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68399.com皇家赌场民间故事: 枫林圣旨门

   

  韦小宝凯旋回京。大军到来新加坡市城外,朝廷大臣齐在城门口迎接。韦小宝率同佟国纲、索额图、马喇、阿尔尼、马齐、朋春、萨布素、郎坦、巴海、林兴珠等朝见玄烨。天子温言奖勉,下诏韦小宝进爵为一等鹿鼎公,佟国纲、索额图等大臣以及军人士卒各有升赏。

   
南陈成化年间,枫林贺州宗祠太祖徐君沛大爷(名夫),中年丧妻,续取包岙村陈氏为继室。前妻已生一子,娶媳成家,媳妇对待后娘敬如丈母娘,婆媳关系至极团结。陈氏后娘后生下三子未等长大,两老先后双亡。尹沛的老爹临死前怕五个大外孙子年幼,长子长媳照顾不周,便叫小外孙子尹沛和儿媳妇到床前,嘱咐他们小心照看多个兄弟。尹沛夫妻恭听父命,对七个四哥弟经二叔在世时愈来愈热爱,尽心抚育作育他们,并给他俩求学、娶亲,毕尽兄之责。
   
后来手足分家,尹沛夫妻没存一点私心,把好田好屋让给多少个哥们,瘠田破屋留给自己。家具、家具、粮食等搭成四股均分,得到里人极口称先锋赞。
   
家产分毕,尹沛夫妻俩又抬出一构桶(二斗五升)白银,和兄弟平分,三个兄弟坚决不依,说:“二弟大姐把大家抚养成人,给大家成家立业,已是感恩不尽,况那银子是二哥表妹辛辛勤苦积蓄起来的,应归堂弟所有才是。”
   
尹沛夫妻说:“父母早亡,当家带弟是小弟应尽的职责,兄弟家中积蓄的钱应八个弟兄共享才是,决不可能由自身独得。”
   
多人推让不下,闹了遥遥无期,结果决定将此银抬到奥胡斯府衙内必要台发落。那时徐州府台姓刘名逊,心中纳罕,就叫她们各说理由。
    尹沛说:“那桶银子是我家财产,应该四个人均分。”
    府台说:“有理。”
   
多个哥们随着说:“不对,大家小时候父母早亡,全靠小弟二妹把大家抚养成人,还给我们念书成家。那桶白银子是堂弟三嫂劳顿劳动所得,应归二弟所有。”刘府台听了震撼万分,正在考虑怎么样处理之时,尹沛接着说:“老爷,请不要多费心机,就让大家四股均分呢!”他们在大堂上你推我让,依然推让不下。府台叹了一口气说:“人家争财不让,而你们兄弟却义重如山,真叫本府难作决定。”那时八个小兄弟对尹沛说:“二弟,可不可以将此银献给公家,以做公益之用?”尹沛点头称是。府台见他们兄弟那样仗义,只可以暂允。于是他们哥俩即将此银交与刘府台保管,欢欢快喜的回家去了。
   
过了一年,民法通则宗国君派一个姓陈的按察使来乌鲁木齐私访,他到了乐清县东,虫灾严重,田稻无收,饥民遍野,他来温与刘府台商议,欲回京奏本皇帝呼吁救济;但路途遥远,来回需时,难救燃眉之急。刘府台遂将尹沛兄弟仗义疏财之事相告。于是二人决定,先将尹沛所献之银,购籼米数千石。运往乐清救急。一面表奏国君请求旌表尹沛兄弟尚义一颦一笑。宪宗接奏,即下旌表之旨。
   
当传旨京官和刘府台一行人来到枫林中心街时,鸣锣放炮,鼓乐喧天,街头巷尾,张灯结彩,人山人海,拥挤格外。传旨官读毕旌表圣旨后,刘府台又命尹沛建造一座庄敬雄壮的圣旨门,把交龙的“圣旨”匾额,嵌在地点。下边一条大樟树做成的门户上,用金字书以旌表全文。此凡是文官到此,必须出轿;武官到此,必须下马,以表敬意。
    “圣旨门”。那座庄严雄壮的牌楼,千秋万世传扬着尹沛兄弟的尚义饱满。

  此后数日,康熙帝接连召见韦小宝,询问攻克雅克萨、划界订约的经过详情。韦小宝据实奏告,居然并不如何夸张吹牛。爱新觉罗·玄烨甚是爱好,赞她大有开拓进取,对他七名内人和四个孙子都加颁赏。那日玄烨赐宴抚远太尉、鹿鼎公韦小宝暨此并未功诸臣。爱新觉罗·玄烨在席上题了两首诗,陪宴的翰林大学生尽皆恭和,庆功纪盛。宴罢,韦小宝捧了御赐珍物,自鸣得意的出得宫来,从官前呼后拥,打道回府,忽听得大街旁有人大呼:“韦小宝,你那卸磨杀驴的狗贼!”韦小宝吃了一惊,更听得声音颇为熟知,侧头瞧去,只见一条大汉从屋檐下窜到街心,指着他破口大骂:“韦小宝,你那千刀万剐的小贼,好好的汉人,却去降服满清,做鞑子的帮凶奴才。你害死了协调师父,杀害好哥们,明日鞑子天子封了您做公做侯,你有钱,神气活现。你母亲的,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您小贼身上戳你妈的十七廿八刀,瞧你还做不做得成海龟公、甲鱼公?”那大汉上身赤膊,胸口黑毵毵地生满了长毛,浓眉大眼,神情冷酷,正是当年带领韦小科沃兹京的茅十八。韦小宝一呆之际,早有数十名警卫围了上去。茅十八从绑腿中拔出短刀,待要反抗,众亲兵一齐出手,有的伸刀架在他颈中,有的夺下他手中短刀,横拖倒曳的拉过,绑了起来。茅十八兀自骂不绝口:“韦小宝,你那婊子生的小贼,当年老子带你到都城,真是错尽错绝,我对不起陈近西汉总帮主,对不起天地会的我们英雄好汉。老子明日就是不想活了,要让海内外众人都知晓,你韦小宝是卖友求荣、背信弃义的狗贼,你只想升官发财,做鞑子皇上的帮凶……”众亲兵打他满嘴,他一味骂不绝口。韦小宝火速喝止亲兵,不得动粗。一名警卫取入手帕,塞入茅十八嘴里。茅十八犹自呜呜之声不绝,想必仍在痛骂。韦小宝吩咐亲兵:“将那人带到府里,好生看守,别难为了她,酒食款待,等一会自己亲自审讯。”

   

