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智谋故事: 菲力浦白手变黑

  巴黎大剧院内,数万观众静静地凝看着厚厚的玫瑰红天鹅绒。明早,那儿要演出Shakespeare的名剧《奥赛罗》,而且,扮演剧中男一号奥赛罗的是高卢鸡知名影星菲力浦。

 
今生今世,我只是个艺人,永远在外人的故事里流着和谐的泪。——席慕容《戏子》

  帷幕徐徐拉开,菲力浦穿一身中世纪骑士戎装登台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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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迷们突然诧异起来:咦,奥赛罗是摩尔人,皮肤很黑。那位大明星脸黑如漆,手却是白白净净的。戏迷们开头嘁嘁喳喳议论开了。

 
 在苏鲁交界的沛县小村,人们将古装戏统称之为“老戏”,那时候,除了偶尔看场电影,“老戏”,成了乡下人生活中最大的一日游。越发是沛县梆子剧团里,“李大头”、王艳玲、罗贵成等等都是人人津津乐道的梆子戏名角。

  菲力浦低头一瞧双手,心中茅塞顿开:糟了!刚才因为参加宴会,回来晚了,化妆时竟忘了将双手涂上油彩。毕竟是久经舞台的老将,菲力浦打定主意后,不慌不忙地将戏一路演下去,平素演到戏当中下场,进入后台,菲力浦利索地取来红色油彩,将双手涂抹得黑亮亮的,然后戴上一副洁白的丝质手套。

   
那是一个相声剧苏醒并繁荣的年份。我家对面这座“戏楼子”(影剧院),平时有剧团的演艺。除了专业的市、县梆子剧团,还有一部分家门自发组建的所谓“草台班子”。每一遍剧团的到来,对于戏迷来说是一场庆典,对于如本人那样少年来说,是欣然的纪念日。

  菲力浦又折回舞台了,瞧他仍是脸黑、手白的眉眼,不难冲动的观众们再也不买那位大明星的帐了,低低的议论声升级成起哄声、揶揄声。菲力浦似乎沉浸在角色里面,没有理睬台下的叫嚣,他搓搓双手,说出剧中的一段台词:“真急死人了,玳丝德蒙娜怎么还不来?外面的风真大,会不会是海风将那美观的女子乘的船拦在海上!对,要派个人去探视!”他边说边自然地摘下了手套,表露了一双墨黑的手。

 长脸青衣是与湖南交界的新疆鱼台县某乡剧团的栋梁之材。之所以称他为长脸丑角,是因为她的脸较之一般人狭长得多。黑青色的皮层,年龄估不准,说她三十要么四十竟是五十都过得去,看上去与一般农妇并无差距,只是一双眼睛很有点顾盼生辉,不经意间流表露某种神乎其神的春意。

  所有的观众都震惊:剧中的奥赛罗原来是戴了白手套,噢,刚才我想,伟大的菲力浦怎么会出这几个错误呢!”

 长脸旦角所在的剧院设备简陋,常演出一些重型的连台本戏,诸如《包案件》、《王宝钏》、《三刘罗锅》什么的。作为剧中当仁不让的女一号,她很有气场,一出现在戏台就能心旷神怡。她能扮演多种角色,有时是期期艾艾的秦香莲,体面典雅的王宝钏,悲悲戚戚的白素贞,有时又成了活泼顽皮的俏红娘、英姿勃勃的穆桂英。一般角儿在我们以此被叫做“戏窝”的苏鲁交界的小集镇很难唱响的,而长脸丑角和她的剧院却可以常演不衰,受到戏迷的看重,无法不说她的功夫了得。

  剧场里,霎时掌声如雷。菲力浦暗暗地笑了。

 影星给人的觉得总伴着某种神秘。长脸青衣在戏台下,总喜欢抱着一个大玻璃杯子,里面盛满被浓茶浸泡得有些黑黄的液体,一口一口逐渐咂着,指间还夹着一支缭绕的香烟,走着走着,猛然间会“咿咿呀呀–”地喊上几嗓子,然后吸一口烟,吐出火爆的云烟,一脸的涛澜不惊。

