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遍,贾存周报升上大夫任

  话说袭人见贾母王老婆等去后,便走来宝玉身边坐下,含泪问她:“怎么就打到那步田地?”宝玉叹气说道:“可是为那多少个事,问她做什么样!只是下半截疼的很,你看见,打坏了那边?”袭人闻讯,便轻轻地的呼吁进去,将中衣脱下,略动一动,宝玉便咬着牙叫嗳哟,袭人赶紧停住手:如此三一次,才褪下来了。袭人看时,只见腿上半段青紫,都有四指阔的僵痕高起来。袭人咬着牙说道:“我的娘,怎么下那般的狠手!你但凡听本身一句话,也不到这几个分儿。幸而没动筋骨,倘或打出个残疾来,可叫人什么啊?”

  话说赵姨娘正在屋里抱怨贾环,只听贾环在外间屋里发话道:“我但是弄倒了药铞子,洒了一点子药,那丫头子又没就死了,值得他也骂自个儿你也骂自身,赖我心坏,把我往死里遭塌?等着自我后天还要那小丫头子的命吗!看你们怎么样?只叫她们提防着就是了。”那赵姨娘赶忙从里屋出来,握住他的嘴,说道:“你还只管信口胡唚,还叫人家先要了您的命呢!”娘儿五个吵了两回。赵姨娘听见凤姐的话,越想越气,也不着人来安慰凤姐一声儿。过了几天,巧姐儿也好了。因而,两边结怨比以后特别一层了。

  话说袭人见了祥和吐的鲜血在地,也就冷了半数。想着往经常听人说:“少年吐血,年月不保,尽管命长终是残疾人了。”想起此言,不觉将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眼中不觉的滴下泪来。宝玉见他哭了,也不觉心酸起来,因问道:“你心里觉着怎么?”袭人勉强笑道:“好好儿的,觉怎么着呢!”宝玉的情致立时便要叫人烫黄酒,要山羊血黎峒丸来。袭人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这一闹不大紧,闹起几人来,倒抱怨本身轻狂。明显人不理解,倒闹的人领会了,你也不好,我也倒霉。正经明儿你打发小子问问王先生去,弄点子药吃吃就好了。人不知鬼不觉的,不佳吗?”宝玉听了有理,也只可以罢了,向案上斟了茶来给袭人清洗。袭人知宝玉心内也不安,待要不叫他伏侍,他又必不依,况且定要惊动外人,不如且由他去罢。由此倚在榻上,由宝玉去伏侍。

  话说宝钗叫袭人问出原故,恐宝玉难受成疾,便将黛玉临死的话与袭人假作闲聊,说是:“人在海内外,有意有情,到了死后,各自干各自的去了,并不是生前那么的人死后仍然那样。活人虽有痴心,死的竟不清楚。况且林姑娘既说仙去,他看凡人是个不堪的浊物,那里还肯混在环球?只是人团结可疑,所以招出些邪魔外祟来缠扰。”宝钗虽是与袭人说话,原说给宝玉听的。袭人会心,也实属:“没有的事。若说林姑娘的魂灵儿还在园里,大家也算相好,怎么没有梦见过五回?”宝玉在外场听着,细细的想道:“果然也奇。我知道林大姐死了,那一日不想两次,怎么从没梦见?想必他到天上去了,瞧我那村夫俗子无法通行神明,所以梦都不曾一个儿。我前几日就在外间睡,或许自身从园里回来,他掌握我的心,肯与我梦里一见。我要求问她其实那里去了,我也时常祭祀。假诺果然不理我那浊物,竟无一梦,我便也不想他了。”主意已定,便说:“我今夜就在外间睡,你们也不用管我。”宝钗也不强他,只说:“你不用胡思乱想。你没瞧见太太因你园里去了,急的话都说不出来?你那会子还不保养肉体,倘或老太太知道了,又说咱俩不用心。”宝玉道:“白这么说罢咧,我坐一会子就进去。你也乏了,先睡罢。”宝钗料他必进来的,假意说道:“我睡了,叫袭姑娘伺候你罢。”

  正说着,只听丫鬟们说:“宝姑娘来了。”袭人听到,知道穿不及中衣,便拿了一床夹纱被替宝玉盖了。只见宝钗手里托着一丸药走进来,向袭人说道:“早上把这药用酒研开,替他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就好了。”说毕,递与袭人。又问:“这会子可好些?”宝玉一面道谢,说:“好些了。”又让坐。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不象先时,心中也安心了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有今天。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痛,就是我们瞅着,心里也”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不觉眼圈微红,双腮带赤,低头不语了。宝玉听得那话如此亲密,大有深意,忽见他又咽住不往下说,红了脸低下头含着泪只管弄衣带,那一种软怯娇羞、轻怜痛惜之情,竟难以言语形容,越觉心中感动,将疼痛早已丢在九霄云外去了。想道:“我不过挨了几下打,他们一个个就有这个珍贵之态,令人可亲可敬。如果我一时竟别有大故,他们还不知何等悲感呢。既是他俩这样,我便一时死了,得他们这么,一生事业就是尽付东流,也无足叹惜了。”正想着,只听宝钗问袭人道:“怎么好好的动了气,就打起来了?”

  一日,林之孝进来回道:“后天是北静郡王生日,请老爷的示下。”贾政吩咐道:“只按向年旧例办了,回大老爷知道,送去就是了。”林之孝答应了,自去办理。不一时贾赦过来,同贾政商议带了贾珍、贾琏、宝玉去给北静王拜寿。别人还不争论,只有宝玉素日仰慕北静王的容貌气质,巴不得常见才好,遂飞速换了衣裳,跟着来过北府。贾赦贾政递了职名候谕。不多时,里面出来了一个太监,手里掐着数珠儿。见了贾赦贾政,笑嘻嘻的说道:“二位老爷好?”贾赦贾政也都快速问好,他兄弟多少人也上升问了好。那太监道:“王爷叫请进去呢。”于是爷儿两个跟着那宦官进入府中。过了两层门,转过一层殿去,里面方是内宫门。刚到门前,大家站住,这宦官前进去回王爷去了。那里门上小太监都迎着问了好。一时那太监出来,说了个“请”字,爷儿五个肃敬跟入。只见北静郡王穿着礼服,已迎到殿门廊下。贾赦贾政先上来请安,捱次便是珍、琏、宝玉请安。那北静郡王单拉着宝玉道:“我久不见你,很挂念你。”因又笑问道:“你那块玉好?”宝玉躬着身打着一半千儿回道:“蒙王公福庇,都好。”北静王道:“明日你来,没有啥好东西给您吃的,倒是大家说说话儿罢。”说着,多少个女婿打起帘子。北静王说:“请。”本人却先进去,然后贾赦等都躬着身跟进去。先是贾赦请北静王受礼,北静王也说了两句谦辞。那贾赦早已跪下,次及贾政等捱次行礼,自不必说。

  那天刚亮,宝玉也顾不得梳洗,忙穿衣出来,将王济仁叫来亲自确问。王济仁问其原因,然则是伤损,便说了个丸药的名字,怎么吃,怎么敷。宝玉记了,回园来依方调治,不在话下。

  宝玉听了,正合机宜。等宝钗睡下,他便叫袭人麝月另铺设下一副被褥,常叫人进去瞧二外祖母睡着了未曾。宝钗故意装睡,也是一夜不宁。这宝玉只当宝钗睡着,便与袭人道:“你们各自睡罢,我又简单过。你若不信,你就伏侍我睡了再进来,只要不打扰我就是了。”袭人果真伏侍他睡下,预备下了茶水,关好了门,进里间去照应了五回,各自假寐,等着宝玉若有气象再出去。宝玉见袭人进入了,便将坐更的三个婆子支到外边。他轻轻地的坐起来,暗暗的祝赞了几句,方才睡下。起始再睡不着,今后把心一静,哪个人知竟睡着了,却倒一夜安眠。直到天亮,方才醒来,拭了拭眼,坐着想了一次,并无有梦。便叹口气道:“正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宝钗反是一夜没有睡着,听见宝玉在异乡念那两句,便接口道:“这话你说莽撞了。若林小姨子在时,又该生气了。”宝玉听了,自觉不佳意思,只得起来,搭讪着进里间来,说:“我原要进去,不知怎么一个盹儿就打着了。”宝钗道:“你进入不进入,与自身何以有关?”

  袭人便把焙茗的话悄悄说了。宝玉原来还不知贾环的话,见袭人披露,方才知道;因又拉上薛蟠,惟恐宝钗沉心,忙又止住袭人道:“薛哥哥没有是如此,你们别混臆度。”宝钗听他们讲,便知宝玉是怕她多心,用话拦袭人。因心中暗暗想道:“打得这一个形象,疼还顾可是来,还这么精心,怕得罪了人。你既如此用心,何不在外边大事上做工夫,老爷也欢快了,也不只怕吃这么亏。你固然怕我沉心所以拦袭人的话,难道自个儿就不知本人二哥素日恣心纵欲、毫无防患的那种心性吗?当日为个秦钟还闹的动乱,自然近日比先又加利害了。”想毕,因笑道:“你们也不必怨那个怨那几个据本身想,到底宝兄弟素日肯和那几个人往返,老爷才生气。就是本身堂弟说话不防头,一时说出宝兄弟来,也不是有心挑拨:一则也是本来的心声,二则他原不辩解那个防嫌小事。袭姑娘从童年只见过宝兄弟那样精心的人,何曾见过自家堂弟那天不怕地不怕、心里有哪些口里说什么样的人啊?”袭人因说出薛蟠来,见宝玉拦他的话,早已驾驭本人说造次了,恐宝钗没意思;听宝钗如此说,更觉羞愧无言。宝玉又听宝钗这一番话,半是豪华正大,半是关爱本人的私心杂念,更觉比先心动神移。方欲说话时,只见宝钗起身道:“明天再来看你,好生产着罢。方才我拿了药来,交给袭人,中午敷上管就好了。”说着便走出门去。袭人赶着送出院外,说:“姑娘倒费心了。改日宝二爷好了,亲自来谢。”宝钗回头笑道:“那有怎么着的?只劝她丰裕养着,别胡思乱想就好了。要想怎么吃的玩的,悄悄的往本身那里只管取去,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众人。倘或吹到老爷耳朵里,固然那时不如何,未来对景,终是要吃亏的。”说着去了。

  那贾赦等复肃敬退出,北静王吩咐太监等让在众戚旧一处,好生款待。却单留宝玉在那边说话儿,又赏了坐,宝玉又磕头谢了恩,在挨门边绣墩上侧坐,说了一回读书写作诸事。北静王甚加珍贵,又赏了茶。因协议:“昨儿上大夫吴大人来陛见,说起令尊翁前任学政时,清正廉洁,凡属生童,俱心服之至。他陛见时,万岁爷也曾问过,他也至极保荐,可见是令尊翁的喜兆。”宝玉急速站起,听毕这一段话,才回启道:“此是王爷的人情,吴大人的敬意。”正说着,小太监进来回道:“外面诸位父母老爷都在前殿谢王爷赏宴。”说着,呈上谢宴并请午安的名片来。北静王略看了看,仍递给小太监,笑了一笑,说道:“知道了,劳动他们。”那小宦官又回道:“那贾宝玉,王爷单赏的饭准备了。”北静王便命那太监带了宝玉到一所极小巧精致的院里,派人陪着吃了饭,又苏醒谢了恩。北静王又说了些好话儿,忽然笑说道:“我前次见你那块玉,倒有趣儿,回来说了个花样,,叫她们也作了一块来。明天你显得正好,就给您带回去玩罢。”因命小太监取来,亲手递交宝玉。宝玉接过来捧着,又谢了,然后退出,北静王又命七个小太监跟出来,才同着贾赦等回到了。