  韦小宝回府后,在书斋中设了酒宴,请茅十八相见,生怕她动粗,要苏荃和双儿二人假扮亲随,在旁侍候。亲兵押着茅十八进来,韦小宝命除去茅十八身上铐镣,令亲兵退出。韦小宝含笑迎上,说道:“茅大哥,多日不见,你好啊。”茅十八怒道:“我有什么子好不好的?自从识得你那些贼之后,本来好端端地,也变得不佳了。”韦小宝笑道:“茅表弟且请宽坐,让兄弟敬你三杯酒,先消消气。兄弟甚么地点得罪了茅四弟,你喝了酒之后,再骂不迟。”茅十八大踏步上前,喝道:“我先打死你那小贼再喝酒。”伸出碗大拳头,呼的一声,迎面向韦小宝击去。苏荃抢将上去,伸左手抓住了茅十八的手法,轻轻一扭,右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茅十八立刻半身酸麻,情难自禁的坐入椅中。他又惊又怒,使劲跳起,骂道:“小贼……”苏荃站在他私下,双手拿住她两肩的“肩贞穴”,又轻轻地向下一按,茅十八抗拒不得,只得重行坐下。他身形魁梧,少说也有苏荃三个那么大,但为他高深武功所制,缚手缚脚,只有婴孩的坐着,更是恼怒,大声道:“老子前些天当街骂你这小汉奸,原是拚着没想再活了,只是要普天下世人精晓你卖师卖友的媚俗无耻……”韦小宝道:“茅小弟,我跟圣上行事。是去打罗刹鬼子,又不是去杀汉人,那可说不上是汉奸啊。”茅十八道:“那……那您为甚么杀死你师父陈近南?”韦小宝急道:“我怎会害我师父?我师父明明是给郑克?”那小子杀死的。”茅十八怒斥:“你那时候还在抵赖?鞑子圣上他妈的旨意之中,说得再也知道不过了。”韦小宝惊道:“君王的诏书之中,怎……怎会说我害死师父?”心中一片迷惘,转头向苏荃瞧去。苏荃道:“皇帝明天升你为一等鹿鼎公,颁下的诰命中讲述你的贡献,也不晓得诰命是何人写的,其中说你‘举荐良将,荡平吴逆,收山西于国土;提师出征,攻克进城,扬国威于国外’,那都是对的。不过又有两句话说:‘擒斩天地会逆首陈近南、风际中等,遂令天下跳梁,一落千丈;匪党乱众,革面洗心’,那便不对了。”

  韦小宝皱眉道:“什么洗面割心的,到底说些什么?”苏荃道:“诰命里说你吸引陈近南、风际中等人杀了,吓得天地会的人再也不敢造反。”韦小宝跳起身来,大叫:“哪……哪有那事?那不是冤枉人吗?”苏荃缓缓摇动,道:“风际中做奸细,确是大家杀的,圣旨里的话没错,就只多了‘陈近南’三字。”韦小宝急道:“陈近南是自个儿恩师,我……我怎么会害他父母?圣上……主公那道圣旨……唉……你见了圣旨,怎不跟自家说?”苏荃道:“大家切磋过的,圣旨里多了‘陈近南’三字,你如知道了,一定大大的不满面红光。”韦小宝知道所谓“大家商讨过的”,便是多少个老婆一同啄磨过了,转头向双儿瞧去,双儿点了点头。

  韦小宝道:“茅堂弟,我师父的的确确不是我害的。这风际中是天地会的叛徒,他……他暗中向国君通风报信……”茅十八冷笑道:“那么你倒是好人了?”

  韦小宝颓然坐倒,说道:“我跟皇上分说去,请他改了……改了……改了……”他说多少个“改了”,却掌握康熙帝决不致因圣旨中多了‘陈近南’三字,会专门另发上谕修改,心想:“不知那个狗贼多嘴,去跟圣上说我害死师父。在太岁看来,那是自个儿的腹心,可是……不过……我韦小宝还算是人啊?”他心中焦急,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出去,叫道:“茅小叔子,荃姊姊,好……好双儿,我没害死我师父!”

  三个人见韦小宝忽然大哭,都吃了一惊。苏荃忙走过去搂住他肩膀,柔声道:“那郑克?”在通吃岛上害死你师父,我们都是亲眼见到的。”说着取出手帕,给她抹去了泪花。茅十八那时才看了出去,那一个武功高强的“亲兵”原来照旧女孩子,不禁大为惊诧。

  韦小宝想起一事,说道:“茅堂弟,郑克?”那小子也在首都,我们跟他当着对质去,谅他也不敢抵赖。对,对!咱们立刻就去……”正说到那边,忽听得门外亲兵大声说道:“圣旨到。御前侍卫多总管奉敕揭晓。”韦小宝站起身来,迎到门口,只见多隆已笑吟吟的走来。韦小宝向东跪下磕头,恭请圣安。多隆待他拜毕,说道:“皇帝吩咐,要提那在街上骂人的反贼亲自审讯。”韦小宝心头一凛,说道:“那……那个家伙么?兄弟抓了四起,已详细审过,原来是个疯子,那人满口玉皇上帝、上德圣上的乱说。兄弟问不出甚么,狠狠打了她一顿,已将他放了。君王怎地会知晓那事?其实全不打紧的……”茅十八听到那里,再也禁不住,猛力在桌上一拍,只震得碗盏都跳了起来,乒乒乓乓,在地下摔得粉碎,大声骂道:“他妈的韦小宝,什么人是神经病了?明天在街道上骂鞑子国王的尽管老子!老子千刀万剐也固然,难道还怕见她妈的鞑子皇上?”韦小宝暗暗叫苦,只盼骗过了清圣祖和多隆,随即放了茅十八,那知她一心不明自己的一番回护之意,如此露骨辱骂国王,茅十八当真便有十八颗脑袋,也保不住了。多隆叹了口气,对韦小宝道:“兄弟,你对世间上的恋人挺有诚心,我也是很崇拜的。那件事您已出了力,算得是乐善好施。我们走罢。”茅十八大踏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一口唾沫,疾向韦小宝脸上吐去,韦小宝正想着心事,不及闪避,拍的一声,正中他双眼之间。几名警卫拔出腰刀,便向茅十八奔去。韦小宝摆摆手,懊丧道:“算了,别难为她。”多隆带来的部属取入手铐,将茅十八扣上了。

