本人二人说,我却不应允你呢!”岳鹏举恭答:“徒儿的家境如真为难,定求师父援助就是。”
  周侗拉着岳武穆的手,笑说:“自你三叔病故,我情感不佳,三个多月没有仔细考问你们功课了。我教的轻功都学会了么?”
  岳鹏举忙答:“伯伯是徒儿恩人,不是她双亲那样的作育,焉有前些天!与世长辞之后,徒儿心如刀割。越发他父母病中和安葬那个天,每一日忙乱,未多下武功,多半没有前进呢。”
  周侗道:“我要不是刚刚看出你脚底下长了武功,还不会问啊。我还要看看您气提得匀不匀,到底提着气能走多少路程?少时您穿上藤鞋,由柳林前边穿过那片松林土坡,绕到土山背后再来见本人。那条路日常无人往返,中间还隔着多少个水塘、一道溪流,中雨之后。泥坑越来越多,轻功差不多便过不来。我先在山亭上看你怎么走法,等路干透,再去查看你的脚印,就知你的功力深浅了。”
  岳武穆觉着所练轻功尚难自信,师父这一带领,连那没学会的师兄弟也可共同传授,心中一喜,连声应诺。
  周义同了王贵走进,见岳武穆拿了一双藤鞋要往外走,笑问:“酒菜业已备好,岳师弟往哪儿去?”
  周侗接口说:“我要考试他的轻功呢。大家都到凉亭上等他去。”说罢,起身先走。岳武穆觉着春天天短,惟恐少时不及传授,忙往柳林赶去。
  周侗带了众学生,由房后走上山丘一看,凉亭内酒菜杯盘均已摆好,旁边还有大大小小七个火炉,一个温茶,一个烫酒。笑说:“我本意等岳武穆回来同饮,酒菜既已摆上,不妨先吃起来。等她到后,你们再交替到亭外练一次给自身看呢。”
  众学生见周侗兴致勃勃,和刚刚沉闷神气大不同,惧料先生当日必有传授,全都快乐起来,便请周侗入座。周侗吩咐热菜先慢点上。刚喝了三杯,忽然起立,走向亭外,大千世界也忙起立,打算跟去。
  周侗回想笑说:“你们吃你们的,不要束缚。我看一看野景。等上热菜时,再进来。”众人见到周侗要等岳鹏举回来同饮,又知老师性格,不敢违背,忙同当时归座。
  那时正是一月初旬的天气。土山在柳林的西北面。这一大片地方,随处都以古柳高槐,林木甚多。周侗站在亭外假山石上,先往四外一看,遍地寒林耸秀,败叶摇风。斜阳影里,卓殊显得萧飒。左近田野里,都以一块接一块的黄土地。即便是雨过天晴,但空中云层甚多,遮得那一轮斜日时隐时现。一阵接一阵的寒风,吹得这一个衰柳寒松飞舞如潮,飒飒乱响。分散在平野上的农家,都是柴门紧闭,鸡犬无声。几条通往乡村的便道上,也极少有人来往。看去全是一片荒寒景色。
  周侗心想:“朝廷无道,专一横征暴敛,加上年景又差,不是大旱,就是水灾。官府只知搜刮民财,全不管老百姓的执著,以致庄稼人的小日子越过越苦,遍地都以呻吟悲叹之声。金国又在虎视眈眈,意图吞并自个儿大好山河。照这么下来,今后不知怎了?”愁闷了阵阵,算计岳飞速由柳林赶回,便朝柳林那面仔细看看。方觉出由柳林往山后侧面绕来这一条路,平常多被草木挡住,此时居高临下,却是看得维妙维肖。忽听耳际大风,知道有人计算,忙把人体微偏,左手微抬。紧跟着飕飕飕接连几声过处,来人的三支小梭镖,已被周侗从容接住。
  周义正端起酒杯要和徐庆对饮,猛瞥见斜阳光中有几点寒星,由斜刺里朝周侗飞来,不禁大惊,连话也顾不上说,忙往外纵。众人都知老师平常深恶痛疾,江湖上道同志合甚多,纷纭纵起,还未出亭。
  忽听周侗低喝:“你们回来,不许随便!”一面把身子侧转,朝着斜对凉亭的土冈上笑道:“你们怎么今日才来?我等了好些年,已经是浮躁了。”
  随听对面土冈上有人喝道:“姓周的不用夸口!方才三支追风燕子梭,只是给你报个喜信,你当是暗放冷箭么?”
  周侗笑道:“你们既不愿意大公无私登门求见,我也劳苦强作主人了。何时,什么地点,你们说啊。”
  土冈上又答应道:“后天十四,月亮正好。大家在离此十五里的关王庙备下薄酒,等你光临呢。”
  周侗闻言,两道长眉微微一扬,冷笑道:“我今早天亮前,准来拜访怎么着?”
  说时,土冈树石前边早闪出了三个人。为首是个平常身材的中老年人,旁边一个彪形大汉,一个僧人,还有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矮子。老头听周侗把话说完,答了一个“好”字,便同退去。弹指之间便到了冈旁溪边。快得出奇。
  周侗手里却托着三支形似箭链、后带燕尾的小钢梭,上来神态相当从容,对头去后,忽然冷笑了一声,由此心向往之在投机的去路,一声不响。
  王贵说:“岳武穆正由那条路来,莫与对头撞上。我和各位师兄弟前去接应如何?”
  周侗把面色一沉,低语道:“岳鹏举不知对方底细来意,没问明我前,决不会与人入手。若说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不点儿下那毒手,老贼固然万恶,那类丢人的事,不是迫于,当着人还做不出来。”
  大千世界见到周侗说完只喝闷酒,不再说话,在此此前又曾听新闻说过那大对第一名叫“独霸西藏铁臂苍猿”吴耀祖,本是一个坐地分赃的霸王,经常强奸掳抢,无恶不作。因强抢民妇,被周侗撞上,恶斗不胜,带了多少个心腹同党负伤逃亡。由此好些年不知降低。年前才听大人讲老贼隐藏在鲁山人迹不到之区,在神前发下重誓,非报此仇不可。看今朝趋向,老贼必有预备。都盼岳鹏举回来,好听老师作何打算,以便同去助阵,将这一伙恶贼除去。哪个人知相隔不过一里多路的柳林,岳武穆竟去了半个多时辰不见回转。又不敢问,正担着心。
  周侗忽然停杯起立道:“按说就蒙受对头,也无妨事,何况看老贼来路和约会的地点,也绝不会遇上。怎么那时候还不来呢?”未句话刚说完,霍锐坐处正对山上的坡道,忽然惊喜道:“岳师兄来了!”芸芸众生忙起观望,见岳武穆已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跑了上来。周侗含笑朝岳武穆看了一眼,便命入座。一面催炒热菜,连饭一齐端来,对于刚刚之事,一字不提。岳武穆知道老师个性,又见到大千世界紧张神情,也未开口。
  霍锐急于想知就里,又和岳鹏举坐在一起,忍不住悄问:“岳师兄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岳鹏举因知事在急不可待,心中愁忧,又恐周侗听了不适,忙把霍锐的衣襟偷偷拉了瞬间。
  周侗笑说:“你八个不要如此,等本人打好主意,就对您们说了。”说时刚刚端上热饭,周侗仍和过去一样,把剩余的酒饮完,然后吃饭,始终未动声色。吃完,天已黄昏。
  王贵正抢着去点灯,周侗说:“灯不用了,到自己屋谈一会去。”随和人们一起再次回到寝室里面,谈了一阵闲谈,忽然笑道:“你们睡啊,天明前自个儿还要到关王庙去赴人约会,打算养养神。”
  周义喊了声“爹”,底下的话未问出口,周侗把手微微一摆。周义、岳武穆首先会意,忙邀众兄弟同往厢房走去。进门,周义先打了一个手势,大千世界便将外屋刀剑和镖弩之类暗器暗中带上。
  周义看了看天色,故意笑说:“索性大家都早点睡,天明前起来,到关王庙看热闹去。”芸芸众生同声赞好。周义又用手比了几下。王贵、霍锐、汤怀便同往炕上躺下。周义随引岳武穆、张显。吉青由末端小门走出,贴着走廊,绕向北厢房日常练功的室内,贴窗埋伏起来。
  吉青人较粗鲁,悄问周义:“对头已约老师在关王庙相见,难道还会来么?”周义附耳悄语,“事情还拿不定,可是不可不防。对头明日一上来就打算行刺,已然看出情虚;所发三支追风燕子梭。又全被生父接去,更难免于气馁。爹爹平时料事如神,看刚刚的意味多半料到老贼和她的党羽,打算骤出不意,给我们来个先入手为强……”话未说完,嘴忽被人按住,随听耳边低喝:“不许说话:不是左顾右盼,哪个人也决不只怕出去。我料对头就不会来,也必先叫七个能人来窥探大家的强弱虚实。老贼心毒手黑,要求防他统计呢。”
  芸芸众生听出是周侗的口音,忙即回头,周侗已拉岳鹏举走去。周侗把岳鹏举领到了正房东里间。岳武穆见外屋师父榻上好似睡着一人,也未曾问。到了里屋,周侗早把前边一排窗户打开,令岳武穆掩向一旁,悄问:“你旅途遇到的人多么?”
  岳鹏举答说:“先只三个人,弟子见他们形迹猜疑,来路又是凉亭土冈前面,便在暗中跟了下去。走不多少路程,又来多个人,腰间都凸起一块,好像藏有兵器,口气均极狠毒,公然明说,在关王庙埋伏下过五人,要引恩师天明前入伏报仇等语。”周侗说:“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你知对头的用意么?”
  岳鹏举悄答:“我料群贼就像是是叫弟子带话神气。照他讲话那样夸张,恐还藏有诡计呢。”
  周侗笑道:“所料不差,快到时候了。你目力比我还强,你看土冈一带有怎么着意况没有?”
  那时,天已将近三鼓,月明如昼,照得前边院字树木和浸在水里平等。屋子里灯光早熄,屋里正背月光,一片乌黑。窗外本是亩许来地的一片菜园,西面通往土山凉亭。西北面对着那一列土冈,中间还隔着土山凉亭和局地树木。两下相去约有十多丈,冈上尽是矮树荆棘和一部分轻重缓急石头。岳鹏举照着周侗所说,朝前一看,悄答:“冈上看似有多少人啊!”
  周侗低询:“方才本人已看到老贼深谋远虑,恐还有诈,你再看看。”
  岳鹏举悄答:“我己看出那几处隐蔽的人都以假的,真的唯有一个藏在树旁山石之后,好像是个和尚。”
  周侗拉紧岳鹏举的手,笑说:“你真是个好孩子,看得一些不差;今儿早晨最厉害的一唱一和,差不离唯有三个。我料老贼原想引我天明前入伏,倚众行凶。未来又想出人意表,提前行刺。能将本身杀死更好。否则便诱我师徒追往土冈,等发现上边尽是一些衣帽装的假人,稍一疏神,真埋伏的一把手却意料之外出现,猛下毒手,对自个儿暗算。以为自我一倒地,你们决非其敌,没想到会被自身看破。二零一八年听他们说有一头戴金簪、身材高大、借卖春药为由,专与官府往来,外号‘快活菩萨’法广的凶僧乃金邦派来的奸细,正与那头陀打扮身材一般无二。相隔才十多丈,何不先赏他两箭试试?”