  那日正是端阳佳节,蒲艾簪门,虎符系臂。午间王老婆治了酒宴,请薛家母女等过节。宝玉见宝钗淡淡的,也不和她言语,自知是前日的因由。王妻子见宝玉没精打彩,也只当是前几天金钏儿之事,他没好意思的,更加不理他。黛玉见宝玉懒懒的,只当是他因为触犯了宝钗的案由,心中不受用,形容也就懒懒的。凤姐后天夜间王老婆就告诉了她宝玉金钏儿的事,知道王爱妻不喜欢,本人哪些敢说笑,也就趁着王老婆的气色行事,更觉淡淡的。迎春姐妹见人们没意思,也都没意思了。由此,大家坐了一坐,就散了。

  袭人也本没有睡,听见他们七个开口,即忙上来倒茶。只见老太太那边打发三孙女来问:“宝二爷昨夜睡的安排么?若布置,早早的同二太婆梳洗了就过去。”袭人道:“你去回老太太,说:‘宝玉昨夜很布置,回来就死灰复燃。’”小孙女去了。宝钗飞速梳洗了,莺儿袭人等随后,先到贾母那里行了礼。便到王老婆那边起,至凤姐,都让过了。仍到贾母处,见他大姨也回涨了。大家问起:“宝玉上午好么?”宝钗便说:“回去就睡了,没有什么样。”大千世界放心,又说些闲话。

  袭人抽身回到,心内着实谢谢宝钗。进来见宝玉沉思默默,似睡非睡的面目,因此退出房外栉沐。宝玉默默的躺在床上,无奈臀上作痛,如针挑刀挖一般,更热如火炙,略展转时,禁不住“嗳呦”之声。那时天色将晚,因见袭人去了,却有两三个丫头伺候,此时并无呼唤之事,因协议:“你们且去梳洗,等自个儿叫时再来。”大千世界听了,也都退出。

  贾赦见过贾母,便独家回去。那里贾政带着她三个人请过了贾母的安,又说了些府里遇见什么人。宝玉又回了贾政吴大人陛见保举的话。贾政道:“这吴大人本来大家相好,也是大家中人,还倒是有骨气的。”又说了几句闲话儿,贾母便叫:“歇着去罢。”贾政退出,珍、琏、宝玉都跟到门口。贾政道:“你们都回来陪老太太坐着去罢。”说着便回房去。刚坐了一坐,只见一个大孙女回道:“外面林之孝请老爷回话。”说着递上个红单帖来,写着吴太师的名字。贾政知道来拜,便叫大孙女叫林之孝进来。贾政出至廊檐下。林之孝进来回道:“后天侍中吴大人来拜,奴才回了去了。再奴才还听到说,于今工部出了一个郎中缺,外头人和部里都吵嚷是曾外祖父拟正呢。”贾政道:“瞧罢咧。”林之孝回了几句话,才出来了。

  那黛玉特性喜散不喜聚,他想的也有个道理。他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喜欢,到散时岂不萧条?既清冷则生感伤,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比如那花儿开的时候儿叫人爱,到谢的时候儿便增了重重优伤,所以倒是不开的好。”故此人以为喜悦时,他反以为悲恸。那宝玉的性子只愿人常聚不散,花常开不谢;及到筵散花谢,虽有万种难熬,也就没奈何了。因而前几日之筵大家无兴散了,黛玉还不觉如何,倒是宝玉心里怏怏不乐,回至房中,长吁短叹。

  只见大孙女进来,说:“三姨奶奶要回来了。听见说,孙姑爷那边人来,到大太太那里说了些话,大太太叫人到四幼女那边说,不必留了,让她去罢。近年来大妈外婆在大太太那边哭啊,大致就死灰复燃辞老太太。”贾母众人听了,心中好不自在,都说:“姑姑娘这么一个人,为何命里遭着这么的人!一辈子不或许出头,那可怎么好呢。”说着,迎春进来,泪痕满面。因是宝钗的好日子,只得含着泪,辞了人人要回去。贾母知道她的痛苦,也忙碌强留,只说道:“你回来也罢了,但只不用愁肠。蒙受这么人也是不能的。过几天我再打发人接你去罢。”迎春道:“老太太平素疼我,近日也疼不来了。可怜自个儿一直不再来的时候儿了。”说着,眼泪直流。芸芸众生都劝道:“这有怎样无法再次来到的吗?比不得你大小姨子隔得远,要碰面就难了。”贾母等想起探春,不觉也大家落泪。为是宝钗的秦皇岛,只得转悲作喜说:“那也不难。只要海疆平静,那边亲家调进京来,就见的着了。”大家说:“可不是这么着么?”说着,迎春只得含悲而别。大家送了出去,仍回贾母那里。从早至暮,又闹了一天,芸芸众生见贾母劳乏,各自散了。

  那里宝玉昏昏沉沉,只见蒋玉函走进去了,诉说忠顺府拿她之事;一时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宝玉半梦半醒,刚要诉说前情,忽又觉有人推她,恍恍惚惚听得悲切之声。宝玉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不是人家,却是黛玉。犹恐是梦,忙又将人体欠起来,向脸上细细一认,只见她五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满面泪光,不是黛玉却是那些?宝玉还欲看时,怎奈下半截疼痛难禁,帮忙不住,便“嗳哟”一声如故倒下,叹了小说说道:“你又做哪些来了?太阳才落,那地上依旧怪热的,倘或又受了暑,怎么可以吗?我纵然捱了打,却也不很觉疼痛。那些样儿是装出来哄他们,好在外面布散给公公听。其实是假的,你别信真了。”

  且说珍、琏、宝玉多个人回去,独有宝玉到贾母那边,一面述说北静王待他的大致,并拿出那块玉来。大家瞧着,笑了三回,贾母因命人:“给他收起去罢,别丢了。”因问:“你那块玉好生带着罢?别闹混了。”宝玉便在项上摘下来,说:“那不是本身那一块玉?那里就掉了呢。比起来,两块玉差远着吗,那里混得过?我正要告知老太太:前儿上午,我睡的时候,把玉摘下来挂在帐子里,他竟放起光来了,满帐子都是红的。”贾母说道:“又胡说了。帐子的檐子是红的,火光照着,自然红是部分。”宝玉理:“不是。那时候灯已灭了,屋里都乌黑的了,还看的见她吧。”邢王二爱妻抿着嘴笑。凤姐道:“那是喜信发动了。”宝玉道:“什么喜信?”贾母道:“你不知道。今儿个闹了一天,你去歇歇儿去罢,别在此处说呆话了。”宝玉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园中去了。

  偏偏晴雯上来换衣裳,不防又把扇子失了手掉在专断,将骨子跌折。宝玉因叹道:“蠢才,蠢才!以往怎样!前几天你自个儿当家立业,难道也是这么顾头不顾尾的?”晴雯冷笑道:“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的不是。要踢要打凭爷去。就是跌了扇子,也算不的什么大事。先时候儿什么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何苦来吗!嫌大家就打发了俺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

  独有薛大姨辞了贾母,到宝钗那里,说道:“你四哥是今年过了,直要等到皇恩大赦的时候,减了等,才好赎罪。这几年叫我一身,怎么处!我想要给你二兄长结婚,你想想好不佳?”宝钗道:“小姑是因为小弟哥娶了亲,唬怕了的,所以把二兄长的事也疑心起来。据本人说,很该办。邢姑娘是姑姑知道的,近来在那边也很苦。娶了去,虽说大家穷,终归比他傍人门户好多着呢。”薛二姨道:“你得便的时候,就去回明老太太,说我家没人,就要择日子了。”宝钗道:“大妈只管和二弟哥合计,挑个好生活,过来和老太太、大太太说了,娶过去,就完了一宗事。这里大太太也巴不得娶了去才好。”薛三姑道:“后天听见史姑娘也就回到了,老太太心里要留你三姐在那里住几天,所以他住下了。我想她也是不定多早晚就走的人了,你们姐妹们也多叙几天话儿。”宝钗道:“正是呢。”于是薛岳母又坐了一坐,出来辞了人人回去了。

  此时黛玉虽不是嚎啕大哭,然越是那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可以。听了宝玉那几个话,心中提起万句言词,要说时却不可以说得半句。半天,方抽抽噎噎的道:“你可都改了罢!”宝玉听大人讲,便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那样话。我便为这几个人死了,也是宁愿的。”

  那里贾母问道:“正是,你们去看姨太太,说起那事来从未有过?”王妻子道:“本来就要去看,因凤丫头为巧姐儿病着贻误了两日,后天才去的。那事我们报告了,他四姨倒也非凡情愿,只说蟠儿那时候不在家,目今她姑丈没了,只得和他说道切磋再办。”贾母道:“那也是情理的话。既如此,大家先别提起,等姨太太那边研商定了再说。”

  宝玉听了那个话,气的全身乱战。因协商:“你绝不忙,未来左右有散的日子!”袭人在那边已经听见,忙赶过来,向宝玉道:“好好儿的,又怎么了?可是我说的,一时自身不到就有事故儿。”晴雯听了冷笑道:“四妹既会说,就该早来啊,省了大家惹的发作。自古以来,就只是你一个人会伏侍,大家原不会伏侍。因为你伏侍的好,为啥昨儿才挨窝心脚啊!大家不会伏侍的,后天还不知犯哪些罪吧?”袭人听了那话,又是恼,又是愧;待要说几句,又见宝玉已经气的黄了脸,少不得自个儿忍了人性道:“好大姨子,你出来逛逛儿,原是大家的不是。”晴雯听他说“大家”两字,自然是她和宝玉了,不觉又添了色情,冷笑几声道:“我倒不知晓,你们是哪个人?别叫自个儿替你们害臊了!你们蹑脚蹑手干的那个事,也瞒可是我去。不是本人说:正经明公正道的,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但是和本身一般,那里就称起‘大家’来了!”

  却说宝玉晚间归房,因想:“昨夜黛玉竟不入梦,或然他现已成仙,所以不肯来见我那种浊人,也是部分;不然,就是自己的性儿太急了,也未可知。”便想了个主意,向宝钗说道:“我昨夜偶然在外围睡着,如同比在屋里睡的安稳些,今天起来,心里也觉清净。我的意思,还要在外面睡两夜,只怕你们又来拦我。”宝钗听了,明知中午他嘴里念诗自然是为黛玉的事了,想来她不行呆性是不只怕劝的,倒好叫他睡两夜,索性自身死了心也罢了,况兼昨夜听他睡的倒也安静。便道:“好没缘由,你只管睡去,我们拦你作什么?但只别胡思乱想的招出些邪魔外祟来。”宝玉笑道:“什么人想如何。”袭人道:“依我劝,二爷竟依然老婆睡罢。外边一时对应不到,着了凉,倒不好。”宝玉未及答言,宝钗却向袭人使了个眼色儿。袭人理会,道:“也罢,叫个人跟着你罢,夜里好倒茶倒水的。”宝玉便笑道:“这么说,你就跟了自我来。”袭人听了,倒没意思起来,登时飞红了脸,一声也不言语。宝钗素知袭人稳重,便商议:“他是跟惯了本人的,还叫他随之我罢。叫麝月五儿照料着也罢了。况且明天她随即自个儿闹了一天,也乏了,该叫他休息了。”宝玉只得笑着出来。宝钗因命麝月五儿给宝玉仍在外间铺设了,又叮嘱两人:“醒睡些。要茶要水,都留点神儿。”两个答应着。出来看见宝玉端然坐在床上,闭目合掌,居然象个和尚一般,三个也不敢言语,只管望着她笑。宝钗又命袭人出来照应。袭人看见如此,却也好笑,便轻轻地的叫道:“该睡了。怎么又打起坐来了?”宝玉睁开眼看见袭人,便道:“你们只管睡罢,我坐一坐就睡。”袭人道:“因为您明日不行光景,闹的二母亲一夜没睡,你再如此着成什么样事?”宝玉料着和谐不睡,都不肯睡,便收拾睡下。袭人又交代了麝月等几句,才进入关门睡了。那里麝月五儿多少人也查办了铺垫,伺候宝玉睡着,各自歇下。