  韦小宝寻思:“主公亲审茅堂弟,问不到三句,定要将她生产去斩了。我须及时去见皇帝,无论怎样,总得想法子救人。”向多隆道:“我要去求见太岁,禀明内情,可别让那粗鲁汉子冲撞了国王。”一行人来到宫殿。韦小宝听说太岁在上书房,便即求见。清圣祖召了进入。韦小宝磕过了头,站起身来。爱新觉罗·玄烨道:“后日在大街上骂了你、又骂自己的那人,是您的好对象,是还是不是?”韦小宝道:“太岁明见万里,甚么事情用不着猜第二遍。”康熙帝道:“他是天地会的?”韦小宝道:“他没规范入会,不过会里的人她倒识得不少。他很佩服我的大师。国王圣旨中说自家杀了大师傅,他听见后气可是,因而痛骂我一场。至于对太岁,他是相对不敢有半分不敬的。”康熙帝微笑道:“你跟世界会已一刀两断,从今而后,不再来往了,是还是不是?”韦小宝道:“是。这一次去打罗刹鬼子,奴才就没带天地会的人。”玄烨问道:“未来你天地会的旧朋友再找上您来,那您怎么办?”韦小宝道:“奴才决计不见,免得大家不便。”玄烨点了点头,道:“由此我在那道诰命之中,亲笔加上陈近南、风际中多个的名字,好让您之后免了千千万万劳动。小桂子,一个人无法老是脚踏四头船。你如对本身热血,一心一意的为朝廷办事,天地会的浑水便不能再了。你倘诺决心做天地会的香主,那便得目不窥园的反我才是。”韦小宝吓了一跳,跪下磕头,说道:“奴才是一定不会造反的。奴才小时候干活胡里胡涂,不懂道理,现在明知,洗面割心,那是完完全全不相同了。”康熙大帝点头笑道:“那很好啊。前天骂街的不行疯子,明日你亲自监斩,将他杀了罢。”韦小宝磕头道:“帝王明鉴,奴才来到上海,可以看到天皇金面,都全靠了那人。奴才对他还没报过恩,大胆求求太岁饶了那人,宁可……宁可奴才那番打罗刹鬼子的功劳,皇帝尽数革了,奴才再退回去做鹿鼎侯好了。”康熙大帝脸一板,道:“朝廷的授衔,你当是儿戏吗?赏你做一等鹿鼎公,是自身的恩情,你拿了爵禄封诰来跟自己做买卖,讨价还价,好大的胆量!”

  韦小宝连连磕头,说道:“奴才是漫天讨价,皇上可以着地还钱,退到鹿鼎候不行,那么退回去做通吃伯、通吃子也是足以的。”康熙帝本想吓他一吓,好让她清楚些朝廷的老实,那知那人生来是市场小人,就算完成一等公、都尉,无赖脾气却丝毫不改,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喝道:“他妈的,你站起来!”韦小宝磕了个头,站起身来。

  清圣祖仍是板起了脸,说道:“你大姨的,老子跟你着地还钱。你求我饶了这叛逆,这就得拿你的脑瓜儿,来换他的脑壳。”韦小宝愁眉苦脸,说道:“圣上的还价太凶了些,请你升一升。”康熙大帝道:“好,我就让一步。你割了卵蛋,真的进宫来做太监罢。”韦小宝道:“请皇帝再升一升。”玄烨道:“不升了。你不去杀了此人,就是对我不忠。一个人忠心就忠心,不忠就不忠。那也有价格好讲的?”韦小宝道:“奴才对圣上是忠,对朋友是义,对四姨是孝,对老婆是爱……”清圣祖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个家伙居然忠孝节义,事事俱全。好,佩服,佩服。前日那时候,拿一个头颅来见罢,不是那叛逆的脑壳,便是您自己的脑壳。”

  韦小宝无奈,只得磕头退出。

  爱新觉罗·玄烨见他走到门口,说道:“小桂子,你又想逃走了吧?”韦小宝道:“这一遍是不敢了。奴才回家去,垫高了枕头,躺下来好好想想,最好是既能让国王欢跃,又顾得了朋友义气,而奴才自己那颗脑袋,仍是生得牢牢的。”爱新觉罗·玄烨微笑道:“很好。我跟建宁公主多日不见,很怀恋他,已三令五申接来宫里。”顿了一顿,又道:“你任何的三个爱妻,八个儿女,也随同公主一起进宫来朝见太后。太后说您功劳不小,要好好赏你的太太和子女。”韦小宝道:“多谢太后和圣上的雨滴,奴才实在是粉身难报。”退得两步,忍不住道:“国君。奴才以前说过,你是世尊,我是孙行者,奴才说啥子也跳不出你的魔掌。”爱新觉罗·玄烨微笑道:“你神通广大,这也不用客气了。”韦小宝出得书房门,不由得唉声叹气,心道:“天子把我多少个老伴、四个男女都扣了起来,即使自己有胆量逃走,可也舍不得哪。”走到长廊,多隆迎将上去,笑道:“韦兄弟,太后召见你的婆姨、公子、小姐,赏赐定是不少。恭喜你哟。”韦小宝拱手道:“托福,托福。”多隆微笑道:“兄弟那回带兵出征往日,吩咐我给您讨债,讨到现在,也有七八成了。二百六十几万两银两的银票,回头我送到府上来。”

  韦小宝笑道:“堂哥本领不小,居然榨到了那样多。”随即恨恨的道:“郑克?”那小子害死我师父,直到后天,依然叫自己看不惯之极。他曾祖母的,那疯子后天在街上骂人,还不是郑克?”种下的祸根。”越想越恨,说道:“小弟,请您多带人手,大家那就追回去。”多隆听到又要去郑府讨债,那是首先等的乐事,明日有抚远大将、一等鹿鼎公韦公爷带队,干起来更为无法无天,当即连声答应,吩咐御前侍卫副总管在宫里值班,率了一百名侍卫,簇拥着韦小宝向郑府而去。

  那郑克?”封的即使也是公爵,然则和韦小宝那公爵比较,可就天差地远了,一个是反正的叛逆藩王,一个是天皇驾前的大红人、大功臣。同是公爵府,大小、派头却也大分裂,大门匾额上那“海澄公府”四字就是黑字,不如韦小宝“鹿鼎公府”那四字是金字。韦小宝一见之下,便有几分喜欢,说道:“那小子门口的标记,可没有我的牌子了。”众侍卫来海澄公府讨债,三天多头来得惯了的,也不比门公通报,径自闯进府去。韦小宝在厅堂上居中一坐,多隆坐在边上。郑克?”听得抚远太师韦小科迈罗到,那是她当世第一克星,不由得便慌了手脚,却又不敢不见,只得换上公服,战战兢兢的欢迎,上前拱手见礼,叫了声:“韦大人!”韦小宝也不站起,大刺刺的坐着,拾头向天,鼻中哼了一声,向多隆道:“多三弟,郑克?”那小子可忒也无礼了。我们来了那老半天,他不揪不睬,可不是瞧不起人吗?”多隆道:“是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是做一辈子缩头水龟,终究是躲可是去的。”郑克?”怒极,只是在人檐下过,那得不让步,眼前二人,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御史,一个是御前侍卫总管,自己无权无势,身当疑忌之地,虽说爵位尊荣,其实况形比之一个平常百姓还要不如,只得强忍怒气,轻轻咳嗽一声,说道:“韦大人,多总管,您两位好!”