  岳鹏举立起,将周侗事前放在旁边的铁胎弓拿起,搭上两箭,朝土冈上射去。那凶僧隐伏冈上,自恃本领高强,本就大意了些,又因贼党已将发难,前边院落有半边被大树挡住,看不出来,正在探身往前张望,做梦也没悟出会有那两枝连珠箭突然飞来。等到瞥见两点寒星迎头射到,不禁大惊,迅速纵身闪躲,伸手想接。哪知弓强箭急,来势又猛又快。头枝箭先没躲过,正由右颈透过,第二枝箭将右中指射断,吃手一带,钉向脸上。箭镞斜穿,直透后脑。凶僧只怒吼得一声,便自翻倒,整个尸首由土冈上翻腾而下,掉在底下泥塘里,溅得泥水四下飞射。
  岳鹏举箭射凶僧之后,正在查看冈上是还是不是有其余贼党隐伏;忽听外屋夺夺几响,好似有啥东西钉向榻上。紧跟着一条人影带着一股狂风由面前闪过。知有变动,忙将长弓放下,拔刀追出。月光正由前窗外照进,被中无人,床头和铺盖上却钉着好些暗器,周侗不知去向。耳听院中铮铮连声,金铁交鸣。一时急迫,火速越窗而过,还未出生,耳听周义大喝:“师弟留心暗算!”同时瞥见酒杯大一团寒光,映月飞来。
  岳鹏举固然初和敌人出手,可是目光敏锐,心灵手巧,早就防到。刚一横刀背,朝那暗器挡去,忽又听叮当两声,斜刺里又飞来厂件暗器,正好将敌人的暗器打向一旁。那发暗器的贼党,就在对面房上正往下纵。岳鹏举更不怠慢,忙将左手刚取出的铁莲子,用大中二指扣住,照准仇人猛力弹去。那贼脚还未曾沾地,便吃打中印堂,深嵌入脑,翻跌在地。
  岳飞见地上已倒着四八个;其余还有十来个来贼,正和周义、王贵、徐庆。汤怀、张显、吉青、霍锐等分头下手,打得甚是激烈。因见周义。徐庆都是以一敌二,仇敌动向猛恶,恩师不知何往,惟恐轻身追敌,中了敌人暗算。心里一急,便把平时练着玩的十多粒铁莲子全取出来,照准群贼头上,一个接一个连接打去,又连伤三个。
  群贼见状大惊,纷纭怒吼,内中一贼,自恃身法轻快,连人带刀一齐飞来。岳武穆用足右臂之力,横刀一挡。这贼手中刀先被磕飞,虎口也被震裂,刚大喊大叫一声,吃岳鹏举左手就势一铁莲子打中头上,再腾身一脚,踢出丈许远近,倒地身死。另一贼正往前赶,吃周义由后一镖,打了个透心穿。
  就那须臾,贼党死伤了好多少个,余下群贼多半胆寒起来。内一彪形大汉,首先呼哨一声,想要上房逃走,身才纵起,忽听迎面大喝:“狗强盗休想活命!”一条人影带着一股狂风,已迎面飞来,手扬处,大汉凌空翻落,倒地不动。
  岳鹏举一见来人,首先惊喜,急呼:“恩师回来了!”群贼都知周侗威名,哪个地方还敢交战,当时一阵大乱,分头往房上蹿去。芸芸众生正要追击,周侗已由房上纵落,将人们止住,缓步走向房中坐下。
  周义正在查看倒地诸贼死活,见状大惊,忙即赶进房去,悄间:“老贼可曾除去?爹爹怎样了?”岳武穆等见周义神情紧张,心中惊疑,忙同赶进,也间了两声。
  周侗神色如常,只是停有半盏茶时不曾开口。王贵忙端了杯茶过来,给周义把手一挡,低说:“此时还不能够喝。”芸芸众生见到,情知不妙,全都提着一颗心,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又停了一会,周侗才微笑道:“你们不用慌,那未尝什么。今夜好不简单把民间一个大害除去了,岳鹏举又把相当最能干的奸细射死,真乃快事。我方才与老贼拼斗,伤了一点真气,趁我还要坐上一会才能安睡,岳鹏举、周义赶紧到土冈下边,将凶僧的尸体搜查一下,假设搜出腰牌地图和隐衷信件,好好保存,今后有用。王贵速寻御史,就说有群贼明火,令速报官。好在官厅和你家都有过往,当不至于由此涉讼了。徐庆带了众师兄弟,速往关王庙探看余党逃未。我方才下来,正遇老贼同党赛霸王曹蛟,此贼各处杀人放火,为害民间,又是老贼的死党、凶僧的徒弟,自然容他不得。即使将他一掌打死,余力已尽,此时已无法再多说话。我等你们回到才睡,快些分头行事去吗。”
  周义、岳飞等同门均料凶多吉少,心中一酸,大致流下泪来,都想打听周侗是还是不是内伤甚重,周侗已把双眼闭上。周义知道五伯正在闭气养神,不宜打扰,只得朝大千世界把手一挥,轻轻退了出去。
  这时天还未交四鼓,岳飞见王贵、汤怀等已经分头走去,为防万一,悄告周义说:“你去搜那凶僧的遗体,大哥在此等你哪些?”
  周义本不放心公公一人留在屋内,无奈周侗说出话来向无更改,不敢不听;也是只怕室中无人,万一贼党又来行刺,无人抵御,正在为难。一听岳飞那等说法,心满意足。忙答:“此时真还不能离人。师弟守在此地,再好没有,我到末端去去就来。”说罢,匆匆走去。
  岳武穆轻悄悄守在门外,想起这几年来师徒的情分,万一恩师有个好歹,岂不报恨终生、心正难过,忽又想起方才受伤倒地的那多少个敌人,忙乱中尚无细看,是或不是还有缓醒过来的,心念微动,朝前一看,院子里所躺贼尸并无动静,只就如少了一个。暗忖:“先前本人由窗内纵出时,明显看见一个手使月牙护手钩的矮贼,被周小弟打伤左膀,纵到边上。刚巧霍锐因避敌人暗器,也往旁纵。正好撞上,就势一棍打倒,便没有见再起来。矮贼身法极度轻柔,并且早有逃意,不是霍锐这一棍打得巧,非被逃走不得。记得此贼倒在那旁树下,怎会连人带兵器都不曾了影子?被她逃脱,已难免于后患,再要藏在隔壁,少时又来行刺,岂不更可虑?”
  想到那里,便往院中走去。本意是想查看群贼尸首是还是不是有先前所见矮贼在内,只要把那一对奇形兵器月牙护手钩寻到,也可放一点心。
  这院落甚是宽大,四面都是走廊和四五尺高的阶梯,正房台阶下还有四株大海棠树,岳武穆因恐惊动周侗,正轻悄悄顺着台阶往下走,忽听右边树枝微微一响。那时夜风甚大,空高云层又多,被风一吹,宛如潮涌。那高悬空中的明月,星丸跳掷也似,不住在云隙中往前乱穿,光景明灭,时隐时现。因当地的月光时明时暗,风又响个不停,稍微大意一点的人,必当作风吹树枝的声音,忽略过去。岳鹏举却是耳目灵敏,心细如发,一听便知有异,忙回转脸一看,当时清醒,更不怠慢,倏地转身,双足一点,一个“靖蜒掠水”的身法;朝左边第二株海棠树下飞纵过去。
  原来台阶底下倒着一人,单手各拿着一柄月牙护手钩,正是方才所见矮贼,脸朝上躺在那里,和死了同样。岳鹏举暗骂:“猾贼!只顾装死,也不想想当中还隔着两株海棠树,你怎会由前院倒到树后头来?我先叫你吃点苦头也好。”念头一转,底角便朝那贼的左侧腕踏去。
  矮贼名叫仿宋,最是好狡,本领又高。当夜一到便看到主人有了准备,又震于周侗的威信,早就想溜,不料稍微疏忽,左膀被人打伤,又挨了一铁棍。知道对头厉害,想逃不易,忽然急中生智,就势倒地不起,一面暗中窥见,正打逃走主意。忽见周侗由房上纵落,只一掌便将赛霸王曹蛟打死,不由心胆皆寒,正暗中叫不止的苦。自周侗师徒回到正面房内,听所说口气,老贼吴耀祖虽被打死,周侗也似受了很重的内伤,心中快乐。因觉上房逃走,稍将合拍惊动,追将出来,休想活命。看出正房侧面有5月亮门,先打算掩到里面翻墙逃走。刚轻悄悄掩到正房台阶底下,暗中查听动静,忽见人们分头走去。暗忖:“周侗关中英雄,如雷贯耳,他受内伤之事并无人知,若能将外人头带走,真是多么露脸的事!”心中只顾打着好听算盘,并没悟出周义和岳鹏举分手时,语声极低,一句也没听出。直到岳武穆走下两层台阶,方始警觉,看出来人正是方才用连珠暗器连伤好几名同党的豆蔻年华。知道厉害,只得把身体往地下一顺,打算卧地装死,再相机行事。
  岳武穆先并没有在意台阶两侧,宋体想逃,并非不只怕办成,只为心凶手黑,老打着侵凌的意见,倒地时微一疏忽,左手月牙护手钩将海棠枝微微带了须臾间,心方一惊,便见对头转身寻来。情知不妙,表面装死,暗中拿出双钩,准备冷不防突然暴起,先未来人杀死,再往卧室之中行刺。不料来人非但练有一身惊人本领,应敌之际更是机警灵巧。他那边心念才动,左膀已被人一脚踏住,半身全麻!当时负痛情急,忙起右手想要迎敌,又吃岳鹏举连打了两下重的,内中一粒铁莲子,竞将手背骨打碎了两根!当时痛彻心肺,怒吼一声,待由地上挣起;猛又觉眼下一暗,头上好似中了弹指间铁锤,就此晕死过去。
  岳武穆见矮贼头巾落向一旁,里面似有金光一闪。拾起拆开,乃是骨牌大小一块金牌,下面刻着似篆非篆的一团花纹,牌后还刻着“草书”二字。再就着光仔细一看,这形似篆字聚成的一朵小团花,正是恩师周侗曾经写出给大家看过的金邦文字。心方一动,忽听一声断喝,同时瞥见两点寒星由身旁飞过,跟着又是一声:“哎哎!”
  目光四处,矮贼刚由地上挺身坐起,左手好似拿着一样东西,还未打出,那两点寒星已先打中他的头上,一声惨号,重又倒地。
  随见周义由台阶上纵落,右手拿着两只燕尾梭,会晤笑说:“那类出风毒药暗器,最是凶毒,我先拿那狗贼试一试手。”
  岳鹏举见矮贼已被周义打死,只得笑说:“此贼分外别有用心!我将他头巾踢落,发现这形似帽花的金牌,上刻一朵团花,很像金邦的文字,背面还有‘金鼎文’二字……”
  周义瞥见岳鹏举手里拿着那块长方形的金牌,忙接口道:“那矮贼就是小篆么、我真粗心大意,只见她要用暗器打你,我手上正拿着由凶僧身上搜出来的燕尾梭,随手赏了她三只,不料被自个儿打死。此贼和凶僧都是金邦最得力的奸细,金牌是他俩的绝密信符,休说别人,可能今夜来的这个贼党,都未必全见到过。我由凶僧身上搜出好几张地图和探报我国兵力虚实的信件,还有一块小王牌藏在束发金箍前边。我料此贼身上只怕还有其余东西。我们快搜一搜,少了一个证人,没办法问他交代,真个可惜。”说罢,二人共同出手。
  矮贼果有一道绢手札和两封机密文件,贴身收藏。再翻院中群贼的遗骸,除身上兵器外,唯有部分散碎银子。
  周义说:“有了那两面仇人的金牌信符,未来再多杀多少个强盗也不相干了……”话未说完,忽听有人接口道:“你多个快到此处来,我有话说。”
  二人闻声回头,正是周侗站在阶梯上边,语声比起平常似显单薄,不禁大惊!忙即走上。岳武穆首间:“恩师好些了么?”