  一句话未了,只见院外人说:“二太婆来了。”黛玉便知是凤姐来了,迅速立起身,说道:“我从后院子里去罢,回来再来。”宝玉一把位住道:“那又奇了,好好的怎么怕起他来了?”黛玉急得跺脚,悄悄的说道:“你瞧瞧我的双眼!又该他们拿大家嘲弄儿了。”宝玉传闻,赶忙的放了手。黛玉三步两步转过床后,刚出了后院,凤姐从目前已进入了。问宝玉:“可好些了?想什么吃?叫人往我那里取去。”接着薛小姨又来了。一时贾母又打发了人来。

  不说贾母处谈论亲事。且说宝玉回到自身房中,告诉袭人道:“老太太和凤三妹方才说话,含含糊糊,不知是如何意思?”袭人想了想,笑了一笑道:“那几个自身猜不着。但只刚才说那个话时,林姑娘在前后没有?”宝玉道:“林姑娘才病起来,那个时何曾到老太太那边去呢?”正说着,只听外间屋里麝月与秋纹拌嘴。袭人道:“你多少个又闹哪样?”麝月道:“我们八个斗牌,他赢了我的钱,他拿了去;他输了钱,就不肯拿出去。那也罢了,他倒把我的钱都抢了去。”宝玉笑道:“多少个钱怎么着要紧。傻东西,不许闹了。”说的多人都咕嘟着嘴,坐着去了。那里袭人打发宝玉睡下,不提。

  袭人羞得脸紫涨起来,想想原是本身把话说错了。宝玉一面说道:“你们气不忿,我前几日偏抬举他。”袭人忙拉了宝玉的手道:“他一个糊涂人,你和她分证什么?况且你平日又是有担当的,比那大的过去了多少,前日是怎么了?”晴雯冷笑道:“我原是糊涂人,那里配和本人开口!我可是奴才罢咧!”袭人闻讯,道:“姑娘到底是和本身拌嘴,是和二爷拌嘴呢?即使心里恼我,你只和自个儿说,不犯着当着二爷吵;如果恼二爷,不应当这么吵的万人知情。我才也只是为了事,进来劝开了,我们保重,姑娘倒寻上自家的不幸。又不象是恼我,又不象是恼二爷,夹枪带棒,终久是个什么意见?我就不说,让你说去。”说着便往外走。宝玉向晴雯道:“你也不用生气,我也猜着你的心曲了。我回太太去,你也大了,打发你出来,可好倒霉?”

  那知宝玉要睡越睡不着,见她三个人在那边打铺,忽然想起那年袭人不在家时,晴雯麝月几个人服事,夜间麝月出去,晴雯要唬他,因为没穿衣服着了凉,后来要么从那一个病上死的。想到那里,一心移在晴雯身上去了。忽又想起凤姐说五儿给晴雯“脱了个影儿”,因将想晴雯的心又移在五儿身上。本身假装睡着,偷偷儿的看那五儿,越瞧越象晴雯,不觉呆性复发。听了听里间已无声息,知是睡了;但不知麝月睡了未曾,便假意叫了两声,却不应允。五儿听见了宝玉叫人,便问道:“二爷要如何?”宝玉道:“我要漱漱口。”五儿见麝月已睡,只得起来,重新剪了蜡花,倒了一钟茶来,一手托着漱盂。却因赶忙起来的,身上只穿着一件桃红绫子小袄儿,松松的挽着一个鬒儿。宝玉看时,居然晴雯复生。忽又忆起晴雯说的“早知担了虚名,也就打个正经主意了”,不觉呆呆的呆看,也不接茶。

  至掌灯时分,宝玉只喝了两口汤,便昏昏沉沉的睡去。接着周瑞媳妇、吴新登媳妇、郑好时媳妇那多少个有年纪长来往的,听见宝玉捱了打,也都进入。袭人忙迎出来,悄悄的笑道:“婶娘们略来迟了一步,二爷睡着了。”说着,一面陪他们到那边屋里坐着,倒茶给她们吃。那么些媳妇子都暗自的坐了四次,向袭人说:“等二爷醒了,你替我们说罢。”袭人答应了,送她们出去。刚要赶回,只见王妻子使个老婆子来说:“太太叫一个跟二爷的人呢。”袭人见说,想了一想,便转身悄悄的报告晴雯、麝月、秋纹等人说:“太太叫人,你们那几个在屋里,我去了就来。”说毕,同那妻子子一径出了园子,来至上房。

  却说袭人听了宝玉方才的话,也明知是给宝玉招亲的事,因恐宝玉每有妄想,这一提起,不知又招出他稍微呆话来,所以故作不知。本身心上,却也是头一件关心的事。夜间躺着,想了个主意:不如去见见紫鹃,看他有怎样情状,自然就驾驭了。次日早上起来,打发宝玉上了学,自个儿梳洗了,便逐步的去到潇湘馆来。只见紫鹃正在那里掐花儿呢,见袭人进去,便笑嘻嘻的道:“二姐屋里坐着。”袭人道:“坐着,四姐掐花儿呢吗?姑娘啊?”紫鹃道:“姑娘才梳洗完了,等着温药呢。”紫鹃一面说着,一面同袭人进入,见了黛玉正在那里拿着一本书看。袭人陪着笑道:“姑娘怨不得劳神,起来就看书。我们宝二爷念书,若能象姑娘这么,岂不好了吗。”黛玉笑着把书放下。雪雁已拿着个小茶盘里托着一钟药,一钟水,大孙女在前面捧着痰盒漱盂进来。原来袭人来时,要探探口气,坐了三回,无处入话。又想着黛玉最是心多,探不成音讯再惹着了她倒是倒霉。又坐了坐,搭讪着辞了出去了。

  晴雯听了那话,不觉越伤起心来,含泪说道:“我干什么出去?要嫌自个儿,变着法儿打发我去,也不可知的。”宝玉道:“我何曾经过这么吵闹?一定是您要出去了。不如回太太打发你去罢。”说着,站起来就要走。袭人忙回身拦住,笑道:“往那边去?”宝玉道:“回太太去!”袭人笑道:“好没意思!认真的去回,你也即便臊了她!就是她当真要去,也等把那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内人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老婆犯疑?”宝玉道:“太太必不犯疑,我只明说是他闹着要去的。”晴雯哭道:“我多早晚闹着要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只管去回!我一头碰死了,也不出那门儿。”宝玉道:“那又奇了。你又不去,你又只管闹。我受不了那样吵,不如去了倒干净。”说着必然要去回。袭人见拦不住,只得跪下了。碧痕、秋纹、麝月等众丫鬟见吵闹的凶猛,都阒寂无声的在外围听新闻,那会子听见袭人跪下央求,便一起跻身,都跪下了。宝玉忙把袭人拉起来,叹了一声,在床上坐下,叫人们起去。向袭人道:“叫本人怎么才好!那一个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说着,不觉滴下泪来。袭人见宝玉流下泪来,本身也就哭了。

  这五儿自从芳官去后,也无意进来了。后来听闻凤姐叫他进来伏侍宝玉,竟比宝玉盼他进来的心还急。不想进入以往,见宝钗袭人一般高贵稳重,望着内心其实敬慕;又见宝玉疯疯傻傻,不似先前的丰致;又听到王内人为女子们和宝玉玩笑都撵了,所以把那姑娘的情意和平时的痴心,一概搁起。怎奈那位呆爷明晚把她当做晴雯,只管爱抚起来。这五儿早已羞得两颊红潮,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轻轻的说道:“二爷,漱口啊。”宝玉笑着接了茶在手中,也不知道漱了从未有过,便笑嘻嘻的问道:“你和晴雯四嫂好不是啊?”五儿听了,摸不着头脑,便道:“都是姐妹,也尚未怎么倒霉的。”宝玉又私下的问道:“晴雯病重了,我看她去,不是您也去了么?”五儿微微笑着点头儿。宝玉道:“你听到他说如何了未曾?”五儿摇着头脑道:“没有。”宝玉已经忘神,便把五儿的手一拉。五儿急的红了脸,心里乱跳,便暗自说道:“二爷,有如何话只管说,别拉拉扯扯的。”宝玉才撒了手,说道:“他和本人说来着:‘早知担了个虚名,也就打正经主意了。’你怎么没听见么?”五儿听了,那话明显是分开本身的趣味,又不敢如何,便商议:“那是他自身没脸。那也是大家女孩儿家说得的吗?”宝玉着急道:“你怎么也是如此个道学先生!我看你长的和他相同,我才肯和您说那么些话,你怎么倒拿那个话遭塌他?”

  王爱妻正坐在凉榻上,摇着芭蕉扇子。见他来了,说道:“你随便叫哪个人来也罢了,又撂下他来了,哪个人伏侍他啊?”袭人见说,火速陪笑回道:“二爷才睡了,那四七个闺女,近日也好了,会伏侍了。太太请放心。只怕太太有何话吩咐,打发他们来,一时听不明了倒推延了事。”王内人道:“也没怎么话,白问问他那会子疼的怎么了?”袭人道:“宝姑娘送来的药,我给二爷敷上了,比先好些了。先疼的躺不住,那会子都睡沉了,可知好些。”王内人又问:“吃了哪些没有?”袭人道:“老太太给的一碗汤,喝了两口,只嚷干渴,要吃酸梅汤。我想酸梅是个没有东西,刚才捱打,又决不恐怕叫喊,自然急的热毒热血未免存在心里。倘或吃下这几个去激在心中,再弄出病来,那可怎么呢。因而我劝了半天,才没吃。只拿那糖腌的玫瑰卤子和了,吃了小半碗,嫌吃絮了,不香甜。”王老婆道:“嗳哟,你何不早来和本人说?明日倒有人送了几瓶子香露来。原要给她一点子,我怕胡遭塌了,就没给。既是他嫌那玫瑰膏子吃絮了,把这一个拿两瓶子去,一碗水里只用挑上一茶匙,就香的了不可吧。”说着,就唤彩云来:“把今天的那几瓶香露拿了来。”袭人道:“只拿两瓶来罢,多也白遭塌。等不够再来取也是同等。”彩云听了,去了半日,果然拿了两瓶来付与袭人。袭人看时,只见多个玻璃小瓶却有三寸大小,上边螺丝银盖,鹅黄笺上写着“木樨清露”,这多少个写着“玫瑰清露”。袭人笑道:“好高雅东西!这么个小瓶儿,能有稍许?”王内人道:“那是进上的,你没瞧见鹅黄笺子?你好生替他收着,别遭塌了。”

  将到怡红院门口,只见三人在那边站着吗,袭人劳累往前走。那么些早看见了,神速跑过来。袭人一看却是锄药,因问:“你作什么?”锄药道:“刚才芸二爷来了,拿了个帖儿说给我们宝二爷瞧的,在此地候信。”袭人道:“宝二爷每一日读书,你难道不明白?还候什么信呢?”锄药笑道:“我报告她了,他叫告诉外孙女,听外孙女的信呢。”袭人正要讲话,只见那些也日渐的蹭过来了,细看时固然要贾芸,溜溜湫湫往这边来了。袭人见是贾芸,神速向锄药道:“你告诉说:知道了,回来给宝二爷瞧罢。”那贾芸原要还原和袭人说话,无非亲近之意,又不敢造次,只得逐渐踱来。相离不远,不想袭人披露那话,本身也不佳再往前走,只能站住。这里袭人已掉背脸往回里去了。贾芸只得怏怏而回,同锄药出去了。