  韦小宝逐步低下头来,只相会前站着个弓腰曲背的老年人,头发斑白,容色憔悴不堪,仔细再看,那人年纪倒也有些老,只是愁眉苦脸,眼角边都是皱纹,颏下留了短须,也已花白,再凝神一看,却不是郑克?”是何人?数年不见,竟然老了二三十岁一般。韦小宝先是大奇,随即了解,他这几年来苦受折磨,以致陡然衰老,不禁起了怜悯之意,但紧接着想起当年她在通吃岛上手刃陈近南的心狠手辣,怒气即刻便涌将上去,冷笑道:“你是哪个人?”郑克?”道:“在下郑克?”,韦大人怎地不认识了?”韦小宝摇头道:“郑克?”?郑克?”不是在江西做延平王吗?怎么会到了巴黎?你是个假冒货色。”郑克?”道:“在下归顺大清,蒙国君恩典,赏了爵禄。”韦小宝道:“哦,原来如此。你当时在山东大吹牛皮,说要打到上海,拿住了国君,要如何怎么着长,怎么样怎么着短,那么些话还算不算数?”

  郑克?”背上冷汗直流,心想:“他要加我罪名,胡乱捏造些言语。圣上总是听她的,决不会听自己的。”自从多隆带领御前侍卫和骁骑营军士不断前来打扰,郑克?”当真一日三秋,从安徽带来的大文章家产,十之八九已给她们勒索了去,为了凑集二百多万两银两的巨款,早将珠宝首饰变卖殆尽。他心神已不知几千百遍的后悔,当日实不应当投降。施琅攻来之时,如率兵奋力死战,未必便败,即便不胜,在阵上拚命而死,也对得起祖父、三叔的鬼魂,不致投降之后,却来受那不断辛劳羞辱。此刻听了韦小宝这几句话,更是懊丧欲死。韦小宝道:“多哥哥,那位郑王爷,当年可威风得很哪。兄弟方今听得人说,有人要迎接郑王爷回湖北去,重登王位。郑王爷,来跟你领悟的人,不知怎么说?兄弟想查个领悟,好向国王回报。”郑克?”颤声道:“韦大人,请你高抬贵手。您说的事,完……完全没有……”韦小宝道:“咦,那倒奇了。多三弟,昨儿我们不是抓到了一个叛逆吗?他破口大骂皇帝,又骂兄弟。那人说是郑王爷的旧部下,说她在日本东京受人欺负,要为他算账,要杀尽满清鞑子甚么的。”郑克?”听到那里,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曲,跪倒在地,颤声道:“韦大人饶命!小人过去大逆不道,得罪您老人家。您大人多量,放我一条生路,老天爷保材愎侯万代。”韦小宝冷笑道:“当日你杀我师父的时候,可没悟出前几日罢?”突然间后堂快步走出一人,身材高挑,神情剽悍,却是“一剑无血”冯锡范。他抢到郑克?”身旁,一请求便拉起了他,转头向韦小宝道:“当年杀陈近南,全是本人的主意,跟郑公爷毫不相关。你要为你师父报仇,就算随着我来好了。”韦小宝对冯锡范平素分外恐怖,见到她狠霸霸的面目,不由得全身在椅中一缩,颤声道:“你……你想打人吗?”多隆跳起身家,叫道:“来人哪!”便有十多名侍卫一起拥上,团团围住。韦小宝见己方兵多将广,那才放心,大声道:“那人在上海之地,胆敢行凶,砍下了。”四名侍卫同时伸手,抓住了冯锡范的膀子。冯锡范也不抗拒,朗声道:“大家投降朝廷,圣上封郑公爷为海澄公,封我为忠诚伯。太岁金口说道,过去的事一笔勾消,决不计较。韦大人,你想假公济私,冤枉好人,我们只能到太岁跟前去分剖明白。”

  韦小宝冷笑道:“你是老实人,嘿嘿,原来‘一剑无血’冯大人是大大的好人,那倒是今天率后天听见!”冯锡范道:“我们到了新加坡其后,循规蹈矩,一直不见外人,更加不敢犯了半条法律。那个侍卫大人不断的前来伸手要钱,我们倾家荡产的应景,那都尚未什么。韦大人,你要乱加大家罪名,国君明见万里,只怕也由不得你。”那人有胆有识,远非郑克?”可比,那番话侃侃而言,韦小宝一时倒也难以辩驳,心想他二人虽是广西降人,却已得朝廷封爵,欺侮欺侮尽管简单,当真要扳倒他们,太岁只消问得几句,马上便显了实质。皇帝料到自己是为大师报仇,非怪罪不可。他心里已自软了,嘴上却兀自极硬,说道:“大家今日抓到一个叛离,他亲口供认要迎郑王爷回湖北,难道会是假的?”冯锡范道:“那种人随口妄扳,怎作得数?请韦大人提了那人来,我们上刑部对质。”

  韦小宝道:“你要对证?那好得很,妙得很,刮刮叫得很,别别跳得很。”转头问郑克?”道:“郑王爷,你欠我的钱,到底哪天还清哪?”冯锡范听得韦小宝顾左右而言他,鉴貌辨色,揣度她怕给主公知晓,心想那件事已弄到了这步田地,索性放大了胆子,闹到皇上近旁。君王年纪虽轻,却不行能干,是非曲直,定能分辨。若不乘此作个了断,今后受累无穷。实在是给那姓韦的在下逼得让无可让了,狗急跳墙,人急悬梁,你逼得我要上吊,大伙儿就拚上一拚。他心念已决,说道:“韦大人,多总管,我们告御状去。”

  韦小宝吓了一跳,心想如果告到皇上近旁,自己吃不了要兜着走,不过那空隙决不可能示弱,说道:“很好!把那姓郑的一并带了走!把他们八个先在天牢里收押起来,让他俩美好享享福,过得一年半载,我们逐步的再奏明皇上。”多隆心下踌躇,郑克?”是敕封的公爵,跟她讨债要钱,这是不妨,真要逮人,却非奉到上谕不可,低声道:“韦大人,我们先去奏知始祖,再来提人。”

  郑克?”心中一宽,忙道:“是呀,我又没不合规,怎能拿自身?”见风使帆原是韦小宝的保留剧目,当即商议:“是或不是违规,现在还不知底。你欠我的钱可没还清,那如何做?你是还钱啊,仍然跟了我走?”