  周侗微笑了笑,转对周义说:“近期处处都有金邦派来的奸细,好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正和仇敌勾结,你想自找无趣,为亲者所痛。为仇者所快么、快将搜出来的这么些东西收藏起来。见了都督公差,就说群贼都是湖北旅途的响马,路过那里,见自个儿房多整齐高大,以为是家财主,明火打抢,被本身师徒打死了多少个,余贼保了受伤的一块儿逃去。其余话都不要说。”
  周义连声答应,忙将搜出来的地图信符之类拿进房去收起。周侗又对岳武穆说:“你到个中端把椅子出来,把你新悟出的那套枪法,练两遍自家看看。”
  岳武穆闻言,心中一酸,不敢说周侗受伤之后不宜多劳,强笑答道:“徒儿初次临敌,连经恶斗,不知怎的多少疲软,后天再练给师父看吗。”
  周侗见岳飞说时,一双大眼泪花乱转,驾驭他的心意。哈哈笑道:“你前天怎么这样软弱?我不愿人对本身说假话,快取枪来,练给本人看!”
  岳鹏举不敢违抗,只得依言行事,端来椅子,请周侗坐好,就在院中练将起来。这套枪法乃是周侗师徒近5个月相互商讨表明出来,比杨再兴的六合枪越多变化。岳武穆明已看到周侗神情和所说的夹枪带棍不妙,仍不得不强忍悲怀,打起精神,将那一套新练成的九连枪施展开来。练时,偷看周侗正和周义手指自个儿低声谈话,周义满脸皆以忧急之容。正恨不只怕把这一百二十八式九连枪赶紧练完,上前询问,周侗忽命停手。岳鹏举忙即收枪赶过。
  周侗笑说:“你真能下苦,居然7个月大致就练到了空子。你听鸡声报晓,转眼王贵他们快来,不必练了。”
  岳鹏举三回想问周侗伤势可好有的,均被周义暗中摇手止住。想起师门恩义,提心吊胆。后来实忍不住,刚开口喊得一声:“恩师……”周侗笑说:“有的话我已给您三弟说了。那绝非什么。你一个未成年人,要放刚强一些。”岳武穆越听口气越觉不妙,心方一紧,王贵已陪了王明,还有好多庄丁长工,持兵器火把赶到。
  原来工明得信之后,仗着友好是个大绅士,和官厅有往来,一面写信命人报官,一面命人去喊都督。然后带了庄丁,亲自来到,作为昨夜强盗是来抢他,全仗周侗师徒相助,将土匪打死了多少个,余党逃走。
  周侗听完来意,微笑点头,连说多个“好”字。跟着徐庆也率稠人广众赶回,报说关王庙中已无余贼,和尚并不知情。周侗听完,忽朝左右看了一眼,两膀微微抬了一抬。岳鹏举、周义先见王明来到,周侗坐在那里,身都未抬,语声又是那么细微,早担着心,忙同上前,将周侗扶向卧室榻上,靠着枕头坐定。
  停了不多一会,周侗朝大千世界看了一眼道:“你们有话问老二啊。”又朝岳鹏举笑说:“你要优美珍视自身,不久国度就要用你呢!”说完微微喘了口气,又略停了停,然后笑对王明说:“那个年来,多谢你们了。”说罢,双目一闭,手朝岳武穆一伸。岳武穆忙将左手伸过,周侗一把握住。周义便将周侗身后枕头抽去,扶他轻轻卧倒;二人一试周侗鼻孔,已无味道。当时心里一震,由不得同声哭喊起来。
  周义扑上身去,哭喊了一声“爹爹”,大约不省人事。岳武穆十分叫苦连天中,猛觉手被周侗握得更紧了些,比初握时的劲头大得多,以为还有生命力,忙喊:“诸位师兄且慢,恩师还有气力呢!”
  芸芸众生忙同止住悲号,仔细翻看周侗神色,一个个都存了希冀之心,当时便静了下去,室中通无一点声音。岳鹏举觉着周侗手劲很大,更是全神关注,注定在周侗脸上,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似那样宁静地停有半盏茶时,周侗面色转红,两眼似睁非睁地望着岳鹏举道:“你无法那样软弱,这扎马刀有用,金人善于用马。你……”
  说到“你”字,双眼一闭,同时岳鹏举觉初阶上一松,忙和周义仔细一查看,周侗心脉已停,逐步手足冰冷,人已死去,忍不住扑向周侗身上,哭叫一声“恩师”,便急晕过去。大千世界自然哭成一片。
  岳鹏举刚刚醒转,都尉来报官府验尸,周义便要迎接。王明说:“老贤侄好好保重,你们不用管,都有自己吧。”说罢,同了节度使迎
  周义特出痛不欲生中,想起四伯遗书,见众同门多半哭得力竭声嘶,痛心已极,忙即劝住。跟着,王明走进,说:“事已了,官府还要追捕余贼呢。”便和芸芸众生探讨后事,买了棺木成殓,设灵上祭,照周侗遗嘱,就葬在永和乡紧邻,并不扶枢回籍。

  芸芸众生都随岳鹏举在墓旁芦篷之内守墓,每一日早晚上香设祭。过了七七,方各回家,只岳武穆不舍离开。后来虽因老人爱妻和众同门再三劝告,每一日仍要往墓上去哭奠一回。
  周义原定过了百期,再回关中故乡,布署三伯身后一些枝叶,每一天都到墓上,和岳武穆常在一块。吉青、霍锐,徐庆也频频前去看看。唯有王贵、汤怀、张显三个富家之子,因当年天气特冷,开春还一向不化冻,父母恐其着凉,说人死不只怕复生,芦篷太冷,岳武穆房小,难容六人。岳和小两口贫而热心,不应常去打扰人家,因而和岳鹏举会合相比少些。
  这日已是第二年的四月中,又是一场冬至下过,春寒甚重。雨夹雪好几寸,吃寒风一吹,全都冰冻,脚踩上去,沙沙乱响。风吹到脸上和刀子一样,刺骨疼痛。
  周侗葬在离岳家半里来地的高坡上。四围都以白杨树。墓在林海当中,旁边搭着一座丈许方圆的芦篷。周义有事未来,岳鹏举独坐篷内,眷念师恩,心正悲痛,岳妻李淑忽奉母命来唤,一同回转。
  大姑姚氏见两小夫妇回来,回头笑说:“你多个快到灶前暖和取暖。今天是周恩师的百期,你周三哥年轻,没有通过那样大事,又遵他大伯遗书,一切从简,前天上祭,恐办不齐。我把二〇一八年徐庆、霍锐送的咸肉腌鲤鱼蒸好,加上你恩师生前爱吃的咸菜辣椒,办了一些供菜。还有周恩师二零一八年夏季送的那坛白头蝰,你爹没舍得吃,正好也拿了去上供。趁天刚黑不久,赶紧给你三哥送个信去,说自家已未焚徙薪,他不用再费神了。”
  岳鹏举因觉近两月来,家中光景尤其穷苦,李淑仅有一对嫁妆,变卖都尽。当年春荒先就难过,三伯近期多病,要求保健,照王明和周侗这样交情,必有祭席送来。“良祭称家之有无”,只要把心尽到,无须勉强。家中存的那一点年礼,若全用尽,二伯病中想吃点荤,又无钱买。便说:“恩师百期,王贵。汤怀。张显定要前来上祭,祭剩决吃不完。我家那些东西,留着家常上祭怎么样?”
  岳母停了一停,笑说:“那只是各尽各心。那样立秋,万一部分地点我们没悟出,现做怎来得及?你星期二哥明晚同大家在墓庐里,哭得那么痛心,必有案由。你要么去和她协议研讨,就便安抚她几句吧。”
  岳武穆深知大姑行事素有分寸,连声应是。胡乱吃了两块麦饼,便赶了去。到后,见周义独坐灯前,面有悲愤之容。喊了声“大哥”,正要咨询。周义已赶了回复,将岳鹏举单手紧握,笑问:“这样风雪寒天,你怎么又来看本人?”岳鹏举把来意说了。
  周义苦笑道:“谢谢伯母和世弟的好心。我正准备明早寻你去啊。我俩弟兄日内就要分手,今宵作一长夜之谈什么?”
  岳鹏举闻言,大惊问故。周义答说:“爹爹临终遗命,一满百期,就要离开。本来我还打算多住几天,明早接一同门密友的信,前杀诸贼,有一个叫做游山虎的,乃奸贼童贯手下教授锦狮子袁秀的女婿。他的贤内助韩三姣,家传一手毒叶飞簧弩,不知二伯驾鹤归西,不久就要寻来报仇。那件事原不值一虑,无奈那婆娘仗着奸贼童贯的势力,明的打不过,定和官府勾结,阴谋暗害。一个不巧,还要连累好人。爹爹在日,原是自设家馆,除死去的李世叔外,连汤怀、张显的生父均极少来往,只要自个儿一走开,便可无事了。我已定前日动身,望你照着爹爹平日所说和临终命我转告的遗言,努力发展,未来为国立功,安民杀敌,才不在爹爹对您的一番苦心呢。”
  随谈起当天由墓庐回来,已顺道向张、王诸家去过,准备后天再寻徐庆等话别,岳鹏举一来,正好一早同去。
  岳武穆听周义说时,面上微有愤容,知他偷偷从不道人短长,此去王家,定受到了无视,也没好问。次早,二人先去探视徐庆等同门,竟一个也未遇上。
  原来吉青三多年来由墓庐回来,被一外人约走,不知去向。霍锐被她叔父带了外出,那三个人一个是伯周义、岳鹏举知道,不让他走,一个是出发大忙,又想去不多日便要赶回,所以前边一向不文告。徐庆虽未远出,因王贵劝他去到王家附读,知道王明势利,请的又是一个高谈性理的腐儒,不肯答应,与王贵爆发争执,被父母说了几句,迫命去寻王贵赔话,刚走不久。
  二人不得不赶到墓庐,采了些松粕枝,连夜陈设起来。跟着,岳和夫妻同了媳妇李淑,又将香烛供菜水酒用具,连同当夜的饭食挑送了去。老少五个人在芦篷内预祭之后,就地生了一堆火,一同坐到天亮。谈起周侗的一生行事,俱都思量不置。
  次日天气突然转暖,坟前积雪渐渐消溶,四围数十株又高又大的白杨,本来冻满冰雪的树枝,吃阳光一照,滴滴嗒嗒,往下直流雪水。春风微漾,吹面不寒,好些树枝上已出现了嫩蓝色的新芽。
  上完早供,周义见岳和夫妻业已熬了一夜,坟前又是满地泥浆,再三劝请回去。岳鹏举也因大伯生病,在旁劝说,请二老先回。岳和见当日大体和周侗初死时大不一致,非但那三家财主并未送什么祭礼,连人也没来一个。口虽不说,心中很是感慨。因周义再三苦劝,只得同了妻媳先回。
  周义原定当日午后起身,被岳武穆再三留住,一向谈到早上,众同门仍无一人赶来。二人领略那班四弟兄都和周侗亲如父子,常常颇讲义气,就说一些出了门,有两多个财主人家子弟,岳丈势利一些,怎连徐庆等特困同门都不会师?俱都茫茫然。
  周义因当日非走不可,行李马匹早已带到芦篷,又谈了一会,便向岳武穆辞别。岳鹏举本来要送,周义力说:“你自我男士后会有期,何必节外生枝?”岳武穆也觉少时万一来人上祭,无人待遇也是不妥,马又唯有一匹,只得拉紧周义的手,双方挥泪而别。
  那残雪还未化尽,几条乡村小路,都以宁静的,极少有人往来。景物甚是荒凉。岳武穆独立在斜阳影里,四顾苍茫,百感交集。心想:“二零一八年前些天,正和恩师中午舆论,深夜谈兵,谆谆海勉,时刻不忘。曾几何时,这一位心胸磊落、文武兼资的老英豪,自个儿一生惟一的知己恩师,竟是一抔黄土,长掩墓门,人之云亡,此恨何极!”