  晴雯在旁哭着,方欲说话,只见黛玉进来,晴雯便出来了。黛玉笑道:“大节下,怎么好好儿的哭起来了?难道是为争粽子吃,争恼了不成?”宝玉和袭人都“扑哧”的一笑。黛玉道:“二阿哥,你不告诉我,我不问就领悟了。”一面说,一面拍着袭人的双肩,笑道:“好三姐,你告知自身。必定是你们两口儿拌了嘴了。告诉四妹,替你们和息和息。”袭人推她道:“姑娘,你闹哪样!大家一个幼女,姑娘只是混说。”黛玉笑道:“你说你是幼女,我只拿你当妹妹待。”宝玉道:“你何必来替她招骂呢?饶这么着,还有人说闲话,还搁得住你的话那一个个!”袭人笑道:“姑娘,你不晓得自个儿的心,除非一口气不来,死了,倒也罢了。”黛玉笑道:“你死了,外人不知怎么着,我先就哭死了。”宝玉笑道:“你死了,我做和尚去。”袭人道:“你老实些儿罢!何苦还混说。”黛玉将七个手指一伸,抿着嘴儿笑道:“做了七个和尚了!我从今未来,都记着你做和尚的遭数儿。”宝玉听了,知道是点他前几天的话,自身一笑,也就罢了。

  此时五儿心中也不知宝玉是怎么个趣味,便商议:“夜深了,二爷睡罢,别紧着坐着,看凉着了。刚才二姨和袭人二姐怎么嘱咐来!”宝玉道:“我不凉。”说到这边,忽然想起五儿没穿着大衣服,就怕她也象晴雯着了凉,便问道:“你干什么不穿上衣裳就过来?”五儿道:“爷叫的紧,那里有尽着穿衣裳的空子?要领会说这半天话儿时,我也穿上了。”宝玉听了,飞速把温馨盖的一件月白绫子绵袄儿揭起来递给五儿叫他披上。五儿只不肯接,说:“二爷盖着罢,我不凉。我凉,我有我的行装。”说着,回到本身铺边,拉了一件长袄披上。又听了听,麝月睡的正浓才逐步苏醒说:“二爷今早不是要养神呢吗?”宝玉笑道:“实告诉你罢,什么是养神!我倒是要遇仙的意味。”五儿听了,尤其动了困惑,便问道:“遇什么仙?”宝玉道:“你要通晓,那话长着吧。你挨着自己来坐下我告诉您。”五儿红了脸,笑道:“你在这里躺着,我怎么坐吗?”宝玉道:“那些何妨?那一年冷天,也是你晴雯小姨子和麝月妹妹玩,我怕冻着他,还把他揽在一个被窝儿里吧。那有何样?大凡一个人,总别酸文假醋的才好。”五儿听了,句句都是宝玉调戏之意,那知那位呆爷却是实心实意的话。五儿那儿走开糟糕,站着不佳,坐下不好,倒没了主意。因拿眼一溜,抿着嘴儿笑道:“你别混说了。看人家听见,什么看头?怨不得人家说你专在女孩儿身上用工夫。你本身放着二太婆和袭人二妹,都是仙人儿似的,只爱和旁人混搅。明儿再说这几个话,我回了二太婆,看你什么脸见人。”正说着,只听外面“咕咚”一声,把多人吓了一跳。里间宝钗头痛了一声,宝玉听见飞速阶於,五儿也就忙忙的息了灯,悄悄的躺下了。原来宝钗袭人因今晚不曾睡,又兼日间劳乏了一天,所以睡去,都不曾听到他们谈道,此时院中一响,猛然惊醒,听了听,也无动静。宝玉此时躺在床上,心里猜疑:“莫非林二姐来了,听见本人和五儿说话,故意吓大家的?”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五更今后,才朦胧睡去。

  袭人答应着,方要走时,王内人又叫:“站着,我纪念一句话来问您。”袭人忙又再次来到。王老婆见房内无人,便问道:“我隐隐听见宝玉前几天捱打,是环儿在外公跟前说了怎么着话,你可听见那几个话没有?”袭人道:“我倒没听见那些话,只听见说为二爷认得怎么着王府的艺人,人家来和大叔说了,为那一个打的。”王老婆摇头说道:“也为这几个。只是还有其他原因呢。”袭人道:“其他原因,实在不知道。”又低头迟疑了一会,说道:“明天勇敢在老婆跟前说句冒撞话,论理”说了半数,却又咽住。王爱妻道:“你即便说。”袭人道:“太太别生气,我才敢说。”王爱妻道:“你说就是了。”袭人道:“论理宝二爷也得老爷教训教训才行吗!要老爷再不管,不知以往还要做出什么事来吧。”

  晚间宝玉回房,袭人便回道:“后天廊下小芸二爷来了。”宝玉道:“作什么?”袭人道:“他还有个帖儿呢。”宝玉道:“在那边?拿来本身看看。”麝月便走去,在里屋屋里书槅子上头拿了来。宝玉接过看时,上边皮儿上写着:“叔父大人安禀。”宝玉道:“那孩子怎么又不认自家作五伯了?”袭人道:“怎么?”宝玉道:“前年她送本人爱尔兰海棠时,称本身作大爷大人,后天那帖子封皮上写着叔父,可不是又不认了么。”袭人道:“他也不羞怯,你也不羞怯。他那么大了,倒认你这么大儿的作二叔,可不是他不羞怯?你正经连个”刚说到那里,脸一红,微微的一笑。宝玉也以为了,便道:“那倒难讲,俗语说:‘和尚无儿孝子多着呢。’只是自己望着他还机智得人心儿,才这么着。他不愿意,我还不希罕呢。”说着一面拆那帖儿。袭人也笑道:“那小芸二爷也有些鬼鬼头头的。什么日期又要看人,几时又躲躲藏藏的,可见也是个心眼儿不正的货。”宝玉只顾拆开看那字儿,也不理睬袭人那么些话。袭人见她看那字儿,皱五次眉,又笑一笑儿,又摇摇头儿,后来大约竟不大耐烦起来。袭人等她看完了,问道:“是哪些业务?”宝玉也不答言,把那帖子已经撕作几段。袭人见那般光景,也不方便再问,便问宝玉:“吃了饭还看书不看?”宝玉道:“可笑芸儿那孩子,竟如此的混帐!”袭人见她所文不对题,便微微的笑着问道:“到底是何许事?”宝玉道:“问她作什么!我们吃饭罢。吃了饭歇着罢。心里闹的怪烦的。”说着叫小丫头子点了某些火来,把那撕的帖儿烧了。一时小孙女们摆上饭来,宝玉只得怔怔的坐着。袭人连哄带怄,催着吃了一口儿饭,便搁下,仍是闷闷的歪在床上。一时间意料之外掉下泪来。此时袭人麝月都摸不着头脑。麝月道:“好好儿的,那又是为什么?都是何许‘芸儿’‘雨儿’的!不知怎么事,弄了如此个浪帖子来,惹的那样傻了的一般,哭一会子,笑一会子。要长时间,闹起那难题来,可叫人怎么受呢。”说着,竟伤起心来。袭人旁边由不得要笑,便劝道:“好大嫂你也别怄人了。他一个人就够受了,你又如此着。他那帖子上的事,难道与你相干?”麝月道:“你混说起来了。知道她帖儿上写的是如何混帐话?你混往肉体上扯。要那么说,他帖儿上大概倒与你相干呢!”袭人还未答言,只听宝玉在床上“扑哧”的一声笑了,爬起来,抖了抖衣服,说:“大家睡觉罢,别闹了。后天本人还起早念书呢。”说着便躺下睡了。一宿无话。

  一时黛玉去了,就有人来说:“薛大爷请。”宝玉只得去了,原来是吃酒,不可以拒绝,只得尽席而散。晚间回到,已带了几分酒,踉跄来至和睦院内,只见院中早把乘凉的枕榻设下,榻上有个人睡着。宝玉只当是袭人,一面在榻沿上坐下,一面推她,问道:“疼的好些了?”只见那人翻身起来,说:“何苦来?又招自我!”宝玉一看,原来不是袭人,却是晴雯。宝玉将她一拉,拉在身旁坐下,笑道:“你的心性特别惯娇了。早起就是跌了扇子,我但是说了那么两句,你就说上这个话。你说自家也罢了,袭人好意劝你,又刮拉上她。你协调研究该不应当?”晴雯道:“怪热的,拉拉扯扯的做怎么样!叫人看见什么样儿呢!我那几个身子本不配坐在那里。”宝玉笑道:“你既领略不配,为啥躺着啊?”

  却说五儿被宝玉鬼混了半夜,又兼宝钗胃痛,本身怀着鬼胎,生怕宝钗听见了,也是左思右想,一夜无眠。次日早晨兴起,见宝玉尚自昏昏入睡,便轻轻儿的惩处了屋子。那时麝月已醒,便道:“你怎么那样早起来了?你难道一夜没睡呢?”五儿听那话又似麝月知道了的大约,便只是贻笑大方,也不答言。一时宝钗袭人也都起来,开了门。见宝玉尚睡,却也质疑:“怎么在外侧两夜睡的倒这么安稳呢?”及宝玉醒来,见人们都起来了,本身赶紧爬起。揉着眼睛,细想昨夜又从不梦见,不过“仙凡路隔”了。逐步的下了床,又想昨夜五儿说的“宝钗袭人都是仙女一般”,那话却也不错,便怔怔的望着宝钗。

  王妻子听见了那话,便点头叹息,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你那话说的很精通,和自我的心中想的一律。其实,我何曾不了解宝玉该管?比如先时你珠岳父在,我是何等管她,难道我前些天倒不知管外甥了?只是有个原因:近年来本人想自个儿一度五十岁的人了,通共剩了她一个,他又长的单弱,况且老太太宝贝似的,要管紧了他,倘或再有个好歹儿,或是老太太气着,那时上下不安,倒糟糕,所以就纵坏了他了。我平常掰着嘴儿说一阵,劝一阵,哭一阵。彼时也好,过后来仍旧不相干,到底吃了亏才罢!设若打坏了,以往自个儿靠什么人呢!”说着,由不得又滴下泪来。

  次日宝玉起来,梳洗了,便往家塾里去。走出院门,忽然想起,叫炯茗略等,快速转身再次来到叫:“麝月表妹吗?”麝月允诺着出去问道:“怎么又重临了?”宝玉道:“明日芸儿要来了,告诉她别在那边闹。再闹,我就回老太太和曾外祖父去了。”麝月允诺了。宝玉才转身去了。刚往外走着,只见贾芸慌慌张张往里来。看见宝玉,飞快问候,说:“岳父大喜了!”那宝玉揣摸着前日那件事,便商议:“你也太不管不顾了!不管人心里有事没事,只管来搅。”贾芸陪笑道:“大叔不信,只管瞧去。人都来了,在大家大门口呢。”宝玉尤其急了,说:“那里那里的话?”正说着,只听外边一片声嚷起来。贾芸道:“小叔听那不是?”宝玉特别心里嘀咕起来。只听一个人嚷道:“你们这几个人好没规矩!那是哪些地点,你们在那里混嚷!”那人答道:“什么人叫老爷升了官呢!怎么不叫我们来吵喜呢?别人家盼着吵还不能吧。”宝玉听了,才知道是贾政升了医务卫生人员了,人来报喜的,心中自是甚喜。迅速要走时,贾芸赶着说道:“三叔乐不乐?五伯的喜事要再成了,不用说,是两层喜了。”宝玉红了脸,啐了一口,道:“呸!没趣儿的事物!还不快走呢。”贾芸把脸红了,道:“那有怎样的?我看你爹妈就不”宝玉沉着脸道:“就不怎么样?”贾芸未及说完,也不敢言语了。

  晴雯没的说,“嗤”的又笑了,说道:“你不来使得,你来了就不配了。起来,让本身洗澡去。袭人麝月都洗了,我叫她们来。”宝玉笑道:“我才喝了许多酒,还得洗洗。你既没洗,拿水来,我们五个洗。”晴雯摇手笑道:“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啊,足有两多少个小时,也不晓得做什么样啊,大家也不佳进来。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子,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是怎么洗的。笑了几天!我也没工夫收拾水,你也不用和自个儿一头洗。今儿也凉快,我也不洗了,我倒是舀一盆水来您洗洗脸,篦篦头。才鸳鸯送了许多果子来,都湃在那水晶缸里吗。叫她们打发你吃不佳呢?”宝玉笑道:“既如此着,你不洗,就洗洗手给自家拿果子来吃罢。”晴雯笑道:“但是说的,我一个蠢才,连扇子还跌折了,这里还配打发吃果子呢!倘或再砸了盘子,更了不足了。”宝玉笑道:“你爱砸就砸。那么些事物,原不过是借人所用,你爱那样,我爱那样,各有性灵。比如那扇子,原是搧的,你要撕着玩儿也足以使得,只是别生气时拿她泄愤;就好像杯盘,原是盛东西的,你喜爱听那一声响,就故意砸了也是驱动的,只别在气头儿上拿他泄愤。这就是爱物了。”晴雯听了,笑道:“既如此说,你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爱听撕的声儿。”宝玉听了,便笑着递给他。晴雯果然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又听“嗤”“嗤”几声。宝玉在旁笑着说:“撕的好!再撕响些!”