  郑克?”听得可免于逮捕,一叠连声的道:“我还钱,我还钱!”忙走进内堂,捧了一叠银票出来,两名佣人捧着托盘,装着金银首饰。郑克?”道:“韦大人,卑职翻箱倒笼,张罗了三四万两银两,实在再也拿不出了。”韦小宝道:“再也拿不出了?我不信,兄弟陪你进去找找。”郑克?”道:“这些……这些……那可不大方便。”

  冯锡范大声道:“大家又没犯了法网,韦大人要抄大家的家,是奉了圣旨呢,照旧有刑部大堂的文本?”韦小宝笑道:“那不是抄家。郑王爷说再也拿不出了,我瞧他还拿出得很。只怕她金银珠宝,还有多量刀枪武器、甚么龙椅龙袍,收藏在地窖秘室之中,一时找不到,大伙儿就给她帮扶找找。”郑克?”忙道:“刀枪武器、龙椅龙袍甚么的,我……我怎敢私藏?再说,卑职只是……只是公爵,‘王爷’的名叫,是相对不敢当的。”韦小宝对多隆道:“多大哥,请您点一点,一共是多少钱。”多隆和两名侍卫点数银票,说道:“银票一共是三万四千三百两银子,还有些挺不值钱的首饰,不知怎么作价。”韦小宝伸手在首饰堆里翻了几下,拿起一枚金凤钗,失惊道:“啊哟,多堂哥,那是犯规的物事啊,圣上是龙,正宫娘娘是凤,怎……怎么郑王爷的王妃,也戴起金凤钗来?”冯锡范更是恼怒,大声道:“韦大人,你要鸡蛋里找骨头,姓冯的后天就跟你拚了。普天下的金银首饰铺子,哪一家没金凤钗?上海城里官宦之家的女眷,哪一个不戴金凤钗?”韦小宝道:“原来冯大人看遍了京城城里官宦之家的女眷,嗯,你说哪一家的老伴小姐最为美貌?啧啧啧,厉害,厉害,看了那般多住户的女眷,眼福不浅。康亲王的王妃,兵委员长史明珠大人的小姐,你都见过了啊?”冯锡范气得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也真有点害怕,知道那少年和当朝权贵个个交好,倘若将那番话加油添酱的鼓吹出去,自己非倒大霉不可。郑克?”连连打躬作揖,说道:“韦大人,一切请你承担,卑职向您求个情。”韦小宝见几句话将冯锡范吓得不敢作声,顺风旗已经扯足,便哈哈一笑,说道:“多表哥,兄弟的面子,比起你来可差得远了,多三弟来讨债,讨到了二百多万两银两,兄弟亲自出马,却唯独这样一点儿。”郑克?”道:“实在是卑职家里没有了,决不敢……决不敢赖债不还。”韦小宝道:“大家走罢!过得十天半月,等郑王爷从广东运到了金银,再来讨帐便是。”说着站起身来,走出厅去。

  冯锡范听得韦小宝言语之中,句句诬告郑克?”图谋不轨,仍在和吉林的旧部勾结,那是灭族的大罪,若不知道,一世受其挟持,难以做人,朗声道:“大家安分守纪,不敢行错踏差了半步。前日韦大人、多总管在那边的发话,大家须得原原本本的奏明皇帝。否则的话,天地虽大,大家可没一席之地了。”韦小宝笑道:“要一矢之地么?有的,有的。郑王爷、冯将军回去海南,不是有一块大大的立足地么?你们两位要探讨立足的盛事,我们不骚扰了。”携了多隆之手,扬长出门。韦小宝回到府中,当即开出酒筵,请众侍卫喝酒。多隆命手下侍卫取过八只箱子,打了开来,都是金银珠宝以及一叠叠的银票,笑道:“讨了多少个月债,郑克?”那小子的家事,半数以上在此间了。韦兄弟,你点收罢。”

  韦小宝取了一叠银票,约有十几万两,说道:“那狗贼害死了本人师父,偏生皇帝封了她爵位,那仇是报不得了。多谢小弟和众位兄弟治得他好惨,代兄弟出了这一口恶气。我师父没家眷,兄弟拿那笔钱,叫人去青海起一座大大的祠堂,供奉我师父。余下的便请三弟和众位兄弟分了罢。”多隆连连摇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那是郑克?”欠兄弟的钱。你只消差上几名清兵,每一天里上门讨债,也不怕他不还。大家给您办一件小小差使,咱们是祥和人,怎能要了您的?”韦小宝笑道:“不瞒小叔子说,兄弟的家产已多得使不完,好对象有钱我们使,又分甚么互相?”

  多隆说什么也不肯收,四人争得面河邡赤,最终众侍卫终于收发一百万两银子的“讨债费”,此外三十万两,去付出骁骑营的弟兄们分担,余下的多隆亲自捧了,送入韦府内堂。众侍卫连着在宫里值班的,我们一分,每人有几千两银子。人人和颜悦色,酒醉饭饱之余,便在公爵府花厅上推牌九、掷骰子的大赌起来。既是至好哥们,韦小宝掷骰也就不作弊了。赌到二更时分,韦小宝向多隆道:“多二弟,兄弟还要麻烦你做一件事。”多隆手气正旺,情绪大佳,笑道:“好,不管什么事,只要您吩咐。”但随后想起一事,说道:“就只一件不成!那些骂街的神经病,太岁吩咐了要本人严加看管,明日一大早由你监斩。假若自己徇私释放,国君就要砍我的头了。”