  岳武穆转念至此,由不得心中一酸,便扑倒在泥水地里大哭起来。正哭在伤心头上,忽听身后有人连呼“岳师兄”。回头一看,正是徐庆,手里拿着香烛祭礼,乱踏着残雪污泥赶来。先到坟前哭奠了阵阵,再向岳武穆谈起来意。
  原来徐庆家贫,岳父种着住户十多亩田,不够度用,哪有银钱备办祭礼、明天偏又被她伯伯逼往王家耽延了半天,回来天色已晚。当日清早,才打了些野味,去往集上换些祭礼,由此来迟了一步。见周义已走,不曾活别,好生悔借。
  岳鹏举见天近黄昏,正想把供桌和剩的酒菜挑送回家,就便留徐庆吃完晚饭再走,忽见汤怀、张显骑马赶来。祭完,说起王家所请先生是位名叫名儒的道学先生,学规甚严,人最古板,说周侗好勇斗狠,不是一个体面的人。常说,只要熟读半部《论语》,便足以治天下,每一天抡枪舞棒,至多练成男士之勇,有啥用处?
  王明因他当过蔡京的贵宾,朝廷亲贵多与往还,因而奉为楷模。开学不几天,那位先生便要王贵下帷三年,心驰神往,先养好了浩瀚之气,然后熟读《论语》,自然就会治国平天下。并说汤怀、张显每天下学要回家,不只怕由早到晚,碌碌无为反类犬,学他那么“申申如也,夭夭如也”的圣贤容止和吟风弄月的度量,是件最可叹借的事务,未来事业不如王贵也就在此。
  汤怀气他只是,便把周侗平时所阅读中精义,去向导师执经问难,偏又十回倒有九回将他问住。老师每一次答不出来,定必把她日常引以自豪的“从容雅量”变作了意想不到震怒。汤怀不提周侗所教还好,只一提是周侗所教,便即大声急呼,斥为邪说,愤无法直入周侗的墓门而“叩其胫”。
  王贵只今天乘名师进城之便,寻了三回徐庆,此外每一天都在闷坐读书,连武功也无法练,到周侗坟前祭拜,更不要了。老师放学又晚,心情舒畅时,常要学生苦读到清晨才罢。附读的学习者也常不令回去,口口声声说是男儿立志,必须受到“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寓意,才能成大事业,老师却是日上三竿,还自高卧不起。自称那等随其心之所欲的一举一动,正是魏晋六朝人的派头,此中藏有成百上千大道理,大学问,不是年轻小于所能精晓,不是其人,也不能说。学生熬了夜,头昏脑胀,没有精神读书,只可以去学“宰予昼寝”,与先生同梦周公。
  汤怀、张显的阿爸都当过边将,知外甥本领都以周侗所教,平常又不希罕那类道学先生。送子附读,由于王明强劝,并非本意。无奈老师名望太大,那时还不愿得罪,当日汤怀、张显前来上祭,依旧推说家中有事,才得解脱。
  小哥俩两人谈了阵阵,汤怀、张显先自辞去。岳武穆同了徐庆回家,吃完夜饭,徐庆刚要走,二姑忽然发现周义在岳鹏举枕头底下留有一封信,还有四十多两银两和一本手抄的孙武子兵法摘要。信上大意是:当年怕有春荒,这几十两银两乃汤怀之父汤永澄所赠,特意留赠伯父伯母,以作度日之用。
  岳鹏举看完,想了一想,便禀明父母,分送了十两银子与徐庆。徐庆也未推辞。岳鹏举怀恋师门恩义,天天仍往周侗墓上看看,随时祭拜。
  光阴易过,不觉已是7月最底层。岳鹏举望着墓前所种花草,业己盛开,正在难受惊讶。忽见妻子李淑来到,说地面逃来了不可揣度难民,腆麟村王家恐受烦扰,已将庄门紧闭,防患甚严。这个难民,多半衣不蔽体,面有菜色,还有好多负伤带病的人在内。各市正闹春荒,乡村百姓俱都身无分文卓殊。所过各省府县,又将城门紧闭,不许他们进城。初阶人数少时,常受官军差役们的欺凌凌辱,后来逃荒逃难的人所在都以,越聚更加多。军差只怕激变,欺压即便好了部分,难民求食却更不方便,所受严寒辛勤,惨不忍言。众怒既深,民变易起,稍有数人登高一呼,几声怒吼,当时便结成一伙,专和宫府富豪作对。于是年轻力壮一点的,都成了官兵们的死对头,老弱妇孺便受尽严寒,流离道路,死无葬身之地。
  岳飞听完前事,不由激动义愤,边走边问:“礼拜表哥所送的银两,还有稍稍?”李淑气道:“你还说呢!大家早打过主意了。二姑强着叔叔去见王员外,请他可以带头放赈更好。否则,大家买她二十几担粗粮,熬上几大锅粥,专给那个老弱妇孺度命也好。不料王员外见了四伯,和周先生未死在此在此以前大不一样,口口声声说善门难开,非但不肯放赈,连卖粗粮给我们也怕惹事,还说了众多难听的话。三伯只当王员外素有善人之称,在此此前谈得又好,决不会小气,没悟出白受了一顿奚落。大妈根本不愿求人,前日因见那么些难民围在这几家财主的庄前悲哭不止,实在可怜,特意命我把你找回探讨,想让你追寻王贵、汤怀、张显他们,拿同学的友谊再试四遍。那工作越快越好呢。”
  二人正走中间,遇见八个乡下人,说难民人数甚多,单腆麟村就聚集了一千多,传说前边还有一伙专一打抢富户的强盗也快到来。官府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迎头堵截,把她们当作反叛全数剿灭,去向朝廷请功。知道王员外的幼子王贵和一部分同班本领高强,左近这几家财主又养有那多少个成年人,特地派人来寻他们商议,请这么些富翁大户们搭手镇压难民,削平反乱。
  岳鹏举听了更进一步有气。暗忖:“那班难民,不是官府横征暴敛,刮田追粮,逼得他们四处乱跑,便是金兵入侵国境,官将们不只怕尽守土之责,不战而逃,以致他们备受仇敌残杀之余,九死毕生,逃了出去。再不,就是官府贪庸无能,逼得他们走投无路,激起来的民变。那都以兵连祸结两下交迫所导致的痛心状,怎么着还以暴力镇压:似那样把有效的兵力不去对付仇敌,却用来残杀本身的贫困百姓,依靠的又是那多少个专一欺凌穷人的劣绅大户。自来乱世入命不如鸡犬,官绅一气,只图贪功冒赏,定必多杀善良。这一来,双方反目成仇越结越深,内地的民变更加多,金人也必利用机会大举进攻,转眼便有国破家亡之祸,如何是了?”正越想越愤慨,猛一抬头,瞥见小姨满面愁容,倚门相待,忙赶过去,喊了几声“娘”,又问:“爹啊?”
  阿姨苦笑道:“你爹找人去了。地点上来了这许多的难民,官府置之不问,大家那里还好一些,有的地方,硬说他们是盗贼,还要激发民变。我明知汤怀、张显、王贵他们家有父母,做不了主,无奈那班难民实在身受大惨,大家即使丢脸跪门,也要尽量,试他一试。你张、汤两位世伯人较直爽,汤怀、张显又是她们喜爱的独生女,你先找汤怀、张显啄磨,再由她们去向家长劝说。内中只有一家点头,王明向来好名,就不会观望了。那和求人不一致,受点闲气也不相干,你快去吗。”岳武穆连声应“是”。
  三姑又将她喊住道:“方才听你爹说,官府招募一些了壮,与那个富豪大户合力,以免反贼作乱。王明是地点首富,惟恐难民去到他家求食,不只怕应付,又想借此代孙子谋个军功,听官府一说,当时答应。王贵竟想照顾你和徐庆,把你二人的名字也开了上去。你尽管文的武的俱都学过,可惜家世寒微,无人推荐,按说那倒是个进身机会,你的旨意如何?”
  岳鹏举气道,“什么叫反贼!还不是一对贫寒的为国损躯百姓么?拿屠杀善良作为进身之阶,首先违背了周恩师的遗嘱。就是王家写了名字,外甥不去,他也无奈我何。”
  大妈笑道:“五郎真乖!我和你爹都怕你到了王家,却唯独三哥兄们情面,去当官府爪牙,做那伤天害理的事体,既然谨记恩师遗命,再好没有,你快去呢。”
  岳飞才知大姨有意试他,忙说:“娘请放心,孙子决不敢违背爹娘恩师的教训。”说罢,先往汤怀家中赶去。
  汤怀之父汤永澄和张显之父张涛,都以老年退休的将军。家财虽未曾王明豪富,也有成百上千田业。岳武穆因为汤永澄很爱汤怀,在此以前虽因贫富悬殊,轻易不肯登门,周侗又不希罕与这个富翁来往,但永澄本性比较舒适,只要把他说服,事情就好办。满拟一到便可知到汤怀,只一开腔,定必点头,去向他父劝说,哪知汤怀尚在王家未回。心想:“我真糊涂,怎会遗忘他和张显都在王家附读!大批无衣无食的难民都在嗷嗷待哺,等他二人回到,岂不误事!假诺先到王家,连王贵都可看到,那四个师兄弟也不会不听本人的话,但最能出钱的可能王明。他一个不应允,连张、汤两家也难免于设词推托了。姨妈那样细致的人,怎会忘了那两个人这时不会回去?事若不成,非但于心不安,也对不起父母那番苦心。”五回想要直接去见汤永澄,俱因微不足道,一遭驳回,底下便难说话,欲行又止。
  心正柔懦寡断,忽见多人跑来,老远便大声急呼:“快些紧闭庄门,难民来了!”汤家门外本有五个人在那里交头接耳,当时就是一阵大乱,内有多少人便往里面跑去。
  原来张涛方才闻报,腆麟村来了过多难民,王明紧闭庄门,如临大敌。群情激愤,非要吃的不行,王明想请官兵驱散,那位名儒老师被张显用言语激动,出头劝止。说:“王道不外乎仁义,只要东翁抱着民胞物与之心,亲自出马,把规矩的大道理和难民们讲一讲,自然就会退去。”
  王明到底了解一些人情世故,觉着难民们正在急于求食,不是几句空话所能挡退,又不愿得罪名儒,便说:“我才疏学浅,德不足以服人。只有老知识分子德高望重,妇孺盛名。如能出现说法,以哲人之道治逃难之民,登墙一呼,定必一言而安全庄,使其心服口服,受教而去。”
  这几句话,当时鼓起了助教浩然之气,笑说:“我十年读书,十年养气,至诚之道,可革金石,与天地参,而况人乎?事关东翁全庄财产安全,食其禄者忠其事,‘虽千万人,吾往矣!’”说罢,便自起身。
  王明为防万一,又派了些庄丁体贴。张显本意利用那位酸气冲天的名儒老夫于去劝王明莫请官军,避防闹出事来。不料那位老夫于竟会自告奋勇,登墙头而论圣贤之道。因老师经常自命经国济世之才,常说得人咳嗽,都想看她一言而安苦难之民,躲在一旁,没有过去。
  那位名儒满想只要把《论语》上的道理读上一阵,便可使难民退去。什么人知这个他认为是身无分文下愚之民的稠人广众,并不曾体会到他的远大,也不像这几个聪敏的财主肯听话。名儒胸中就算藏有多少个半部《论语》,说话的技艺却不大高明,忘了“衣食足而后知礼让”的古先圣贤之言,却把“愚民无知”等并非礼貌的话挂在嘴上。这一来触动众怒,他那一套圣贤之言丝毫不曾生效,却被难民们骂了个狗血喷头,石头土块,雷雨一般往庄墙上打去。
  这位名儒谨记知命者不立乎“庄”墙之“上”的高人之言,纵然吓坏了个屁滚尿流,直喊“亲妈”,难堪逃下,随行珍爱的人也连带遭殃。若非隔着共同护庄河,这一个难民又是饥火中烧,没有力气,不打得他们杯弓蛇影才怪。
  本来先只围在庄前求救的难民,以后作品全都强硬起来,非要主人开仓放粮,死也不退。同时又听轶闻另有数以十万计难民正往汤家那面赶来,声势甚是惊人。张涛与汤永澄交情甚深,快捷命入送信,要永澄早作准备。并说有的大户人家业已被抢,难民就算只要吃的,不抢东西,不过具有粮仓全被打开,抢个一空。其他州县还有就此杀官造反的。

  岳鹏举见案上已点好香烛,其它还有送给老师的束脩礼物,知道那是理所应当的礼节,一切已由正华代为备办。想起正华二零一八年绝渡逢舟。始终爱护经过,不禁感动得流下泪来。刚恭恭敬敬向着师位行礼,又拜了正华和同门师兄,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大串鞭炮,吵得人连话也听不出。周侗刚把眉头一皱,跟着走进一人,正是本村富户王明。前面还有两名长工,抬着酒席和四大坛美酒。
  王明人未进门,先就拱手笑说:“明早小儿王贵回家,说起教授收了一位好高足,我连夜备办了几样粗菜和四坛水酒,前来庆贺。幸亏家中东西现成,否则,凭我们老弟兄的交情,失了礼,才笑话吗。”
  周侗淡淡地答说:“收一个门人不算什么,连李表哥办的那几个过节,我都是为多余。他由衷求学,我甘愿教他,那是我们师徒几个人的事,今后是否成材,还要看她本身。决没有收人礼物的道理。你又麻烦怎的?”