  宝钗见他发怔,虽知她为黛玉之事,却也定不得梦不梦,只是瞅的大团结倒不好意思的,便道:“你昨夜可遇见仙了么?”宝玉听了,只道今晚的话宝钗听见了,笑着勉强说道:“那是那里的话?”那五儿听了这一句,尤其心虚起来,又糟糕说的,只得且看宝钗的大约。只见宝钗又笑着问五儿道:“你听到二爷睡梦里和人说话来着么?”宝玉听了,本身坐不住,搭讪着走开了。五儿把脸飞红,只得草草道:“前半夜倒说了几句,我也没听真。什么‘担了虚名’,又怎样‘没打正经主意’,我也不懂,劝着二爷睡了。后来自我也睡了,不知二爷还说来着没有。”宝钗低头一想:“那话明是为黛玉了。但尽着叫她在外边,只怕心邪了,招出些花妖柳怪来。况兼他的旧病,原在姐妹上情重,只能设法将她的旨意挪移过来,然后能免无事。”想到这里,不免面红耳热起来,也就讪讪的进房梳洗去了。

  袭人见王内人这么悲感,本身也不觉伤了心,陪着落泪。又道:“二爷是太太养的,太太岂不心痛;就是我们做公仆的,伏侍一场,我们落个平平安安,也算幸福了。要如此起来,连平平安安都不恐怕了。那一日那一代自家不劝二爷?只是再劝不醒。偏偏那么些人又肯亲近他,也难怪他那样。近期我们劝的倒不好了。今日太太提起那话来,我还牵挂着一件事,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意见。只是自个儿怕太太难以置信,不但自个儿的话白说了,且连葬身之地都尚未了!”王内人听了那话内中有因,忙问道:“我的儿!你即使说。方今我因听到大千世界背前边后都夸你,我只说您然而在宝玉身上留心,或是诸人跟前和气那么些小难点。哪个人知你刚刚和自个儿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合我的苦衷。你有怎么样只管说怎样,只别叫旁人知道就是了。”袭人道:“我也没怎么其他说,我只想着讨太太一个示下,怎么变个法儿,以往竟还叫二爷搬出园外来住就好了。”

  宝玉快速来到书院中,只见代儒笑着说道:“我才刚听到你老爷升了,你今日还来么?”宝玉陪笑道:“过来见了祖父,好到伯公那边去。”代儒道:“明日不要来了,放你一天假罢。可不或许回园子里玩去。你年纪不小了,虽不或然做事,也当跟着你小叔子他们念书才是。”宝玉答应着赶回。刚走到二门口,只见李贵走来迎着旁边站住,笑道:“二爷来了么?奴才才要到学里请去。”宝玉笑道:“什么人说的?”李贵道:“老太太才打发人到院里去找二爷,那边的闺女们说二爷学里去了。刚才老太太打发人出去,叫奴才去给二爷告几天假。传闻还要唱戏贺喜呢。二爷就来了。”说着,宝玉本身跻身。进了二门,只见满院里丫头老婆都是笑容满面,见他来了,笑道:“二爷那早晚才来?还不快进去给老太太道喜去吗。”

  正说着,只见麝月走过来,瞪了一眼,啐道:“少作点孽儿罢!”宝玉赶上来,一把将她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给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作几半子,二人都大笑不止起来。麝月道:“那是怎么说?拿自家的事物如沐春风儿!”宝玉笑道:“你打开扇子匣子拣去,什么好东西!”麝月道:“既如此说,就把扇子搬出来,让他大力撕不好吗?”宝玉笑道:“你就搬去。”麝月道:“我可不造那样孽。他没折了手,叫她协调搬去。”晴雯笑着,便倚在床上,说道:“我也乏了!明儿再撕罢。”宝玉笑道:“古人云:‘千金难买一笑。’几把扇子,能值几何?”一面说,一面叫袭人。袭人才换了衣装走出去,小外孙女佳蕙过来拾去破扇,大家乘凉不消细说。

  且说贾母二日喜欢,略吃多了些,那晚有些不受用;第二天,便觉着心里饱闷。鸳鸯等要回贾政,贾母不叫言语,说:“我那二日嘴馋些,吃多了关键。我饿一顿就好了,你们快别吵嚷。”于是鸳鸯等并没有告诉人。那日夜间,宝玉回到本身屋里,见宝钗自贾母王妻子处才请了晚安回来。宝玉想着早起之事,未免赧颜抱惭,宝钗看她那样的,也精通是干燥的大概。因想着他是个痴情人,要治他的这些病,少不得仍以痴情治之。想了想,便问宝玉道:“你今夜还在外围睡去罢咧?”宝玉自觉没趣,便道:“里头外头都是同等的。”宝钗意欲再说,反觉碍难出口。袭人道:“罢呀,那倒是什么样道理吧?我不信睡的那么布置。”五儿听见那话,飞快接口道:“二爷在外界睡,其余倒没有何样,只爱说梦话,叫人摸不着头脑儿,又不敢驳他的回。”袭人便道:“我今日挪出床上睡睡,看说梦话不说。你们即便把二爷的铺盖铺在里屋就完了。”宝钗听了,也不作声。宝玉本身惭愧,那里还有强嘴的分儿,便依着搬进来。一则宝玉对不起,欲安宝钗之心;二则宝钗恐宝玉思郁成疾,不如稍示柔情,使得亲近,以为冯谖三窟之计。于是当晚袭人果真挪出来。这宝玉固然是蓄意负荆,那宝钗自然也无意拒客,从过门至今日,方才是雨腻云香,氤氲调畅。从此“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此是后话不提。

  王老婆听了,吃一大惊,忙拉了袭人的手,问道:“宝玉难道和哪个人作怪了不成?”袭人争先恐后回道:“太太别多心,并从未那话,那但是是自己的小见识:近期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二嫂妹,虽说是姐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便利,由不得叫人悬心。既蒙老太太和爱人的恩典,把自个儿派在二爷屋里,近来跟在园中住,都是自己的干系。太太想:多有无心中做出,有心人看见,当做有心事,反说坏了的,倒不如预先防着点儿。况且二爷素日的性子,太太是精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倘或不防,前后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人多嘴杂——那起歹徒的嘴,太太还不知晓吧:心顺了,说的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一直不顾忌了。二爷未来倘或有人说好,不过大家落个直过儿;设若叫人哼出一声不是来,我们决不说,粉身碎骨,依然平时,后来二爷一生的声望品行,岂不完了啊?那时老爷太太也白疼了,白操了心了。不如那会子防避些,就像妥当。太太事情又多,一时固然想不到;大家想不到便罢了,既想到了,要不回明了老伴,罪越重了。目前我为那件事,日夜悬心,又或者太太听着生气,所以总没敢说话。”

  宝玉笑着进了房门。只见黛玉挨着贾母左侧坐着吗,左边是湘云。地下邢王二老婆,探春、惜春、李纨、凤姐、李纹、李绮、邢岫烟一干姐妹,都在屋里,只不见宝钗、宝琴、迎春五人。宝玉此时喜的无话可说,忙给贾母道了喜,又给邢王二爱妻道喜。一一见了众姐妹,便向黛玉笑道:“二妹肉体可大好了?”黛玉也微笑道:“太好了。听见说三弟哥身上也不安,好了么?”宝玉道:“可不是!我那日夜里,忽然心里疼起来,这几天刚好些就学习去了,也没能过去看堂姐。”黛玉不等她说完,早扭过头和探春说话去了。凤姐在不合规站着,笑道:“你七个那里象每一日在一起的?倒象是客,有那么些套话。不过人说的‘相敬如宾’了。”说的大家都一笑。黛玉满面飞红,又不好说,又倒霉不说,迟了会儿,才说道:“你知道怎么着!”众人越发笑了。凤姐一时回过味来,才驾驭自个儿说话冒失。正要拿话岔时,只见宝玉忽然向黛玉道:“林堂妹,你瞧芸儿那种冒失鬼”说了这一句,方想起来,便不言语了。招的望族又都笑起来,说:“那从那边说起?”黛玉也摸不着头脑,也随之讪讪的笑。宝玉无可搭讪,因又说道:“可以刚才我听见有人要送戏,说是几儿?”我们都瞧着他笑。凤姐儿道:“你在外界听见,你来告诉大家,你那会子问什么人啊?”宝玉得便说道:“我外头再去问问去。”贾母道:“别跑到外围去。头一件,看报喜的作弄;第二件,你老子今天喜庆,回来碰见你,又该生气了。”宝玉答应了个“是”,才出去了。

  至次日早上,王爱妻、宝钗、黛玉众姐妹正在贾母房中坐着,有人回道:“史大孙女来了。”一时,果见史湘云教导广大青衣媳妇走进院来。宝钗黛玉等忙迎至阶下相见。青年姊妹经月不见,一旦相逢自然是接近的,一时进来房中,请安问好,都见过了。贾母因说:“天热,把外场的衣着脱脱罢。”湘云忙起身宽衣。王内人因笑道:“也没见穿上那么些做哪些!”湘云笑道:“都是二婶娘叫穿的,哪个人愿意穿那些!”宝钗一旁笑道:“大妈不通晓,他穿衣饰,还更爱穿别人的。可记得二〇一八年三六月里,他在此间住着,把宝兄弟的长袍穿上,靴子也穿上,带子也系上,猛一瞧,活脱儿就象是宝兄弟,就是多四个大弦调。他站在那椅子后头,哄的老太太只是叫:‘宝玉,你回复,仔细那上头挂的灯穗子招下灰来,迷了眼。’他只是笑,也可是去。后来大家不禁笑了,老太太才笑了,还说:‘扮作小子样儿,更美观了。’”黛玉道:“那算怎么!惟有前年元月里接了她来,住了两天,下起雪来。老太太和舅母那日想是才拜了影回来,老太太的一件新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放在那里。哪个人知眼不见他就披上了,又大又长,他就拿了条汗巾子拦腰系上,和姑娘们在后院子里扑雪人儿玩。一跤栽倒了,弄了一身泥!”说着,大家想起来,都笑了。