  韦小宝想托她做的,便正是那件事,哪知他话说在前边,先行挡回,心想:“皇帝神机妙算,甚么都料到了。连一百万两银两都买不到茅小叔子的一条命。”心中恼恨,便又想去郑克?”家讨债,但一想到郑克?”那副懊恼的模?”,觉得尽去欺侮那可怜虫也没甚么英雄,一转念间,说道:“这疯子是太岁亲自授命了的,我便有天大的胆气,也不敢放她。前日大家去讨债,那郑克?”倒也罢了,他手下这么些冯锡范,妈巴羔子的好不厉害,我们可都给他欺了。兄弟想起来,那口气当真咽不下。”几名侍卫在旁听了,都随声附和,说道:“大家后天见着,人人心里有气。韦大人不用烦恼,大伙儿那就找上门去。他一个打了败仗的降兵,竟胆敢在京都城里逞强,那般胡作非为的,我们还用混吗?”众侍卫越说越怒,都说立刻去拆了冯锡范的波米雷特府。韦小宝道:“大家去干那龟外甥,可不可能明着来,给言官知道了,奏上一本,御前侍卫的名声也不大好。”多隆忙道:“是,是,兄弟顾虑得很对。”韦小宝道:“多小叔子也不用亲自出马,便请张二弟和赵小叔子两位带了人去。”向张康年和赵齐贤道:“你们冒充是先锋营泰都统的情况,有急迫公文,请冯锡范那龟外孙子商议。他固然心里存疑,却也不敢不来。走到中途,便给他上了脚镣手铐,眼上蒙了黑布,嘴里塞了烂布,在东城西城乱兜圈子,最终才兜到那里来。大伙儿狠狠揍他一顿,剥光他衣着,送去位于泰都统姨太太的床上。”众侍卫哄堂大笑,连称妙计。御前侍卫和前锋营的官兵平素不和,碰上了常事打架。前锋营的带队本是阿赤济,那日给韦小宝用计关入了牢房,后来虽放了出去,玄烨怪他无用,办事不力,已经停职,现下的都统姓泰。多隆和泰都统明争暗斗,已闹了遥遥无期,只是何人也奈何不了什么人。多隆更是高兴,说道:“老泰这厮怕老婆,娶了妾侍不敢接回家去。他新娶的第八房姨太太住在甜水井胡同,老泰中午不去住宿。大家把冯锡范剥得赤条条的,放在他新姨太太的床上,老泰非气个半死不足。他固然狐疑是大家搞的鬼,大伙儿只要不走漏风声,他也迫于。”当下众侍卫除去了随身的保卫标记,康乐的出门而去。韦小宝和多隆在厅上喝酒等候。韦小宝手下的警卫员不断询问了信息来报:众侍卫已到了“忠诚伯府”门前,自称是前锋营的,打门求见;冯锡范出来迎接,要请大千世界入内喝茶;张康年说奉泰都统之命,有山东的急切军情,请她当即去会商;冯锡范已上了轿,众侍卫拥着去了西城;众侍卫已将冯锡范上了铐镣,将她随带的从人也都抓了四起;一行人去了北城,九门提督的巡夜喝问,赵齐贤大声回答是前锋营的,冯锡范在轿里一定听得一五一十;大千世界向着那边府里来了……过得一炷香时分,众侍卫押着冯锡范进来。张康年大声道:“启禀泰都统:犯官冯锡范带到。”韦小宝右手捏紧拳头,作个狠打的姿态。众侍卫叫道:“犯官冯锡范勾结叛逆,图谋不轨。泰都统有令,重重拷打。”当即拳打脚踢,往他身上招呼。冯锡范武功极高,为人又越发机敏,当众侍卫冒充前锋营官兵前来相请之时,他便瞧出路道不对,若要逃走,众侍卫人数虽多,却也必将擒拿不住。但他和平解决后得封Graff,心想对方就是有意栽赃,圣上英明,总可分辩,假使自己脱身而走,不免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从此尊荣爵禄,尽付流水,是以直接不加抗拒。只因贪图方便,以致身为当世武功高手,竟给众侍卫打得死去活来。

  眼见她鼻孔出血,内伤甚重,韦小宝甚感痛快,杀师父之仇总算报了一小半,再打下去只怕便打死了,当即摇手避免,命警卫员剥光他衣着,用一条毛毡裹住。那时冯锡范已自奄奄一息,人事不知。多隆笑道:“那就到老泰的八姨太家去罢。”赵齐贤笑道:“最好把老泰的八姨太也剥光了,将几个人捆在一起。”。众侍卫大乐,轰然叫好。多隆要瞧泰都统的八姨太给剥光了衣裳的眉眼,笑道:“这一次我来统领。”

  一行人抬了冯锡范正要出发,忽然两名警卫快步进入,向韦小宝禀报:“启禀大人:甜水井泰都统的外宅,那会儿闹得天翻地覆,正在打大架。”

  大千世界都吃了一惊,均想:“怎么走漏了风声?泰都统有了防护,那件事可要不好。”

  韦小宝问道:“甚么人打大架?”一名警卫道:“小人等一共八人,奉了大人将令,在甜水井胡同前后打探,忽然看到一队女兵,总有三四十人……”韦小宝皱眉道:“甚么娃他爹军?”那亲兵道:“回父母:这一大队人都是大脚女生,有的拿了赶面棍儿,有的拿了洗衣棒,还有拿着门闩扁担,冲进泰都统的外宅,乒乒乓乓的乱打,把一个花不溜秋的少妇拉了出来,用皮鞭狠狠的抽。”韦小宝道:“那可奇了!再探。”两名警卫答应了外出。第二路探子跟着来报:“回父母:泰都统骑了快马,已来临甜水井胡同。他衣裳也没穿好,底角有鞋子,左脚却是赤脚。原来指点孩子他娘军攻打甜水井胡同的,便是泰都统爱妻。”稠人广众一听之下,哄堂大笑,才知是泰都统内人喝醋,去抄打她的外宅。那亲兵说到此处,也忍不住笑,又道:“那位太太抓住了泰都统,劈脸就是劈劈拍拍五个耳括子,跟着又是一脚,好不厉害。泰都统打躬作揖,连说:‘太太息怒!’”多隆春风得意,说道:“这一须臾间可有得老泰受的了。”韦小宝笑道:“表哥,你快指引队伍容貌,赶去劝架。这一须臾间老泰给你揪住了辫子,保管他前锋营从今而后,再也不敢跟大家御前侍卫作对。”多隆给她一言提示,大喜之下,伸手在协调额头用力一凿,笑道:“我这胡涂蛋!这么好的空子也不抓住。兄弟们,大伙儿去瞧热闹啊。”率领众侍卫,向甜水井胡同急奔而去。韦小宝望着躺在违法的冯锡范,寻思:“这厮怎生处置才是?放了她其后,他迟早要去禀告国王。即便拿不到自己把柄,圣上也必猜到是本身作的手脚。”背负双手,在厅上踱来踱去,又想:“天一亮,就得去杀茅小叔子,可有甚么法子救他生命?‘大名府’劫法场是特其余,法场,法场……”突然之间,想起了一出戏来:“‘法场换子’!对了,薛刚闯了祸,满门抄斩,有个徐甚么的白胡子老人,把自己的亲生外孙子,在刑场换了一个薛甚么的孩子出来……”他看过的戏文着实不少,剧中人的名字不大说得上来,故事却是记得清楚的。一想到“法场换子”,跟着又忆起了其它一出戏来:“‘搜孤救孤’!那故事也大半,有个称呼程婴的黑胡子,把温馨的外孙子去沟通了东道主的幼子,让外孙子去杀头,救了小主人的性命。乖乖不得了,幸亏茅小弟的年纪跟自家外孙子不平等,否则的话,要自身将虎头、铜锤送上刑场杀头,换了茅三弟出来,虽说朋友义气为重,那种工作自己可是万万不干的。很好,很好!”向着躺在私自的冯锡范重重踢了一脚,说道:“你运气不坏,韦大人那就收了你做养子。韦大人的亲孙子舍不得换,干孙子就丢三忘四。”当即叫了亲兵队长进来,密密嘱咐一番,赏了她一千两银子,别的又有一千两银子,命他去分给办事的别样亲兵。那队长躬身道谢,说道:“大人放心,一切自会办得妥妥帖帖,决不有误。”韦小宝安顿完结,回进内堂。五个老伴和男女都给太后召进皇宫去了,屋里冷冷清清,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不久天便亮了。辰牌时分,宫里传出旨来:“江洋大盗茅十八罪不容诛,辱骂大臣,着即斩首,命抚远太守、一等鹿鼎公韦小宝监斩。”韦小宝接了上谕,在府门外点齐了警卫,只见多隆引导了数十名御前侍卫,押着茅十八而来。