  王明赔着笑说:“那不算是送礼。大家兄弟好久没有在一块聚了,你那位高材生又是李三弟的世侄,就那机会,我们喝几杯。因为天气热,大批量肥肉太腻人,特意备了多少个凉菜、一些水果。底下唯有五个炒菜、多个大碗,最后是绿豆水饺和包子,阳春面、米饭随便用。我实际看你收了一个好高足,心里喜欢,你好意思给本人退回去吗?”转过脸来,又对正华说:“表哥,你也帮本人劝一劝,算是我请您,周先生作陪,还至极吧?”
  正华见周侗没再张嘴,笑答:“借这一个机会,畅饮凡杯,让小哥俩聚汇聚会也好。”王明随问:“是或不是就着早凉,到后院凉棚底下,先喝起来?”周侗才答:“都足以呢。”
  岳武穆方觉周侗一向都以那么亲和,对人诚恳,此时正在心花怒放头上,不知怎会现出厌烦神气?忽听正华要本身向王明拜见,便恭恭敬敬喊了声“王员外”,上前行礼。
  王Bellamy(Bellamy)手把岳武穆拉起,和颜悦色地说:“老世侄!你真乖。听大人讲老师对您格外强调,还要把富有本事都传给你吗。你那师兄王贵,虽肯用功,心眼却未曾您多!今后共同同学,今后出来求取功名,你要多照应他,才显得弟兄们的热诚。”跟着,又问岳武穆家境怎么样,“庄稼人日子都难熬,有个少长短缺的,叫你岳父找我去。可惜他当年不肯佃我的田,否则你父子全家也不会受这几年的苦了。他夫妻老怕承人的情,其实您刚生那年,汤阴发大水,你母子被水冲上岸来,我还帮过忙啊。”
  岳飞在此从前常随二伯岳和到王家去帮做一些麻烦事,后来王明要叫岳武穆替她放牛,岳和推说家中人手少,没有承诺,由此不令登门。今日甚至会这么亲近,心中非凡奇怪,正不知怎么样回应。周侗忽说:“王员外要喝酒,我们就喝吗,回头他们还要练功呢。”
  王明接口笑说:“我看把岳武穆的岳父也请了来,更热闹些。”
  正华知道王明最喜沽恩挟惠,一向把岳和作为长工下人看待。岳和因那年水泛汤阴,老婆曾在王家避过水灾,遇上事,不只怕不去一下、想起那永远承不完的人情,心却忧伤,不肯佃他的田,也是为此。忍不住插嘴说:“他小叔地大将军忙,昨今日已和师资见过两面,说好了前天不来。和您同坐,更显拘束,莫叫人家老实人受罪了。”
  周侗微笑不语,王明也未再让,便请入席,岳武穆到了背后一看,后院地势宽大,三面房舍,都以几净窗明,安插整齐,比起外面这间书房要好得多。西南角土坡上,还有一座凉亭,可以望远。心想:“老师家中人口不多,那个房多一半空在这里,为啥单在临门一间教读?”心方不解。王明已在让坐,一面唤岳鹏举过去。
  院中共陈列着两桌开席(每桌六个人,空出前边)。上首一桌,坐的是师资、正华、周义。岳武穆和王明王贵父于;下首一桌,坐着杨再兴。徐庆,霍锐。汤怀、张显和吉青等师兄弟。
  岳鹏举正想那日看再兴和周义比武情景,周侗忽命周义到出手一桌,把再兴唤过来,随对岳鹏举说:“那是自个儿的世侄,去冬由自身故乡关中寻访到此,在本人那里住了5个月。他家传一套六合枪很好,你就这几天光跟她学学。他快走了。”
  岳武穆刚起立恭答了一个“是”字,再兴已起立恭答:“侄儿大前几天就要出发,所学枪法,火候大差,或者来不及。最好和大哥同教岳师弟,老世叔从旁引导吧。”
  周侗笑说:“你当这娃是门外汉么?他在您未来在此此前,早从你世弟他们那里偷学了去。只你家传的‘乱点桃花’、‘惊龙回首’的妙计不曾见过罢了。”再兴诺诺连声。
  王明不住向周、李二人敬酒敬菜,对岳、杨二人也极殷勤,隔不一会,便命王贵敬酒。
  周侗说:“大家如故自斟自饮,多少随意,比较舒服,你父子这一客套,我和大哥还不怎的,他们就吃不舒服了。”
  王明知周侗不喜俗礼,才停了让。又叫岳武穆称他世伯,不许再称员外。这一顿酒饭甚是丰硕,一贯吃到晚上才罢。长工们又送上众多水果。正华想小哥俩们免去束缚,畅心旷神怡快谈一会,便把王明、周侗拉到上房谈天去了。
  多个老人一走,周义忙说:“这时候太阳当顶,凉棚底下仍旧有点烤人。大家快到房后凉亭里去,可以随便说笑,又凉快。”说完,领头先走。凉亭在一座二亩方圆的土丘上,离地只三四丈,周围好些大树,亭内外设有竹制桌椅。小哥俩们坐在那里又说又笑,亲热卓殊。
  岳武穆见当地高柳鸣蝉,清风拂袖,大片浓荫,被风一吹,宛如满地碧云,往来流走。那由细节空隙中筛下来的日影,被风一吹,银鳞也似,不住闪动。方才暑气,不觉为之一消。笑说:“这凉亭哪一天盖的、二哥常在门外走动,竟从未看出来。”
  杨再兴接口笑说:“那凉亭地势真好,由那里外望,哪一端都得以见到老远。由外望内,全被树和房子挡住,休说远望,就到院子里面也看不出来。你平日只站门外头,自然就看不见了。”
  岳鹏举对杨再兴本来就有青眼,又知双方唯有四天之聚,少时还要向人家学那六合枪,由不得相比密切一些。王贵、汤怀、张显多少人因在周侗门下日久,纵然有些还带着一点富家子弟的习惯,对于岳武穆却都体贴,谈得很合拍。
  吉青之父永祥是个贫农,因农村中难以生活,又不愿依靠亲戚,三年前去往江淮一带代人家运米。遇见押运“花石纲”的官差,将她硬抓了去,连受磨折,挨饿野死在外,连尸体也不知下降。二〇一八年夏天,周侗由外再次回到,见吉青在田岸上痛哭咒骂。上前一问,才知吉青每一天与住户牧牛,受尽饥寒。又因细故,被主人责打,逃了出来。心生怜悯,把他带到那家,问明是个无依靠的孤儿,被田主人眶去,为他牧牛看羊,并未立下什么样卖身契约。便说了那主人几句,将吉青带回家去。先想教她翻阅习武,后见吉青不喜读书,练武却极肯下苦。自来授徒,就是量材器使,因人而施,不拘常格。知她勇猛多力,便传授了他一对狼牙棒。
  徐庆、霍锐都是地面农户之子,平时阅读习武,均肯用功,还打得一手好连珠弩。杨再兴却是将门之后,五叔杨隆和周侗至好,屡立军功,被奸臣重贯栽赃,大致送命。好简单放归田里,不满一年,竟至气死。再兴五天后便要回家,准备前去投军,见岳武穆年纪很小,那样聪明好学,也颇正视,只觉着周侗对岳武穆爱得过份了些。
  周义聪明机警,文武两门都是家学渊源。因周侗轻易不到柳林中去,有时指导武术要诀,都把学生们喊到里面去传授。平日阅读习武,多由周义为首用功,小哥俩们都心甘情愿他。众人畅谈了一阵,不觉太阳偏西。
  周义说:“客人此时已走,明天是练武日子,家父还要岳师弟练一遍六合枪给大家看呢。”
  王贵笑道:“岳师弟刚头天拜师,还没有拿到传授,只在林外偷看了多少个月,就能可以吗?”