  且说次日宝玉宝钗同起,宝玉梳洗了,先过贾母这边来。那里贾母因疼宝玉,又想宝钗孝顺,忽然想起一件事物来。便叫鸳鸯开了箱子,取出祖上所遗的一个汉玉玦,虽不及宝玉他那块玉石,挂在身上却也喜好。鸳鸯找出来递与贾母,便切磋:“那件事物,我好象从没见的。老太太那些年还记得这么敞亮,说是那一箱什么匣子里装着,我按着老太太的话一拿就拿出去了。老太太那会子叫拿出来做怎么着?”贾母道:“你那边通晓?那块玉照旧祖曾祖父给大家老太爷,老太爷疼自个儿,临出嫁的时候叫了我去,亲手递交我的。还说:‘那玉是后梁所佩的事物,很宝贵,你拿着就象见了自我的一律。’我当下还小,拿了来也不当什么便撩在箱子里。到了此间,我见我们家的东西也多,那算得什么,从没带过,一撩便撩了六十多年。今儿见宝玉那样孝顺,他又丢了一块玉,故此想着拿出来给她,也象是先人给本身的意思。”一时宝玉请了安,贾母便喜欢道:“你回复,我给您一件事物瞧瞧。”宝玉走到床前,贾母便把那块汉玉递给宝玉。宝玉接来一瞧,那玉有三寸方圆,形似甜瓜,色有红晕,甚是精致。宝玉口口陈赞。贾母道:“你爱么?那是本身祖伯公给自家的,我传了你罢。”宝玉笑着,请了个安谢了,又拿了要送给他二姑瞧。贾母道:“你太太瞧了,告诉您老子,又说疼外甥不如疼外甥了。他们一贯不见过。”宝玉笑着去了。宝钗等又说了几句话,也辞了出去。

  王妻子听了那话,正触了金钏儿之事,直呆了半天,大费周章,心下特别感爱袭人。笑道:“我的儿!你竟有那个理想,想得那样周密。我何曾又不想到那边?只是那四遍有事就混忘了。你后日那话提醒了我,难为您那样精心,真真好孩子!也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以后既说了那样的话,我干脆就把她提交你了。好歹留点心儿,别叫他遭塌了肉体才好。自然不辜负你。”袭人低了一改过自新,方道:“太太吩咐,敢不尽心吗。”说着,逐步的脱离。

  那里贾母因问凤姐:“什么人说送戏的话?”凤姐道:“说是二舅舅那边说:后儿日子好,送一班新出的小戏儿给老太太、老爷、太室毅喜。”因又笑着说道:“不但日子好,仍旧好日子呢!今天依旧……”却望着黛玉笑。黛玉也微笑。王内人因道:“但是呢,后天恐怕孙子孙女的好生日吗。”贾母想了一想,也笑道:“可知我未来老了,什么事都糊涂了。亏了有自我那凤丫头,是本身个‘给事中’。既如此着,很好。他舅舅家给他俩贺喜,你舅舅家就给你做八字,岂不佳呢?”说的我们都笑起来,说道:“老祖宗说句话儿,都是上篇上论的,怎么怨得有这么大幸福呢。”说着,宝玉进来,听见这么些话,特别乐的心旷神怡了。一时大家都在贾母那边吃饭,甚实热闹,自不必说。饭后,贾政谢恩回来,给宗祠里磕了头,便来给贾母磕头。站着说了几句话,便出来拜客去了。那里三番五次着亲戚族中的人,来来去去,闹闹攘攘,车马填门,任红昌满坐。真个是:

  宝钗笑问上周奶妈道:“周妈,你们姑娘还那么淘气不淘气了?”周奶妈也笑了。迎春笑道:“淘气也罢了,我就嫌他爱说话:也没见睡在那边依旧咭咭呱呱,笑一阵,说一阵,也不知是那里来的那么些谎话。”王爱妻道:“或然近日好了。前几日有人家来相看,眼见有大妈家了,依旧那么着?”贾母因问:“前日仍旧住着,依然家去呢?”周奶妈笑道:“老太太并未看见,衣服都带了来了,可不住两日。”湘云问宝玉,道:“宝小弟不在家么?”宝钗笑道:“他再不想旁人,只想宝兄弟。五人好玩笑,那可知还没改了淘气。”贾母道:“方今你们大了,别提小名儿了。”

  自此,贾母二日不进饮食,胸口仍是膨闷,觉得头晕,胃痛。邢王二妻子、凤姐等请安,见贾母精神尚好,不过叫人告诉贾政,登时来请了安。贾政出来,即请先生看脉。不多一时,大夫来诊了脉,说是有年龄的人,停了些饮食,胃疼些风寒,略消导发散些就好了。开了处方,贾政看了,知是平凡药品,命人煎好进服。未来贾政早晚进入请安。屡次三番三日,不见稍减。贾政又命贾琏打听好先生,“快去请来瞧老太太的病。我们普通请的几个医务人员,我看着不怎么好,所以叫您去。”贾琏想了一想,说道:“记得那年宝兄弟病的时候,倒是请了一个不行医的来瞧好了的,近来不如找她。”贾政道:“医道却是极难的,越是不兴时的先生倒有本领。你就打发人去找来罢。”贾琏即忙答应去了,回来说道:“那刘大夫新近出城教书去了,过十来天进城三遍。那时等不可,又请了一位,也就来了。”贾政听了,只得等着,不提。

  回到院中,宝玉方醒。袭人回明香露之事,宝玉甚喜,即命调来吃,果然香妙非凡。因心下惦着黛玉,要打发人去,只是怕袭人阻止,便狼狈周章先使袭人往宝钗那里去借书。袭人去了,宝玉便命晴雯来,吩咐道:“你到林姑娘那里,看她做什么呢。他要问我,只说我好了。”晴雯道:“白眉赤眼儿的,作什么去啊!到底说句话儿,也象件事啊。”宝玉道:“没有啥样可说的么?”晴雯道:“或是送件东西,或是取件东西,不然我去了怎么搭讪呢?”宝玉想了一想,便伸手拿了两条旧绢子,撂与晴雯,笑道:“也罢,就说自家叫你送这几个给她去了。晴雯道:“这又奇了,他要那半新不旧的两条绢子?他又要恼了,说您打趣她。”宝玉笑道:“你放心,他本来了然。”

  花到花开蜂蝶闹,月逢十足海天宽。

  刚说着,只见宝玉来了,笑道:“云三妹来了!怎么前几天打发人接您去不来?”王妻子道:“那里老太太才说这么些,他又来提名道姓的了。”黛玉道:“你三哥有好东西等着给你吧。”湘云道:“什么好东西?”宝玉笑道:“你信他!几日不见,特别高了。”湘云笑道:“袭人表姐好?”宝玉道:“好,多谢你想着。”湘云道:“我给她带了好东西来了。”说着,拿出绢子来,挽着一个扢搭。宝玉道:“又是什么好物儿?你不如把前日送来的那绛纹石的戒指儿带八个给他。”湘云笑道:“那是哪些?”说着便打开,芸芸众生看时,果然是上次送来的那绛纹戒指,一包七个。黛玉笑道:“你们瞧瞧他以此人,前几天貌似的打发人给我们送来,你就把他的也带了来,岂不灵便?明日巴巴儿的友好带了来,我推断又是哪些稀奇事物吧,原来仍然他!真真你是个糊涂人。”湘云笑道:“你才糊涂吧!我把那理说出去,我们评评何人糊涂:给你们送东西,就是使来的人不用说话,拿进去一看,自然就明白是送女儿们的;要带了他们的来,须得本人报告来人,这是那么些孩子的,那是这几个孩子的。那使来的人知道还好,再繁杂些,他们的名字多了,记不晓得,混闹胡说的,反倒连你们的都搅混了。要是打发个女生来还好,偏明日又打发小子来,可怎么说孩子们的名字啊?依旧自身来给她们带了来,岂不天真。”说着,把戒指放下,说道:“袭人小妹一个,鸳鸯表姐一个,金钏儿三嫂一个,平儿四妹一个:那倒是几个人的,难道小子们也记得这么领会?”众人听了,都笑道:“果然领悟。”宝玉笑道:“依然如此会讲话,不让人。”黛玉听了,冷笑道:“他不会讲话,就配带‘金麒麟’了!”一面说着,便起身走了。幸而诸人都不曾听到,唯有宝钗抿着嘴儿一笑。宝玉听见了,倒自己后悔又说错了话,忽见宝钗一笑,由不得也一笑。宝钗见宝玉笑了,忙起身走开,找了黛玉说笑去了。

  且说贾母病时,合宅女眷无日不来请安。一日,大千世界都在那边,只见看园内腰门的内人子进来回说:“园里的栊翠庵的妙师父知道老太太病了,特来请安。”芸芸众生道:“他不常过来,今儿特来,你们快请进来。”凤姐走到床前回了贾母。岫烟是妙玉的旧相识,先走出去接他。只见妙玉头带妙常冠,身上穿一件月白素绸袄儿,外罩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半袖,拴着秋香色的丝绦,腰下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执塵尾念珠,跟着一个侍儿,飘飘拽拽的走来。岫烟见了问好,说是:“在园内住的时候儿,可以常来瞧瞧你;近日因为园爱妻少,一个人随意难出来。况且大家那边的腰门常关着,所以这么些日子不得见你。今儿幸会。”妙玉道:“头里你们是热闹场中,你们虽在外园里住,我也不便常来亲近。方今知道这里的工作也不大好,又据说是老太太病着,又怀想着你,还要瞧瞧宝姑娘。我那管你们关不关?我要来就来,我不来,你们要本人来也无法啊。”岫烟笑道:“你要么那种性子。”

  晴雯听了,只得拿了绢子,往潇湘馆来。只见春纤正在栏杆上晾手巾,见他进来,忙摇手儿说:“睡下了。”晴雯走进来,满屋黑暗,并未点灯,黛玉已睡在床上,问:“是什么人?”晴雯忙答道:“晴雯。”黛玉道:“做什么样?”晴雯道,“二爷叫给孙女送绢子来了。”黛玉听了,心中发闷,暗想:“做哪些送绢子来给自个儿?”因问:“那绢子是什么人送他的?必定是好的,叫她留着送别人罢,我那会子不用那几个。”晴雯笑道:“不是新的,就是家常旧的。”黛玉听了,尤其闷住了。细心估算,一时方大悟过来,快速说:“放下,去罢。”晴雯只得放下,抽身回到。一路乘除,不解何意。

  如此两天,已是庆贺之期。那日一早,王子胜和亲戚家已送过一班戏来,就在贾母正厅前搭起行台。外头汉子都穿着公服随侍。亲戚来贺的,约有十余桌酒。里面为着是新戏,又见贾母喜气洋洋,便将琉璃戏屏隔在后厦,里面也摆下酒席。上首薛姑姑一桌,是王内人宝琴陪着;对面老太太一桌,是邢爱妻岫烟陪着。下边尚空两桌,贾母叫她们快来。一次儿,只见凤姐领着众丫头,都簇拥着黛玉来了。那黛玉略换了几件尤其衣裳,打扮的就好像嫦娥下界,含羞带笑的,出来见了人们。湘云、李纹、李绮都让他上首坐黛玉只是不肯。贾母笑道:“前些天您坐了罢。”薛大姨站起来问道:“今天林姑娘也有喜事么?”贾母笑道:“是他的郑城。”薛大姨道:“咳!我倒忘了。”走过来商讨:“恕我健忘!回来叫宝琴过来拜大嫂的寿。”黛玉笑说:“不敢。”大家坐了。这黛玉留神一看,独不见宝钗,便问道:“宝三嫂可好么?为何不回复?”薛大妈道:“他原来该来的,只因无人看家,所以不来。”黛玉红着脸,微笑道:“小姑那里又添了堂姐子,怎么倒用宝大姨子看起家来?大致是他怕人多热闹懒怠来罢。我倒怪想他的。”薛三姑笑道:“难得你思念他。他也常想你们姐儿们。过一天,我叫他来我们叙叙。”