  茅十八目青鼻肿,满脸是血,显是受了苦刑。他一见韦小宝便破口大骂:“韦小宝,你那不要脸的小汉奸,今日您做老子的监斩官,老子死得一些不冤。哪个人叫自己当日瞎了眼睛,从镇江的娼妇窝里,把你那小汉奸带到上海市来?”众亲兵大声吆喝,茅十八却越骂越凶。韦小宝不去理他,问多隆道:“老泰如何了?”多隆笑道:“今儿晚上本人过来时,老泰已给他老伴抓得满脸都是血迹。他一见到自己,那份狼狈样儿可有得瞧的了。我做好做歹,劝住了她爱妻,又把她八姨太接受自己家里,让多少个小妾陪她。老泰千恩万谢,感激得了不可。”

  韦小宝笑问:“那位八姨太相貌怎么着?”多隆大拇指一翘,说道:“嘿嘿,了不起!”韦小宝笑道:“你可无法见色起意,乘火打劫!”多隆哈哈大笑,道:“兄弟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小弟那能这么不长进?老泰虽是我合拍,那种事情你小弟是迟早不干的。”当下多个人押着茅十八,往菜市口法场而去。多隆骑马,韦小宝则乘了一辆马来西亚车。茅十八坐在开顶的牛车之中,双手反绑,颈中插了一块木牌,写道:“立斩钦犯茅十八一名”。牛车自骡马市街道向北,众百姓纷繁聚观。茅十八沿途又叫又唱,大喊:“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所以称为茅十八,早就知道是要杀头的。”街边百姓大声喝采,赞她:“有种,是勇敢者。”来到骡马市大街和合意门大街陆续十字路口的菜市口法场,韦小宝的护卫早已连夜搭灯了席棚,棚前棚后,守卫得极是牢牢。多隆奉了康熙帝的交代,生怕天地会要劫法场,已公告九门提督,派了两千名指战员在刑场四周把守。茅十八凛然站在刑场大旨,大叫:“我们都是大汉百姓,花花江山却给鞑子占了,总有一日,要把鞑子杀得干干净净!”韦小宝下车进棚,马车停在棚边。韦小宝升座,请多隆坐在边上,多隆皱眉道:“这犯人尽说罪恶昭着的说话,在这边煽动人心,大家尽快把她斩了罢。”韦小宝道:“是。”喝道:“带犯人!”四名警卫将茅十八推进棚来,要按她跪倒,茅十八说啥子也不背跪。韦小宝道:“不用跪了。”转头向多隆道:“大哥,验明正身,没错罢?”多隆道:“没错!”韦小宝道:“验明正身,立斩钦犯茅十八一名。”提起朱笔,在木牌上画了个大圈,摔了出来。一名警卫拾起木牌,将茅十八拉了出去。韦小宝道:“多二哥,我给你瞧一样有趣的物事。”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叠手帕来,递到多隆面前,手帕上绣的是一幅西宫图,图中男女精神俊秀,姿态生动。多隆一见之下,目光立时给吸住了,翻过一块手帕,上边一块帕子上绣的又是别的一幅西宫,姿势甚是奇特。多隆笑道:“那样子倒古怪得紧。”三番五次翻下去,每块帕子上所绣的人选姿态愈出愈奇,有一男两女者,有二男三女者。多隆只看得血脉贲张,笑道:“兄弟,那宝贝儿是哪个地方来的?你给二弟也买上一套。”韦小宝笑道:“那是兄弟孝敬四哥的。”多隆如获至宝,眉花眼笑的连声多谢,将一叠手帕珍而重之的纯收入怀中。便在那时候,外面砰砰砰连放三炮,亲兵队长进来禀告:“小时已到,请老人监斩。”韦小宝道:“好!”站起身来,拉着多隆的手,走到棚外。只见茅十八垂头黯然的跪在刑场之中,便如昏迷了貌似。鼓手擂起鼓来,鼓声一停,披红挂彩的刽子手举起手臂,靠在下臂的鬼头刀向前一推,马上将犯人的脑壳切下,左足飞出,踢开脑袋。犯人身子前行一倒,脖子中鲜血狂喷。多隆道:“差事办成了,我们别过了罢。我要去见皇帝复旨。”韦小宝哽咽道:“多小弟,那人跟自家挺有交情,实在是皇上的严旨,救她不行,唉!”说着以袖拭泪,抽抽噎噎的哭了四起。多隆叹道:“兄弟很够义气。你精彩收殓了他,给他下葬,那也是很对得起死者了。”韦小宝应了一声,哭泣不止。韦小宝以衣袖拭泪,其实是将袖中备下的生姜揉擦双眼,辣得眼睛红彤彤,流泪不止,心中暗暗好笑,庆幸计策成功。多隆又安慰了几句,送他上了车,那才上马而去。众亲兵簇拥着马车,径回公爵府。另有几名警卫以草席卷起犯人尸首,放入早就备在一侧的棺椁,盖上棺盖钉实。

  观斩的众百姓纷繁议论,都说茅十八临死以前还敢破口大骂,当真是英雄好汉,也有怕事的便出言诃责,说那钦犯罪恶昭着,决不可赞他,以免惹祸上身。

  韦小AUDI A4到府门前下车,那辆马车径自往西,出了香岛城,一向往北,向泰州而去。

  韦小宝进宫复旨。爱新觉罗·玄烨即行召见。他已得多隆回报,知道韦小宝监斩茅十八时曾流泪不止,这时见他眼睛红肿,心下微感歉仄,又想她忠心为主,分外难能可贵,温言慰抚了几句,说道:“小桂子,你抓来的那些罗刹兵,半数以上求我释放回国,我都已放了,却有二百多名愿意留居中国。”