  周义早看看王贵有些妒意,微笑答说:“家父一向没有看错过人,我也不知情她的枪教育学会没有,到时再看呢。听新闻说还要叫杨小弟和她比对手吗。”
  王贵没有再张嘴。众人同到柳林一看,周侗、正华业已先到,上来便叫岳飞把经常所记的枪法先练一次。岳鹏举自知无师之学,以前连枪法名称都不清楚,还不怎么没着没落,脸方一红。
  周侗笑说:“你不要怕,我和山后杨家枪法同一门路,你在暗自练时,我暗中看过,你不单把观察标全学了去,还加了一些变动,杨贤侄幼承家学,或然比你强些;周义其余还好,六合枪没用过功,就不至于是您的挑战者了。”随令周义、杨再兴分别和岳武穆先对上一趟枪。
  再兴让周义和岳鹏举先比,周义不肯,笑说:“照本人岳丈那样说法,非但我不是岳师弟的敌手,就是大哥你也得留点神呢。比其他,我还将就伴随,那套六合枪,我实在太差,仍然二弟和岳师弟相比的好,别叫我献丑了。”
  再兴未及回答,忽听周侗笑说:“二娃子明天照旧也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了。”再兴和周义世交弟兄,心境最好,闻言有些要强,口答:“我先献丑也好。”随取过两枝没有锋尖的枪,递了一,枝与岳武穆。同到周、李二老面前,打了一拱,又朝岳武穆说了一声“请”,便往场中央走去。
  岳鹏举方才已传闻起杨家六合枪的威力,认定不是再兴对手,但又不敢违抗师命,只得走向对面,躬身笑说:“二弟实在没有校官教过,又一直没和人对过手,还望杨三弟多多指教,手下留情,若能把那套枪管理学会,多谢不尽。”
  再兴见她谦虚和蔼,彬彬有礼,笑答:“兄弟放心,你只管施展,我不会伤你的。”岳武穆连声道谢,先在相隔十步之外,单手紧握齐眉,微微一举,往横里接触了两步。
  再兴见她凝视,瞅着团结,迟不攻击,神情又不像是卓殊忐忑,连催出手,均答“不敢”。侧顾周侗正和正华指引岳鹏举说笑,似在赞颂,全不理睬自个儿,心中又添了两分不快,见岳鹏举右手紧握枪把,左手虚拢着军事,枪尖微微下垂,看着团结,往来走动,好像不敢下手神气。
  再兴暗忖:“那小朋友虽不会是自家的挑衅者,看他脚底那样轻快,身法竟比王贵、徐庆还稳,莫怪周世叔强调,我先逗他一逗试试。”笑说,“兄弟那样谦虚,愚兄只得占先了。”说罢,连上两步,一个“凤凰三点头”,化为“长蛇出洞”的主意,朝岳武穆一枪当胸刺去。
  再兴这一枪,本是背景兼用的招式,先还打算手下留情,虚点一下,然后看事行事,等比过一阵再行施展,稍微占点上风就停。不料事情出人奇怪,见枪尖离岳鹏举左肩然则三四尺光景,转眼就非刺中不可;本心不愿伤他,还未来得及把势子收住。就那心念微微一动,弹指之间之间,猛瞥见岳武穆那双黑白鲜明的眸子突闪精光,就好像有着一种威力,本人连人带枪,已在人家目光笼罩之下。
  再兴想起周侗平时所说,忙想收势,一团箩圈大的枪花已迎面飞来!刚暗道一声“倒霉”,手中一震,啪的一声,手中枪已被岳武穆的枪绞碎了二尺来长一段,虎口震得生疼!随听周侗笑说:“那还不算,你们多个再次再比。老二快给他们换枪!”周义忙取了两枝枪,分给岳、杨二人。
  岳鹏举先未理会,正觉着原枪长短称手,经周义一指,才知再兴的枪虽被绞碎,本身手中枪尽头处也快折断。忙将新枪接过,悄问:“我没悟出把枪绞断,杨小叔子会怪我么?”周义笑答:“焉有此理?”周侗已把再兴喊到前方说:“你二人能力大概,枪法仍然你的游刃有余。但是岳武穆应战沉着,目光敏锐。你被她全神照住,又不应当轻看人家年幼,才吃了亏。那回再比,你却无法忽视呢。”
  再兴连声应诺。见岳鹏举红着张脸,有些欠好意思神气,忙说:“我们兄弟时常比试,何人胜何人败,都没关系。我没悟出你的手劲会那么大。那回再比,或许本人或然要输呢。”
  岳鹏举忙答:“小弟怎么样能比四哥?”话未说完,再兴已纵向对面,横枪相待,连说了八个“请”字;微闻周侗叹了口气,也未理会。因再兴又在喊“请”,刚把手一拱,再兴已举枪刺来,只得一举手中枪,迎上前去。
  那五人一个是后继有人本领,人又好胜,先前一念轻敌,吃了少数亏,觉着丢人,一心想要挽回面子;一个是精通刻苦、肯下工夫,只管无师之学,一招一式都从寻常仔细体会苦练而来,又肯定不是再兴对手,步步留心,枪无虚发,因而占了有利于。
  二次出场,再兴先还在自信心盛;后见岳鹏举虽是守多攻少,但是变化无数,应付自如;所学明是周侗传授,偏又多了重重不期而然的不二法门,上下进退,使人莫测。微一疏忽,便非败不可;心里一紧,便把一身本领尽量施展。二人打了一个缠绵,连周侗也在旁夸起好来。
  双方打到了半个多时光。再兴见岳鹏举越来越勇,本身用尽心力,想占少数上风,竟不大概。一时急于,虚晃一枪,倏地转身,双足一点,往斜刺里飞纵出去。本意那回马枪是薪火相传刀客,仇敌只一近身,便非吃大亏不可。哪知人刚纵起,便听脑后风生!斜阳返照中,一条人影已跟着纵将过来,刚暗道一个“好”字,待要回枪刺去,说时迟,这时快!再兴刚将手中枪连身侧转,岳武穆的枪业已到了身后,枪头往下一盖,哒的一声,再兴枪头首先着地。如是真正临敌,敌人就势再来一枪,便非受伤不可。
  再兴情知胜败已分,只得红着一张脸,笑说:“我真输了。”
  岳武穆本未再攻,也红着一张脸答说:“三哥让自家。”
  再兴走到周、李二老面前,喊了一声“世叔”。周侗面色微微一沉,说:“你的枪法应该比她好,为何会输呢?”再兴不敢回答。
  周侗随向大千世界说:“按再兴枪法,少了一些的人决非他的挑衅者,只是她求胜心切,气浮了些。岳鹏举六合枪法虽未学全,但他心灵手快,又能应用其他兵器之长,加以变化。最动人是一贯气定神闲,目力敏锐,先占了众多造福。那都是他平生勤敏用功,不怕苦,肯用心境而来。刚一拜门,我便叫他通晓比试,就为的是教大家看看,天下无难事,恐怕有心人!多用一分心力,便有一分的收获。无论何事,千万自恃不得。轻视外人和疏忽,都非给自身找劳动不可。遇敌而骄,气已先浮,对方却以极力应付,专攻他的缺点,他就有十成把握,也要打个折扣。再要不知人家深浅,就要吃大亏了。知己知彼。兵法首先要有自知之明,连友好都不知道,如何能知晓人家啊?老觉着祥和还差,事情又非办非学不可,才能临事不惧,好谋而成呢!不论多大的盆缸,都有早晚的容量,稍微加一点水,就溢出来。然则世间上具有的水,极半数以上都往公里流,何时听到说海满到装不下水过?所以自满的人一样自绝于人,长进多少个字更谈不到了。平心而论,再兴的造诣实在比岳武穆强,他两遍比输,都出于轻敌自满。岳武穆却是如临大敌,惟恐有失,全神贯注在对方身上,又无侥幸求胜之念,即此胜败已分。加以再兴又粗心了些,没有看到岳武穆那一个解数是从哪种兵器变化而来,当然绝不大败了。”
  再兴恭答:“岳贤弟真是一个奇才,他那心、眼、手、身、法、步无一不快,无一不稳。再比恐还不是敌方,小侄情愿认输,只将那套六合枪传授给他怎么?”
  周侗见岳武穆恭立在旁,专心听话,小小年纪,五次落败杨再兴,非但不曾丝毫骄矜之容,反倒带有警惕神气。又听再兴那等说法,微笑点头说:“胜败常事,何况自身兄弟。你如故和他再比一回,然后传授,互相都有提高。”
  再兴不敢违抗,只得笑对岳武穆说:“我再陪兄弟走两回。”岳鹏举忙答:“表哥遵命。”
  二人本次敌手,与前分化;双方都满怀戒慎心情,并肩走插手中。各把手一拱,拉了个山头,然后再说一声“请”,便动起手来。表面上类似比头两遍快,也绝非那个客套,实际上再兴是听了周侗的话,业已知道了协调的缺点,比平常对敌留心得多。岳武穆也是加倍小心,一丝不乱。双方越打越快,打到急处,成了两团枪花裹着两条人影,在场中上下纵横,往来飘动,真个紧张已极。
  到了最终,岳鹏举见再兴刚让过本人一枪,倏地一个“风筝翻身”,迎头就是一枪杆,就像有点手忙脚乱神气。因已连续胜利两阵,不愿再占上风,又不愿意故意假败,飞速横枪一架。没悟出再兴见她防守周全,难以进攻,故意把枪用力抡下。等岳武穆一架,就势倒转枪柄,往上一挑,那一手之快,到了极端。
  岳武穆万不料再兴有这一手,百忙中觉着温馨的枪微微往下一虚,知道劲已被人卸去。刚暗道一声“倒霉”,想要今后纵退时,就那双足还未沾地的晃眼之间,一股极大的猛力,已贴着自个儿枪杆,往上一挑!跟着连人飞起,甩出去丈许高远,只听飕的一声,一股疾风过处,阳光斜照中,一条人影突由身后飞来,未容回想,已被人轻轻抱住,落向地上。回头一看,正是再兴,笑说:“谢谢二哥!”
  再兴见岳鹏举满面笑容,神态天真,由不得心生喜爱,忙问:“你吃惊了吗?”岳武穆方答“没有”,周李二人一度走过。周侗问岳武穆:“为何不放手丢枪,反而被枪带起?”
  岳鹏举答说:“一来杨二弟来势太快,若是冒失松手,稍微掌不住劲,便要翻倒。二来兵器乃是防身之物,不敢随便脱手。想借她这点劲,把徒弟带将出来,到地加以。没悟出杨小弟身法那样快速。若是真个对敌,弟子就病危了。”
  周侗将头微点,便命岳、杨二人暂停,吩咐周义、徐庆为首训练弓箭和“注坡”法(骑术)。一面指引与岳武穆看,一面对再兴说:“你来此7个月,只有明日才是进化。年轻人好胜,原无足奇,像你刚才那样自满,现在万来不得。”
  再兴连声应“是”。等众人练完,又把整套六合枪都传与岳武穆。周义、徐庆等同学也随即一起练。练完未来,岳鹏举才知此前所记不全,和再兴的传世枪法也有局部不比。因再兴八天后便起身,众弟子还要她传授杨家钩连枪,直练到再兴起身的头一天夜晚才罢。
  再兴走后,岳武穆先是早来晚去,和众同学共同读书习武。到了中秋节后,周侗又命岳鹏举搬到周家居住,传授他的韬略战阵之学。岳武穆天资颖慧,一点就透,同侗对她不行期爱,不过多少有点错处,也决不肯宽贷。岳武穆对于周侗,自是又保护,又多谢,师徒二人亲如父子。
  周侗平常杜门谢客,和众学生家长极少来往。偶访李正华、岳和二人,都在夜间。但是每隔三数月,需要出门三回,一去老是一三个月,回时面上常带忧容,如同心绪很沉重。常说:“国家正当多事之秋,不久兵祸一起,山西大侠,甘肃也难防止。你们必须趁此时光,努力用功,学开支领以为国用。要是畏难苟安,使大好光景平白度过,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周侗从前教学,本来文武相提并论,学馆中也极少外客登门。由岳飞到后第三年起,诗文词章之学,逐步不再谈问,对于关河险要和行军布阵之法,却是再三执教,力求详尽。骑射习武,也比此前十分紧要。考问时遇能自出新意、发明心得的学习者,定必喜动颜色,奖勉备至。来访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来客多是局地妙龄武士,登门都在放完夜学将来,至多住上一夜,次日一早必走。更有的来去匆匆,谈完了话便自别去。
  岳武穆受过周义指教,从未干预。那日因事回来,次日下午后方回学馆。刚进后院,便听得周侗哈哈笑道:“你一见此人就明白了。今后你们能在一齐才行吗。”
  岳鹏举听出老师房中有了外客,刚想退走,又听周侗在唤“鹏举(岳武穆的号)进来”,火速应声走进。
  周侗笑指室中少年说:“他本是我忘年之契黄机密,偏要和你二师兄论平辈,你也以平辈之礼相见吧。”
  岳、黄二人礼见之后,周侗命坐。笑说:“机密要往太行访友,本来要走,我想使你们先见一面,留她小饮几杯。机密多涉关河。胸怀大志,不是放空炮的文人。你先向他请教,我写封信就来。”说罢走出。
  岳鹏举见机密年约二十左右,看去人颇稳练。说话井井有理,心绪甚细,游历过的地方也很多。知道老师没有轻许可人,便有了交接之意。双方正谈得投机,同义已捧了酒菜进来。岳、黄二人超过起接,刚摆好座位,周侗走进,将所写的信交与隐衷,然后同饮。老少四人边吃边谈,毫无拘束。周侗又劝机密前几天一早再走。机密应了。
  岳武穆听周、黄二人之言,才知大行山中聚着不少铁汉;他们种着部分山田,以忠义安民为号,结寨自保,专与贪官恶霸作对。内有三个牵头的,一名牛皋,一名梁兴,各自占用一个派别,本不相下。机密与牛皋,觉着分离势单,知道梁兴是周侗至交,特意来与商事,想使二人合在一起。周侗早看出人荒马乱越来越重,每五回顾,便自忧急。平时专喜作育人才,结交志士,也是为国储才之意。听机密一说,当时许诺。酒后又谈了阵阵,方各入睡。
  次日天还并未亮透,周义便送机要起身。岳鹏举见众同学一个前途,也送了去。五人边谈边走,送出十里之外,方始殷勤握手而别。

  岳武穆和徐庆同榻而眠,见她闭着眼睛,就像睡得很香,略微盘算现在的事,便依稀睡去。隔了一会,忽被徐庆摇醒,附耳说道:“你先不要说话,我有要紧话和你说。休看都以同门师兄弟,情分也都不差,但富妃子家子弟到底和大家不一样,有的话还不可以让她们听到。”随把来意说了。
  原来徐庆愤恨朝廷无道,民不聊生,随处流离长逝,危在旦夕。再见强敌压境,虎视眈眈,边境上的好人不时受到敌人的加害,身受更惨,一班有志之士和诸多吃苦不过的芸芸众生,不是去往军前报效,打算为国杀敌,便是辅导那多少个患难的百姓起义造反,想把昏君和手下奸贼除去。听外人讲汤阴聚集了重重难民,前面还有某些起也要陆续赶来,他认为那是一个极好机会,想把那三家财主说动,一同起义。有她们的费用相助,简单得逞。如不肯听,便一边鼓动难民,一面把玉贵等三个人拉在协同。先把相州各县占据,然后招纳流亡,共图大事。那时木已成舟,那三家财主都只一个独生子,断无不从之理。因和协调同门至交,特地赶到商计。
  岳武穆听完,呆了一呆,悄说:“此事涉嫌首要,前几天我再回话如何?”