  贾母因向湘云道:“喝了茶,歇歇儿,瞧瞧你四妹们去罢。园里也凉快,和您小妹们去逛逛。”湘云答应了,因将多少个戒指儿包上,歇了歇,便起身要瞧凤姐等去。众奶娘丫头跟着,到了凤姐那里,说笑了五回。出来便往大观园来见过了李纨;少坐片时,便往怡红院来找袭人。因回头说道:“你们不必跟着,只管瞧你们的亲属去。留下缕儿伏侍就是了。”芸芸众生应了,自去寻姑觅嫂,单剩下湘云翠缕五个。

  一面说着,已到贾母房中。芸芸众生见了,都问了好。妙玉走到贾母床前问候,说了几句套话。贾母便道:“你是个女神仙,你看见我的病可好的了好持续?”妙玉道:“老太太那样慈善的人,寿数正有吧。一时胃疼,吃几帖药,想来也就好了。有年龄的人,只要宽心些。”贾母道:“我倒不为那么些。我是极爱寻开心的。目前这病也不觉怎么样,只是胸膈饱闷。刚才医师说是气恼所致。你是了解的,什么人敢给自身气受?这不是那医师脉理日常么?我和琏儿说了,依然头一个大夫说胃痛伤食的是,明儿还请他来。”说着,叫鸳鸯:“吩咐厨房里办一桌净素菜来,请妙师父那里便饭。”妙玉道:“我吃过午饭了,我是不吃东西的。”王内人道:“不吃也罢,我们多坐一会,说些闲话儿罢。”妙玉道:“我久已丢失你们,前几日来瞧瞧。”又说了四次应,便要走。回头见惜春站着,便问道:“四姑娘为啥那样瘦?不要只管爱画劳了心。”惜春道:“我久不画了。方今住的房子不比园里的显亮,所以没兴头画。”妙玉道:“你今后住在那一所?”惜春道:“就是你才来的百般门北边的屋子,你要来很近。”妙玉道:“我乐意的时候来瞧你。”惜春等说着送了出去。回身过来,听见丫头们回说大夫在贾母那边呢,大千世界暂且散去。

  那黛玉爱戴出绢子的意思来,不觉神痴心醉,想到:宝玉能领悟我这一番苦意,又令我可喜。我那番苦意,不知未来可能如意不只怕,又令我痛苦。要不是那一个意思,忽然好好的送两块帕子来,竟又令我可笑了。再想到私相传递,又觉可惧。他既如此,我却常常烦恼痛楚,反觉可愧。如此冥思遐想,一时五内沸然。由不得馀意缠绵,便命掌灯,也想不起可疑禁忌等事,研墨蘸笔,便向这两块旧帕上写道:

  说着,丫头们下来斟酒上菜,外面已开戏了。出场自然是一两出吉庆戏文。及至第三出,只见金童玉女,旗旛宝幢,引着一个霓裳羽衣的小旦,头上披着一条黑帕,唱了几句儿进去了。众皆不知。听见外面人说:“那是新打的《蕊珠记》里的《冥升》。小旦扮的是嫦娥,前因堕落人寰,差不多给人为配。幸亏观世音点化,他就未嫁而逝。此时升引月宫。不听见曲里头唱的:‘人间只道风情好,那知道秋月春花简单抛?大致不把广寒宫忘却了!’”第四出是《吃糠》。第五出是达摩带着徒弟过江回去。正扮出些海市蜃楼,好不热闹。

  翠缕道:“那荷花怎么还不开?”湘云道:“时候儿还没到呢。”翠缕道:“这也和大家家池子里的相同,也是楼子花儿。”湘云道:“他们那一个还不如大家的。”翠缕道:“他们那里有棵石榴,接连四五枝,真是楼子上起楼子,这也难为她长。”湘云道:“花草也是和人平等,气脉丰富,长的就好。”翠缕把脸一扭,说道:“我不信那话。要说和人同样,我怎么没见过头上又长出一个头来的人吗?”湘云听了,由不得一笑,说道:“我说你绝不说话,你重视说。那叫人怎么答言呢?天地间都赋阴阳二气所生,或正或邪,或奇或怪,风云变幻,都是阴阳顺逆;就是一生一世出来人人罕见的,终归道理如故一如既往。”翠缕道:“这么说起来,从古于今,开天辟地,都是些阴阳了?”湘云笑道:“糊涂东西,越说越放屁。什么‘都是些阴阳’!况且‘阴’‘阳’八个字,还只是一个字:阳尽了就是阴,阴尽了就是阳。不是阴尽了又有一个阳生出来,阳尽了又有个阴生出来。”

  那知贾母那病日重一日,延医调治不效,今后又添腹泻。贾政着急,知病难医,即命人到衙门告诉,日夜同王老婆亲侍汤药。一日,见贾母略进些饮食,心里稍宽,只见爱妻子在门外探头。王爱妻叫彩云看去,问问是哪个人。彩云看了是陪迎春到孙家去的人,便道:“你来做什么?”婆子道:“我来了半日,那里找不着一个表妹们,我又不敢冒撞,我心头又急。”彩云道:“你急什么?又是姑爷作践姑娘不成么?”婆子道:“姑娘不好了!前儿闹了一场,姑娘哭了一夜,后天痰堵住了。他们又不请先生,后天更决定了。”彩云道:“老太太病着呢,别惊叹的。”王内人在内已听到了,恐老太太听见不受用,忙叫彩云带她外头说去。岂知贾母病大旨静,偏偏听见,便道:“迎丫头要死了么?”王爱妻便道:“没有。婆子们不知轻重,说是那两天有些病,恐无法就好,到那里问医务卫生人员。”贾母道:“瞧我的大夫就好,快请了去。”王爱妻便叫彩云:“叫那婆子去回大太太去。”那婆子去了。那里贾母便伤心起来,说是:“我两个外孙女儿:一个享尽了福死了;三丫头远嫁,不得相会;迎丫头虽苦,可能熬出来,不估量他年轻轻儿的就要死了!留着我如此大年纪的人活着做哪些!”王妻子鸳鸯等解劝了好半天。那时宝钗李氏等不在房中,凤姐近来有病,王爱妻恐贾母生悲添病,便叫人叫了她们来陪着,自身回去房中,叫彩云来埋怨:“那婆子不懂事!将来我在老太太那里,你们有事,不用来回。”丫头们依命不言。岂知那婆子刚到邢内人那里,外头的人已传进来,说:“三姑曾祖母死了。”邢老婆听了,也便哭了一场。距今她老爹不在家中,只得叫贾琏快去瞧看。知贾母病重,众人都不敢回。可怜一位如花似月之女,结缡年馀,不料被孙家揉搓,以致身亡。又值贾母病笃,大千世界不便离开,竟容孙家草草停止。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更向哪个人?尺幅鲛绡劳惠赠,为君那得不难过!

  大千世界正在热情洋溢时,忽见薛家的人满头汗闯进来,向薛蝌说道:“二爷快回去!一并里面回明太太,也请回去!家里有要紧事。”薛蝌道:“什么事?”家人道:“家去说罢。”薛蝌也不如告辞就走了。薛小姑见里头丫头传进话去,更骇得面如土色,即忙起身,带着宝琴别了一声,立即上车重返了。弄得内外愕然。贾母道:“大家那边打发人跟过去听取,到底是怎么着事,大家都关注的。”大千世界答应了个“是”。

  翠缕道:“那糊涂死我了。什么是个阴阳,没影没形的?我只问孙女:那阴阳是怎么个样儿?”湘云道:“那阴阳但是是个气罢了。器物赋了,才成形质。譬如天是阳,地就是阴;水是阴,火就是阳;日是阳,月就是阴。”翠缕听了,笑道:“是了是了!我今日可分晓了。怪道人都管着太阳叫‘太阳’呢,占卜的管着月球叫什么‘太阴星’,就是这么些理了。”湘云笑道:“阿弥陀佛,刚刚儿的通晓了。”翠缕道:“这几个事物有阴阳也罢了,难道那多少个蚊子、虼蚤、蠓虫儿、花儿、草儿、瓦片儿、砖头儿,也有阴阳不成?”湘云道:“怎么没有呢!比如那几个树叶儿,还分阴阳呢:向上朝阳的就是阳,背阴覆下的就是阴了。”翠缕听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着,我可知道了。只是大家这手里的扇子,怎么是阴,怎么是阳呢?”湘云道:“那边正面就为阳,那反面就为阴。”

  贾母病势日增,只想这几个外孙女儿。一时追思湘云,便打发人去瞧他。回来的人偷偷的找鸳鸯。因鸳鸯在老太太身旁,王爱妻等都在这里,不便上去,到了背后,找了琥珀,告诉她道:“老太太想史姑娘,叫大家去探听。那里透亮史姑娘哭的了不足,说是姑爷得了暴病,大夫都瞧了,说那病或然无法好,假如变了痨病,还可捱个四五年。所以史姑娘心里着急。又领悟老太太病,只是无法回复请安。还叫自个儿别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来,倘或老太太问起来,务必托你们变个法儿回老太太才好。”琥珀听了,嗐了一声,也就不言语了,半日说道:“你去罢。”琥珀也不便回,心里打算告诉鸳鸯叫她说谎去,所以过来贾母床前。见贾母神色大变,地下站着一房间的人,嘁嘁喳喳的说:“看着是倒霉。”也不敢言语了。那里贾政悄悄的叫贾琏到身旁,向耳边说了几句话。贾琏轻轻的允诺,出去了,便传齐了以后家里的一干人,说:“老太太的事,待好出来了,你们很快分头派人办去。头一件,先请出板来瞧瞧,好挂里子。快到所在将每位的衣裳量了尺寸,都开展了,便叫裁缝去做孝衣。那棚杠执事都讲定了。厨房里还该多派多少人。”赖大等回道:“二爷,那么些事不用爷费心,大家早打算好了,只是那项银子在那边领啊?”贾琏道:“这种银子不用外头去,老太太自身早留下了。刚才五伯的呼声,只要办的好,我想外面也要美观。”赖大等承诺,派人分头办去。

  其二

  不说贾府依然唱戏。单说薛姑姑回去,只见有多少个衙役站在二门口,多少个当铺里伙计陪着,说:“太太回来,自有道理。”正说着,薛大姨已进入了。那衙役们见跟从着无数男妇,簇拥着一位老太太,便知是薛蟠之母。看见这几个风度,也不敢怎么,只得垂手侍立,让薛小姑进去了。那薛小姑走到大厅后边,早听见有人大哭,却是金桂。薛阿姨赶忙走来,只见宝钗迎出来,满面泪痕。见了薛大姨,便道:“二姑听到了,先别着急,办事要紧。”薛丈母娘同宝钗进了房间,因为头里进门时,已经走着听见家人说了,吓的畏惧的了,一面哭着,因问:“到底是合哪个人?”只见家人回道:“太太此时且不必问那一个细节。凭他是何人,打死了连接要偿命的,且钻探咋办才好。”薛大姑哭着出去道:“还有何样商议?”家人道:“依小的们的主心骨:今夜打点银两,同着二爷赶去,和大叔见了面,就在那边访一个有讨论的刀笔先生,许他些银两,先把死刑撕掳开,回来再求贾府去上司衙说情。还有外面的听差,太太先拿出几两银两来打发了她们,我们好赶着办事。”薛大姑道:“你们找着那家子,许他发送银子,再给她些养济银子。原告不追,事情就缓了。”宝钗在帘内说道:“阿姨使不得。那一个事越给钱越闹的凶,倒是刚才小厮说的话是。”薛丈母娘又哭道:“我也不要命了!赶到那里见他一面,同他死在一处就完了。”宝钗急的一面劝,一面在帘子里叫人:“快同二爷办去罢。”丫头们搀进薛小姨来。薛蝌才往外走,宝钗道:“有怎样信,打发人登时寄了来。你们固然在外面照料。”薛蝌答应着去了。