 儿童最不希罕看那个长篇大论拖沓的连台本戏,更钟情于不难铿锵的武打戏,热闹好玩又安逸。那晚剧团演出《白莲花》,是一出神舞剧。大家多少个小伙伴连晚饭都没吃,早早趴到舞台的两旁,眼巴巴地等待着开场锣鼓的敲响。

 长脸青衣在剧中饰演莲花仙子,她头戴白花,她着装素衣,千娇百媚地在舞台上走步、演唱。后来,好像蒙受追杀,被迫站到桌子上,和一帮群龙无首作打斗状。随着锣鼓激烈的铿锵声,长脸丑角一个旋转翻下来,接着双腿来了个大劈叉,然后是一个惊艳的形制,即刻,赢得台下一片欢呼。

 我看到,大滴大滴的汗珠,在他满脸粉黑色油彩的搭配下,亮晶晶地缀满额头鬓角……

 长脸青衣在台下有些蔫,老是吊着一张长脸,从没见过她的笑容,就好像总在喝水抽烟。可到了台上,梆子河北梆子响起,弹指间像换了民用,嬉笑怒怨,跌宕起伏,在他人的故事里,流着友好的泪花,将细腻柔婉的闺中情愫、绵长如缕的缱绻愁思演绎得忧心如焚,栩栩欲活。  

 再完美的剧情,总有落下帷幕的时候。现实的变化远比舞台上的推理要可以飞快得多的多。不知不觉间,戏曲逐步远离了人们的视线,“戏楼子”有剧团演出的次数变得渐渐稀少。长脸青衣和他的梆子剧团干脆就销声匿迹了。说来,正规的市、县马来亚戏团都劳苦,难以生存,更何况他的这种草台班子?

 应该早解散了。一位平常看她演出的老戏迷幽幽的地说。

 四遍,和亲戚的一位戏迷岳丈聊起了古装戏剧,他说起来喋喋不休:其实丑角儿分为好两种,老旦、花旦、刀马旦、闺门旦,青衣等等。长脸丑角应该属于青衣。早年他家人是持之以恒反对她学戏的,她娃他爹为了拦住她唱戏,曾偷偷在他喝水的杯子里放上牛耳碎(牛耳屎),以便让她失声,不可能再唱。但终没能阻挡住她对戏曲的着迷。她倔强彳亍在戏剧的小圈子,不肯迈出半步……

 长脸丑角就像是自己少年时代的一只惊鸿,翩然飞过回忆的天幕,独留一片模糊的倩影。

 没有想到,时隔数年,能够重新与她蒙受。

 二〇一八年夏天,去邻村参预亲戚孩子的婚礼。在亲属雇来演奏的“响器班”里,我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坐在大门口一张桌子边,默默地喝水抽烟。肉色的脸膛布满皱纹,老态毕现。

    那明显就是收敛已久的长脸青衣–不,应该是舞台上的丫鬟。

 随着唢呐的响起,她逐步站出发,清了清嗓子,一声长长的“咿呀—”,便开端了一个人的上演。

 参加婚礼的人们进进出出,都在为一对新人忙于着,如同向来就没有留神他的留存。她周围,屈指可数的多少个老年观众稀稀落落地站立在寒风中,作袖手寓目状。

 她穿着厚厚的冬衣,臃肿而迟迈。没有曾经在戏台上的化妆品浓妆,没有凤冠霞帔,也远非广袖舒展。随着开口吟唱,却仍然面容含情,翘指,转身,作甩袖状,一招一式,与舞台上不差分毫。寒风吹过,拂乱她明确是焗染过的是非曲直明显的头发。

   
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听众甚至有点心惊胆落。只有他,陶醉于自己的推理中,旁若无人,沉迷不省,就像是是面对形形色色观众。她照例圆润清亮的嗓音歌声绕梁,在春季的寒潮里缭绕徊徨,尽情释放着剧中人物的雅观和悲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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