  徐庆拉紧岳武穆的手,急道:“你平日不是和自家同一的心绪么?怎么明日刚蒙受财主人家一点待遇,心就移动了?”
  岳武穆笑说:“你太轻看我岳武穆了。休说此前,就是现行,我也和你想法一样。我也亮堂,各处的民变都以官逼民反,并不老是全员的偏差。然则公共内忧,必来外患,内讧越来越多,越使仇人多出进攻的火候。大家国力本就调敝,再若自废武功,使那虎狼一般的强敌乘虚而入,万一造成国破家亡之祸,大家岂不成了千古的罪人么?休看朝廷无道,各路兵将不可以全是粮饷。兵力虽有强弱之分,如能善用,也是能力;而这几个起事的老百姓,多半都以健康之人,动起手来,极度勇敢。若能晓以大义,引着他俩同御外侮,定必人入奋勇,个个一马当先。那力量比官军更大得多!我们不把这一个力量用来对付仇人,却用来同室操戈,使敌人坐收渔翁得利,岂不冤枉?”
  徐庆苦笑道:“你话倒说得对。只是你自个儿弟兄空有一身本领,眼望着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倚势横行和万姓流离、救死不暇之惨,就不干预了么?”
  岳武穆道:“时日易丧,冰山易倒;人面兽心,转眼消失。倘若内争纷起,敌人得志,国如不保,民将焉归?此时只应尽力对外,先保证了国家才是干着急。轻举妄动,万来不得!”
  徐庆又问:“近日奸臣当道。大家兄弟出身贫苦,既没有人推荐,又尚未成家立业的火候。难道就永远受苦受难,老死田野不成?”
  岳武穆笑道:“自古以来,埋没的神勇铁汉就算很多,那都以在国家无事的时候。今当国家多事之秋,正是大家效力之时。只遭遇一些时机,便能为国尽忠,为民除患,外抗强敌,内去权奸;本人功业也必由此形成。你怎么只想协调这一面吧?周恩师在日曾说,到何以时候,说哪些话,办什么事,我们只把道理认清,看准再做,不愁没有起色之日。忙些什么?”
  徐庆道:“我越听你的话越有理。只是吉青、霍锐业已在太行山占了山头,专和官兵们对抗。我本次便是受他二人之托,想把那几个难民鼓动起来。等到占了汤阴,再把相州十八里岗五个坐地分赃的霸王除去,夺了她的粮马兵器,就此起事,估量得很好。照你这么说法,那封信怎么回呢?”
  岳鹏举大惊问道:“就那分别不多天的工夫,吉青、霍锐就占山落草了么?”
  徐庆答说:“你看,那是她们的通信。”
  岳鹏举见对榻王贵业已朝里睡熟,便轻轻地走向灯前,把信看了一次,想了又想,回对徐庆说:“照他们来信所说,倒也不差。留这一支人力,可为后用。那封信等自我日内和你一头回覆吧。若能照我臆度那才好吧。”
  徐庆笑道:“你亲自回信,再好没有,我们先睡。”
  第二日一早,众小哥俩往村外赈济难民。快到晚上时光,忽见一员差官带了两名旗牌,骑了三匹快马,直往庄中驰去。
  那时王明,张涛和众乡绅富户均在汤家,商议发放衣粮之事,和来人谈有半个多日子,方始送走。跟着汤永澄便命人将岳鹏举等兄弟兄请到个中,先朝岳武穆笑说:“岳贤侄,你们将要出去建功立业了。”随即谈说经过。
  原来真定宣抚使刘韬乃是老将宗泽的旧部。近年来接收宗泽一封密函,说童贯等奸贼误国,甘受金人屈辱,又为辽兵所败,致启金人野心:“以为我国穷民困,兵力单薄,不久定要多方来犯,我军必须早为幸免。我已奏请朝廷,招募武勇忠义之士,以作防边防敌之用。湖南各市与敌接近,最关主要。当朝命未下之前,速在当地招募忠义敢战之士,暗中练习起来。万一那时为奸臣所阻,便将原始老弱无用的州兵裁去,将新募勇士补上;内中若有才勇过人的,必须及时提示,使为国用,千万大意不得。”过了些日,朝廷降诏,命照宗泽所请工作。刘韬本就日夜担心金人南犯,忙即密令所辖各地县招募敢战之士。因和汤永澄旧日同僚,知他平日无事,常和张涛带了很多庄丁练习弓马,外甥又是关中壮士周侗的门下。为此派了二名州将,拿了亲笔书信,来请永澄相助物色人才,代为招生。
  永澄不愿先靠自己的人情来推荐众小哥俩,当时回了封信,说:“今当国家多事之秋,稍有铮铮铁骨的男子,都愿从军杀敌。只要真心选择真才,便不愁没有人才前来应募。虽然事前推荐,老弟有了祖宗之见,既难免于偏爱,并使任何寒素之士,有无人举荐不难埋没之感。我二人都以行伍出身,深知此中况味,既承重命,到时必有人来应募。假若本人二人的老眼无花,决不辜负老弟所望。”
  写完信,又对来人说:“你回复刘宣抚,说自家决然照他所说行事,非但我所知道的人,他们都会自去应募,其他州县,定还有许多被埋没的美貌。请他采用时相对留心物色,对那真的有本领的决不放过。”
  永澄送走来人后来,忙请岳武穆众小哥俩商议,并说:“当水官府准备一起富家丁壮镇压难民之事,已被刘韬严令阻止,金人不久必备南侵。你们正当妙龄,又有孤独本领,为国杀敌,两肋插刀。我不愿你们作人情货,初去时全是入伍,凭本身真行真干来立业。只是开端难免受苦,连自个儿的外甥也不勉强。何人愿意去,说话?”
  岳鹏举闻言如愿以偿,先朝徐庆看了一眼,起立答道:“小侄愿往。”徐庆跟着忙说:“我和岳师弟一同去。”汤怀,张显也说:“大家都去。”
  王贵刚要讲话,王明忙抢口说道:“既然四位贤侄都去,等那里放赈事办完,小儿也去便了。”王贵见五叔暗中表示,没敢加以。
  永澄笑道:“那是关系个人一生事业和安危成败的事。此去应募,全出志愿。休说令郎,我和张贤弟想挑百把名庄丁前去应募,也都要问过自身才定呢。”王明微笑了笑,没有回复。
  张涛接口笑说:“看刘韬来信甚急,这班人哪天起身呢?”
  永澄道:“好在救济难民的事,岳贤侄业已办得有板有眼。再来难民时,照他所说去做,决可无事。何况他老爹又是一个能干热心的人,一样可以把事办好吧。那和我们当下应征一样,当兵的人不要多带行李,说走就走。先让他们休息一半日,岳贤侄也回家去和他四姨妻室谈一谈。如无话说,前几日来此,就准备启程的事啊。”
  岳和在旁忙接口道:“爱妻早就想令小儿建立功名,断无不愿之理。”
  张涛笑说:“弟妹贤德,我早听人说过。休看我和汤三哥每人都唯有一个幼子,平时不怎么娇生惯养,但那是涉嫌他只身前程的事,我弟兄决不姑息。天已不早,你父子全家前几日就要分手,那里有一百两银子,是本身和张小弟送给岳贤侄安家和作路费的,请拿了合伙回到,明日再见吧。”
  岳和父子再三辞谢,不肯收那银子。永澄故意把脸一沉,对岳武穆道:“我是粗人,没读过什么样书,但自己也听先生说过,好像孔仲尼有诸如此类两句话,老年人要给青年东西,年轻人不收,就是失礼呢。”
  王贵接口道:“那原文是‘长者赐,不敢辞’。”
  永澄笑说:“好像是那般两句话,我忘记了。不管孔子怎么说呢,我要送人事物,人家不要,就是看不起本人,我可要急了。”
  岳鹏举还想婉言辞谢,岳和早看出永澄豪爽,没有啥样虚假,若再推辞,恐其不快,略一寻思,便命岳武穆收下。岳鹏举只得上前拜谢,告辞先回。
  岳和因当地有事,还不想回去。张、汤二老再三劝说,方同岳武穆回转。汤怀、张显知道徐庆家贫,又各禀知大爷,送了几十两银子,作为川资和购买衣甲马匹之费。徐庆因正等用,并未推辞。
  岳和父子走到中途。岳飞笑问:“周老恩师生前所赠衣甲兵器全都现成;张、汤二位世伯所赠银两,是还是不是收得多了一部分?”