  翠缕又点头笑了。还要拿几件事物要问,因想不起什么来,猛低头看见湘云宫绦上的金麒麟,便提起来,笑道:“姑娘,这么些难道也有阴阳?”湘云道:“走兽飞禽,雄为阳,雌为阴;牝为阴,牡为阳:怎么没有吗。”翠缕道:“那是公的,仍然母的吗?”湘云啐道:“什么‘公’的‘母’的!又胡说了。”翠缕道:“那也罢了,怎么东西都有阴阳,我们人倒没有阴阳呢?”湘云沉了脸说道:“下流东西,好生走罢,越问越说出好的来了!”翠缕道:“那有哪些不报告本身的吗?我也知道了,不用难我。”湘云“扑哧”的笑道:“你精通什么样?”翠缕道:“姑娘是阳,我就是阴。”湘云拿着绢子掩着嘴笑起来。翠缕道:“说的是了,就笑的如此?”湘云道:“十分,至极!”翠缕道:“人家说主子为阳,奴才为阴,我连那一个大道理也不精晓?”湘云笑道:“你很精通。”

  贾琏复回到本身房中,便问平儿:“你三姑今儿怎么?”平儿把嘴往里一努,说:“你瞧去。”贾琏进内,见凤姐正要穿衣,一时动不得,暂且靠在炕桌儿上。贾琏道:“你恐怕养不住了,老太太的事,今儿明儿就要出去了,你还脱得过么?快叫人将屋里收拾收拾,就该扎挣上去了。若有了事,你本人仍可以回去么?”凤姐道:“大家那边还有何样收拾的!然而就是那关键东西,还怕什么?你先去罢,看伯伯叫您。我换件衣服就来。”贾琏先回到贾母房里,向贾政悄悄的回道:“诸事已交派领悟了。”贾政点头。外面又报:“太医来了。”贾琏接入,诊了一次。大夫出来,悄悄的告诉贾琏:“老太太的脉气不佳,防着些。”贾琏会意,与王内人等说知。王老婆即忙使眼色叫鸳鸯过来,叫他把老太太的装裹衣裳预备出来。鸳鸯自去料理。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稀少。

  那宝钗方劝薛丈母娘,那里金桂趁空儿抓住香菱,又和她嚷道:“平日你们固然夸他们家里打死了人,一点事也远非,就进京来了的。近年来撺掇的真打死人了!日常里只讲有钱,有势,有好亲属,那时候我瞅着也是吓的慌张的了。公公明儿有个好歹儿不或者回来时,你们各自干你们的去了,摞下我一个人受罪!”说着,又大哭起来。那里薛妈妈听见,尤其气的头晕,宝钗急的无奈。正闹着,只见贾府中王老婆早打发大外孙女过来询问来了。宝钗虽心知自个儿是贾府的人了,一则没有提明,二则事急之时,只得向那小孙女道:“此时事情头尾尚未领悟,就只听到说我大哥在外界打死了人,被县里拿了去了,也不知怎么定罪。刚才二爷才去探听去了。一半日得了准信,赶着就给那里太太送信去。你先回去道谢太太思量着,底下大家还有稍稍仰仗那边男士的地点呢。”那姑娘答应着去了。

  正说着,只见蔷薇架下,金晃晃的一件东西。湘云指着问道:“你看那是何许?”翠缕听了,忙赶去拾起来,看着笑道:“可分出阴阳来了!”说着,先拿湘云的麒麟瞧。湘云要把拣的瞧瞧,翠缕只管不甩手,笑道:“是件宝贝,姑娘瞧不得!那是从这里来的?好想得到!我只平昔在那边,没见人有这一个。”湘云道:“拿来我看见。”翠缕将手一撒,笑道:“姑娘请看。”湘云举目一看,却是文彩辉煌的一个金麒麟,比本人佩的又大,又有文彩。湘云伸手擎在掌上,心里不知怎么一动,似有所感。忽见宝玉从那边来了,笑道:“你在那日头底下做什么样啊?怎么不找袭人去吗?”湘云急迅将不胜麒麟藏起,道:“正要去呢!大家一处走。”说着,大家进了怡红院来。

  贾母睁眼要茶喝,邢内人便进了一杯参汤。贾母刚用嘴接着喝,便道:“不要那么些,倒一钟茶来喝。”芸芸众生不敢违拗,即忙送上来。一口喝了,还要,又喝一口,便说:“我要坐起来。”贾政等道:“老太太要如何,只管说,可以无需坐起来才好。”贾母道:“我喝了口水,心里好些儿,略靠着和你们说说话儿。”珍珠等用手轻轻的扶起,看见贾母那会子精神好了些。未知生死。下回分解。

  其三

  薛大姑和宝钗在家,抓摸不着;过了两天,只见小厮回来,拿了一封书,交给大女儿拿进来。宝钗拆开看时,书内写着:

  袭人正在阶下倚槛迎风,忽见湘云来了,快速迎下来,携手笑说一直别情,一面进来让坐。宝玉因问道:“你该早来,我得了一件好东西,专等您啊。”说着,一面在身上掏了半天,“嗳呀”了一声,便问袭人:“那多少个东西你收起来了么?”袭人道:“什么东西?”宝玉道:“今天得的麒麟。”袭人道:“你随时带在身上的,怎么问我?”宝玉听了,将手一拍,说道:“那可丢了!往那边找去?”就要起身本人寻去。湘云听了,方知是宝玉遗落的,便笑问道:“你何时又有个麒麟了?”宝玉道:“前天好不难得的吗!不知多早晚丢了,我也混乱了。”湘云笑道:“幸而是个玩的东西,照旧如此慌张。”说着,将手一撒,笑道:“你看见是其一不是?”宝玉一见,由不得欢畅万分。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彩线难收面上珠,怒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妹爱妻命是误伤,不是故杀。明儿清晨用蝌有名,补了一张呈纸进去,尚未批出。二弟前头口供甚是不好。待此纸批准后,再录一堂,可以翻供得好,便可得生了。快向当铺内再取银五百两来使用,千万莫迟。并请老婆放心。馀事问小厮。

  那黛玉还要往下写时,觉得全身火热,面上作烧,走至镜台揭起锦袱一照,只见腮上通红,真合压倒桃花,却不知病由此起。一时方上床睡去,犹拿着绢子思索,不在话下。

  宝钗看了,一一念给薛阿姨听了。薛大妈拭着眼泪说道:“这么看起来,竟是死活不定了!”宝钗道:“丈母娘先别优伤,等着叫进小厮来问明了再说。”一面打发小女儿把小厮叫进来。薛三姨便问小厮道:“你把四伯的事细说与我听听。”小厮道:“我那一天夜晚,听见大伯和二爷说的,把自个儿唬糊涂了。”未知小厮说出什么话来,下回分解。

  却说袭人来见宝钗,什么人知宝钗不在园内,往她小姑那里去了。袭人劳苦空手回不来,等至起更,宝钗方回。

  原来宝钗素知薛蟠情性,心中已有一半疑是薛蟠挑拨了人来告宝玉了,何人知又听袭人说出去,尤其信了。毕竟袭人是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我们都是一半揣摸,竟认作至极诚心了。可笑那薛蟠因素日有这么些名声,其实这一回却不是她干的,竟被人生生的把个罪名坐定。那日正从外界吃了酒回来,见过了大妈,只见宝钗在此间坐着,说了几句闲话儿,忽然想起,因问道:“听见宝玉挨打,是为啥?”薛姑姑正为这几个不自在,见他问时,便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仇敌,都是您闹的,你还有脸来问!”薛蟠见说便怔了,忙问道:“我闹哪样?”薛阿姨道:“你还装模作样呢!人人都知情是您说的。”薛蟠道:“人人说自家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大姨道:“连你四嫂都通晓是你说,难道他也赖你不成?”宝钗忙劝道:“姑姑和三弟且别叫喊,消消停停的,就有个青红皂白了。”又向薛蟠道:“是你说的也罢,不是您说的也罢,事情也过去了,不必较正,把小事倒弄大了。我只劝你之后以后少在外边胡闹,少管外人的事。每一天一处我们胡逛,你是个不防头的人,过后没事就罢了,倘或有事,不是您干的,人人都也纳闷说是你干的。不用外人,我先就纳闷你。”

  薛蟠本是个直抒己见的人,见不得那样藏头露尾的事;又是宝钗劝他别再胡逛去;他大姑又说他犯舌,宝玉之打,是她治的:早已急得乱跳,赌神发誓的辩解。又骂芸芸众生:“哪个人这么编派我?我把那囚攮的牙敲了!鲜明是为打了宝玉,没的献勤儿,拿本身来做幌子。难道宝玉是天皇?他老爹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一遍为他倒霉,姨夫打了她两下子,过后儿老太太不知怎么明白了,说是珍小弟治的,好好儿的叫了去骂了一顿。前天特别拉上我了!既拉上我也即使,索性进去把宝玉打死了,我替他偿命!”一面嚷,一面找起一根门闩来就跑。慌的薛二姨拉住骂道:“作死的孽障,你打什么人去?你先打自身来!”薛蟠的眼急的铜铃一般,嚷道:“何苦来!又不叫本身去,为啥可以的赖我?今后宝玉活一日,我耽一日的斗嘴,不如我们死了寂静!”宝钗忙也上前劝道:“你忍耐些儿罢。二姨急的那几个样儿,你不说来劝,你倒反闹的如此。别说是三姑,就是别人来劝你,也是为好,倒把你的心性劝上来!”薛蟠道:“你那会子又说那话,都是您说的。”宝钗道:“你只怨我说,再不怨你那顾头不顾尾的形景!”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头不顾尾,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呢?别说其他,就拿今天琪官儿的事比给您们听:那琪官儿大家见了十来次,他并没和本身说一句亲热话,怎么前儿他见了,连姓名还不精通,就把汗巾子给他?难道那也是本人说的不行?”薛小姨和宝钗急的说道:“还提那么些!可不是为这一个打她啊。可知是您说的了。”薛蟠道:“真真的气死人了!赖我说的自家不恼,我只气一个宝玉闹的这么多事的!”宝钗道:“什么人闹来着?你先持刀动杖的闹起来,倒说外人闹。”

  薛蟠见宝钗说的话句句有理,难以驳正,比二姨的话反难回答,由此便要想尽拿话堵回他去,就无人敢拦本人的话了。也因正在气头儿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道:“好小姨子,你绝不和我闹,我早领悟您的心了。从先四姨和本人说:你那金锁要拣有玉的才可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子,你当然近日行动护着他。”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二姑哭道:“三姑,你听小叔子说的是怎么样话!”薛蟠见妹子哭了,便知自个儿冒撞,便赌气走到温馨屋里安歇不提。

  宝钗满心委屈气忿,待要什么样,又怕她小姨不安,少不得含泪别了小姨,各自回来。到屋里整哭了一夜。次日下午四起,也无意梳妆,胡乱整理了衣裳,便出来瞧岳母。可巧遇见黛玉独立在花阴之下,问他那边去,宝钗因说:“家去。”口里说着,便只管走。黛玉见他无精打彩的去了,又见眼上好似有哭泣之状,大非既往可比,便在前边笑道:“表嫂也要好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泪来,也医不好棒疮!”不知宝钗怎么着作答,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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