  岳和说:“此银我自然不想收。一来张、汤二老盛情难却;二来本次救济难民,都因汤世伯和你谈得投机而起,否则决没有这么便于。人家一番善心,若再坚拒,他一不快乐,连本来的友情也伤了。此银你可携家带口一些,其他留在家中吧。”
  岳武穆到家见了母妻,说起要往真定应募投军之事。三姑早知金人残酷及遭难百姓身受之惨,心中愤恨。再想到周侗生前对岳鹏举所说的话,即使是巴不得爱子早日出去,为国杀敌,建立功名,以报答周侗、李正华二人的知遇之恩。便是岳妻李淑也觉相公出将入相,不应坐守家中,长此埋没。只管婆媳二人内心有也些惜别,表面上丝毫未曾露出,反恐岳飞恋母念家,儿女情长,再三鼓动。
  岳武穆见慈母爱妻,都以那么殷殷慰勉,喜形于色,才放了心。小姨因今儿早上爱于就要出发,大黑尽早便命早睡。岳鹏举觉着真定离家虽不算远,此去身人军籍,再想回家探母,恐非不难,再三耽搁,不舍就睡。
  岳和却因身患,爱子一去,不知何年才回,口里不说,心中不舍,笑说:“五郎天性素厚,明天下午即将分别,容他多谈一会可以。”
  阿姨原想两小夫妇少年恩爱,今当分别之际,难免有些话说,又恐今日早起,睡眠不足,才命早点睡觉。后听岳鹏举说,今早只是在汤家聚齐,并非当日就走;又见男生望定爱子,依依不舍神气,由不得心里一酸,也就不再多说。老少两个人谈到夜深人静才睡。
  次早,岳武穆起身,岳和已经先走。正准备收拾完了衣甲,再去买马,忽见王贵带了两名庄丁,疾驰而来,后边还带着一匹鞍辔分明的白马,会师笑说,奉了五叔之命,送一匹好马和一百两川资与岳师兄。因为前几日当着人艰辛多赠,明儿清晨特来补送等语。
  岳武穆知道王明心意,碍着王贵同门情面,只得禀告小姨,将银退还,把马收下。送走王贵之后,因马已无须再买,陪着二姑谈到傍午,方始拿了行李。兵器赶往汤家。见徐庆也是刚到,其它还有一百二十名庄丁,都以汤、张二老挑选出来的武士。当日还要等做衣裳,演习武艺先生,前几天才走。
  张涛因汤家连日赈济难民,来往人多,和永澄研讨,特在自身家庭备下十几桌酒筵,为这一百二十三个人饯行。岳鹏举一到,便即同去入席。
  那一百二十名武士都曾受过张、汤二老的练习,拳棒弓马俱都来得。芸芸众生吃完饯行酒,便同去平时磨练弓马的广场之下。
  张涛先对大千世界道:“我和汤小叔子年都老迈,只盼你们能力国家效力,为故里争光了。你们此去,都是现役,前程大小,全靠本身的为人和本领。但是本领有大有小,蛇无头而不行。你们这一百几人,也得有人为首才好。如命汤怀。张显为首,你们在此此前都是本人两家的庄丁,自然没有话说。我当然也有其一意思,后因汤老员外力说,此去投军,不比是在家里,哪个人的本领高,何人就迎面,才合情理。前几天申请将来,你们的弓马刀枪也还不曾试过,我和汤老员外的情趣,连你们和岳武穆、徐庆、汤怀。张显五个人,全在联合,考较三遍拳棒弓马,选出两个人引导,不管她是怎么人,只本领最高,就是当头人。你们觉得如何?”
  芸芸众生同声应诺。汤、张二老又送给大侠们每人十两银子作盘费,命大千世界先比弓马,再考拳棒。于是一百多条铁汉先后比试过弓马拳棒。那班年轻的武士俱喜习武,平平日听汤怀、张显夸过岳鹏举的本领,本次赈济难民又由岳武穆主持,都觉他有才干。等到一比弓马武艺(英文名:wǔ yì),更是比何人都强,由不得个个赞服,同声喝采。汤永澄对人们说:“岳鹏举大智大勇,理应选他为首。”大千世界全都喜诺。永澄随命岳武穆先领芸芸众生演习步伐。
  岳鹏举早看出汤。张二老对他的一番深情,但知情两位大将家居纳福,壮心未已,常常专以兵法部勒手下丁壮。本人就算学过兵法,到底不曾实地操练,先还恐教得有失水准,有些想不开。后一想,天下事都尚未会当中学来。那两位世伯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难得对自个儿这样热心,正好照着恩师所传,当面演习,以求得他们一些请教,如何临场气馁起来?念头一转,先谦谢了几句,便将这一百二十人分为五个小队,分交张显、汤怀、徐庆几个人指引,照着周侗所传步伐进退、战阵攻守之法,连教带演习了半日。因为那个丁壮平时受过训练,岳鹏举所教虽有不相同,三回过去,也全学会。
  张,汤二老见岳武穆指挥着这一小队人,纵横变化,无一处没有对号入座。汤怀、张显、徐庆多个人,也都能照着岳鹏举所说,做得一丝不乱。本身虽在军中数十年,像这么整齐得体、动作敏捷的行军攻守之法,却是从所未见。问知全是周侗助教,而岳鹏举所得最多,也最精熟,不禁大为惊服,表彰连连。为求熟知,又在喜悦头上,一面准备夜宴,为那班投军的未成年人预祝成功;一面命人去请众绅富来看演武。一向演到日色偏西。
  岳鹏举经汤怀、徐庆怂恿,又将师传跃马“注坡”之法传与大千世界。表四哥兄再同带头演习五次。汤、张二老即使连声夸好,众绅富也是有口皆碑。唯有王贵一人,因乃父王明惟恐爱子受苦,另有打算,在观察阵,至极技痒。
  王明看出爱子心意,笑说:“贵儿!你不是和自我说,周先生教过您的兵法么?何不也到上边练上两次,请二位老世伯指教,长点见识?”
  王贵受过周侗指教,知道武装之事森严如山,就是无论演习,也丝毫轻忽不得;再见岳武穆手持令旗,心向往之场上芸芸众生的动作,神态严穆,如临大敌之状,知她平常对人虽极谦和,际遇正事,却是丝毫不肯迁就。伯伯所说,恐难答应,心正为难。
  永澄己冷笑道:“王员外!兵家之事非同儿戏。我知令郎是周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本领料不在他们四小兄弟之下。可是那班立志从军、为国杀敌的少年,刚把人马创设起来,最焦躁的是军规!他们还不曾通过战阵,若还作为后辈和庄丁看待,一起先就乱了他们的守则,就不好了。请恕我的口直,改日大家同去贵庄,再请令郎当众施展着玩怎么?”
  王明闹了一个无趣,知永澄本性刚直,只得老着一张脸,赔着笑说:“汤老三哥说得对。改天我奉请诸位,再教小儿吧。”
  永澄没有回应。王贵见三叔窘状,好生忧伤。岳武穆操演截至,永澄便命摆席,芸芸众生一起尽欢而散。
  当晚,多少个小哥俩都非常快乐,何地肯睡!王贵向众人说:“我本想随诸位师兄弟前去投军,爹爹偏叫我后去,也不知怎么样意思。这一分手,不知以往可不可以和你们在联合啊?”
  岳鹏举见王贵愁容惜别,正在劝慰,忽然想起一事,便将今儿早上所写的信暗中付出徐庆,又交代了几句。
  徐庆说:“后天见你工作大忙,以为无暇及此,由此已照你的意味说与来人,打发走了。那封信比我所说详细得多,我再把信亲自送去。好在您已先往应募,我晚去数日无妨,上路时我自从主意便了。”
  张显知岳、徐两个人家贫,又见背人说话,笑问:“两位师兄有啥样窘迫的事呢?”
  徐庆接口忙答:“我与人一同贩药材,还有部分未了之事,想请各位先走,再赶去呢。”汤怀、张显都不愿徐庆单走,岳武穆笑说:“无妨,只匀出一匹快马给她,至多晚来几天而已。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让她新生,也是相同。”跟着又谈一阵,方始安歇。
  次日一大早,大千世界便辞别汤、张、岳和三老和王贵等,起身往真定赶去。徐庆先走。岳武穆见一百二十名兄弟全是步行,便和汤、张二人说好,将五个人的马都用来驮干粮,人全步行上路。由此无论打尖宿店,都以岳武穆超过安放,设想又极周密,众心越发敬佩。岳鹏举看出人们都是互为关怀,不分你我,又和汤、张二人商议,依据兵法行军。
  芸芸众生全都喜诺,小小一队部队,行列格外整齐。刚到真定境内,便听路上人说,刘宣抚招募新军,已来了广大应募的勇士。跟着便见一名中军手持令旗,骑马跑来,到了人们眼下,下马笑问:“诸位大侠哪个地方来的?都以应募的么?带头的是哪一位?”汤怀忙指岳鹏举说了来路。
  中军笑说:“诸位来得正好,刘宣抚后天上午要在教场挑选新军,随我一块去吗。”岳武穆请她初叶,中军笑说:“诸位都以徒步,我一人骑马,没有越发道理。”
  芸芸众生再三劝说,见中军只是不容,说话神情极度谦和。想起日常所见官府征兵征役那样强横霸道的景况,大出意料,均觉刘韬礼贤上尉,长于治军,投在她的光景,为国立功,必有期待。
  岳鹏举暗中注意,见大街之上,随地贴有招募英豪的通令,应募之人来往不断。有的说要往报名,有的说要休息一天,今天再去。都是三、五、十、八一伙的多,并无人管。心方一动,又见一名旗牌飞驰而来,和自卫队碰面略谈了几句,朝大千世界看了两眼,重又飞驰而去。
  教场在西门外。大片广场,当中一座将台,旁边环绕着好些营房。大千世界被布置在新搭的十几间帐篷之内,每十人一间,午后便要校阅。芸芸众生连日行路,未免疲劳,等自卫队走后,刚想吃些干粮,歇息片时,忽见几名兵士抬了热水和馒头饭菜,来请饮食。只当是依旧如此,也未在意。吃完,歇了一会,便听将台擂鼓。
  岳武穆正命芸芸众生准备听点,先前清军也赶了来,说宣抚一会就到。随领众人去至将台侧面等候。教场附近营房内的兵校,也都排成队容,走了出去。
  张显悄说:“怎么那些兵老弱全有,行列也不整齐?”岳武穆低嘱众人且听选择,不要多口。不多一会,刘韬带了一队正如整齐的武装走进。到了将台,随来人马自向两边分列。只刘韬带了几员将校、一伙从人走上台去,向众发话说:“前些天专为选拔应募入伍的新兵,已参与中备下枪。刀。弓矢。战马之类,有啥本领,只管施展。如有奇才异能之士,必定重用。”
  军吏便照花名册传点,将人分成七八起演习,均有刘韬专派的团长分头指挥查看。一时枪刀并举,骑射飞驰,看去非常红火。
  岳武穆等站在将台附近,见各县送来的丁壮和自觉应募的斗士,差不离都经军吏点到,同在场中锻练。本领较高的都被挑向一旁,只本身这一队百余人,一个未点。眼看日色偏西,尚无动静,中军也未再来,方疑军吏遗漏,忽见一员偏将手持令旗挥了几下,场上比试的人便各归原处,纷纭退去,跟着便听将台上传呼岳鹏举、汤怀、张显、徐庆。岳、汤、张多人忙同赶到将台之下,行礼报到,井说徐庆家中有事,随后就来。刘韬便命岳飞等多人先练枪刀,再试弓马。两个人领命,各把本领施展开来。
  那三大哥兄都是周侗的嫡传,当然分外。岳武穆更是弓强箭急,远射三百步外,接连九枝全中热血。休说刘韬心花怒放,连声夸好,连观察的军校和新招募的芸芸众生也都暗中惊佩,啧啧赞叹。
  演习刚完,刘韬又命岳武穆指引同来的一百二十名勇士演习阵法。岳武穆仍和汤怀、张显把人分为三小队,将行军步伍分合攻守之法演习了三回。刘韬看完大喜,传令所有新兵全准入伍,听候甄拔。只太康县来的这一块儿新兵,仍住原处待命。随传岳鹏举、汤怀、张显多少人到府衙进见,仍是从前清军引路。
  五人到了宣抚衙内,等了不多一会,刘韬便唤多人去到其中,见面笑说:“你们未来此前,便听人报,有百余名勇士由汤阴来此应募,个个高视睨步,与众不相同。不料你们本领既高,又通兵法。像这么英年有志之士,定能为国家听从,建立功名了。未来先命岳鹏举暂为小队长,汤怀、张显为副,莫要辜负本身的希望。”岳武穆等多少人拜谢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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