  韦小宝道:“香港(Hong Kong)比阿姆斯特丹热闹好玩,跟随太岁工作,又比跟随那三个不中用的罗刹小沙皇,风光多了。”康熙大帝微笑道:“我将这批罗刹兵编为多少个‘俄国佐领’。那两队兵,就拨归你统带罢。你可得好好调教,不许他们在京里燃烧。”韦小宝大喜,跪下谢恩。出得宫来,两队罗刹兵已在太和门外金水桥边侍候。罗刹兵穿了新制的清兵服色,光鲜合身,倒也来劲。韦小宝吩咐:每人赏银二十两,给假三天。罗刹兵大叫“乌拉”不已。终康熙大帝之世,那两队罗刹兵一贯在清军中服役,忠心不贰,国外使臣前来巴黎,见到中国皇上役使罗刹官兵,无不心中敬畏。直到众罗刹兵渐渐老死,“俄联邦佐领”的编纂方始打消。(按:关于被俘罗刹兵编入清军详情,具见俞正燮《癸亥类稿》卷九“俄联邦佐领考”。萧一山《清朝通史》云:“俘献京师,清圣祖赦之,编为佐领,是为俄罗斯族兵,其后代今有存者云。”则俄联邦兵有和中华才女通婚而生育子女者。)韦小宝回到府中,公主和任何六位太太、三名子女都已从宫中出来,人人得了皇太后无数赏赐,公主却愀然不乐。韦小宝一问,原来太后对几个太太不分互相,公主虽是她亲生孙女,却无半句亲热的讲话。韦小宝自然领会其中缘由,暗想:“太后没对你越发不佳,已是瞧在你娃他妈份上了。”说道:“太后是很识大体的,只怕对你越发好了,四个二嫂吃醋。”公主怒道:“她是我大姑,对自身好些,难道他们也会吃醋?”韦小宝搂住她,笑道:“我对您越发好些,瞧她们吃不吃醋?”众老婆叽叽喳喳,笑成一团。公主是直性子人,我们一闹,也就坦然了。此后十多天中,王公大臣一个个宴请和韦小宝庆功道贺,听戏赌钱,更无虚夕。这一日多隆来访,说起冯锡范失踪了十多天,他家人已告上了顺天府。多隆低声问道:“兄弟,那晚大家痛打了他一顿,后来如何了?”韦小宝道:“后来就送他回家了,这厮到哪个地方去呀?”多隆道:“不是您杀了他?”韦小宝道:“倘如若自个儿叫人杀了他,你早晚也在旁看着。多小叔子,你有没看见?”多隆忙道:“没有,没有。我们只狠狠打了他一顿,什么地方杀她了?”韦小宝道:“是啊。兄弟自从奉旨带兵后,虽已交割了副总管的差使,但倘借使御前侍卫们干的事,不论有啥王叔比干系,兄弟如故跟小弟一起承担。”

  多隆微笑道:“乱子是不会有些。冯家判断那晚是前锋营老泰派人来接他去的,后来就没回家。顺天府亲自去拜访老泰,问起那晚的事。老泰好不为难,支支吾吾的不愿多说,后来怒发冲冠,大发脾气,顺天府也不敢查了。”说着站起身来,拍拍韦小宝的双肩,笑道:“兄弟,你是天之骄子。哪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刚好,老泰的老婆迟不迟、早不早,偏偏会在这一晚心血来潮,指导孩子他娘军去攻击甜水井胡同。这一来,甚么事情都教老泰给负责了去。”他心中料定,冯锡范定是暗中给韦小宝杀了,那件事自己就算了担了些干系,但栽赃于前锋营泰都统,却是大合己意。他什么地方知道,泰都统内人不迟不早于当年出师,并非刚刚,而是韦小宝算准时刻,派人向她通风报信的。他当然越来越不会了解,韦小宝派了清兵,在监斩的席棚中搭了复壁,将冯锡范藏于其内。待验明茅十八正身,牵加入棚之时,韦小宝拿出青宫手帕来,引开了多隆的目光,手下亲兵马上将茅十八和冯锡范二人掉了包。其时冯锡范昏迷不醒,满脸是血,衣着打扮和茅十八一模一样,在刑场中低头而跪,马上斩首,冯茅二人长相身材即便有异,却何人也平素不发现,刽子手所杀的,其实是冯锡范的头。亲兵将茅十八抱入紧靠席棚的韦大人座车,塞住了她满嘴,通宵达旦的送往连云港,过了复旦河才跟她求证真相,又送了她三千两银子。茅十八死里逃生,锐气大挫,又觉韦小宝拚了性命救他,并非不讲义气之人,自也不会再发声出来了。韦小宝连日酬酢,也有些腻了,怀念着天地会的小兄弟,心想君主的手腕进一步厉害,自己在公爵府享福,青木堂的众兄弟可别让国王给一网打尽了,须得协商个计较才是。于是扮作个富家公子模样,要双儿扮作了亲随,两个人过来天桥,在人群中混了半个时刻,便见徐天川背着药箱,坐在一家小食堂中喝茶。韦小宝当即走进茶堂,在徐天川的座头上坐了下去,低声叫道:“徐妹夫!”徐天川霍地站起,怒容满脸,大踏步走了出去。韦小宝一愕,跟了出来,见徐天川尽往僻静处走去,当下和双儿远远跟随在后。

  徐天川穿过三条巷子,经过两条小巷,来到一条小巷子前,巷口两株大银杏树。他走进巷子,到第五家屋子的大门上打了几下。板门开处,樊纲迎了出来。他一见到韦小宝,一怔之际,也是怒容满脸。韦小宝走上前去,笑道:“樊小弟,你好!”樊纲哼了一声,并不回应。徐天川板起了脸,问道:“韦大人,你是带了兵马来捉咱们呢?”

  韦小宝忙道:“徐堂弟怎……怎么开这些笑话?”樊纲快步走到小巷外一张,回进屋来,关上了门。韦小宝和双儿跟着二人越过院子,来到客厅,只见李力世、祁清彪、玄贞道人、高彦超、钱老本等一干人都聚在厅上。芸芸众生一见韦小宝,都“啊”的一声,站起身来。

  韦小宝拱手道:“众位表弟,我们都好。”玄贞道人怒道:“大家还没给你害死,总算还不错!”刷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剑。韦小宝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们为甚么对自身……对自身如此?我又没做……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玄贞道人大声怒道:“总帮主给您害死了,风三哥也给你害死了,前几日你又杀了茅十八!我……我们求之不得抽你的筋,剥你的皮。”韦小宝大急,忙道:“没……没有的事,那都是假的。”玄贞抢上一步,左手抓住了她衣襟,厉声道:“大家正想不出法子来杀你,你……你这小汉奸明日上门送死,真是总大当家在天有灵。”

  韦小宝见方式不对,回过头来,便想施展“神行百变”功夫,桃之夭夭,却见徐天川和樊纲二人手执兵刃站在身后,只得说道:“咱们自己兄弟,何必……何必那样性急?”玄贞道:“何人跟你这小汉奸称兄道弟?你这小鬼花言巧语,没甚么好听的。先剖了您的狼心狗肺出来,祭了总帮主微风表弟再说。”左臂一缩,将他拉近身去。韦小宝大叫:“冤枉,冤枉哪!”双儿眼见危急,从怀里取出罗刹短铳,向着屋顶砰的一声,放了一枪,屋中马上冰雾瀰漫,随即掀起韦小宝后心,用力一扯。玄贞当年吃过西洋火器的大愁肠,父兄都死于火器之下,一听到枪声,心头大震,韦小宝便给双儿夺了过去。双儿跃向屋角,挡在韦小宝身前,以短铳铳口对着大千世界,喝道:“你们讲不讲理?”玄贞红了双眼,叫道:“大伙儿上,跟她俩拚了!”提剑便欲抢上。钱老本伸手拉住,说道:“道长,且慢!”向双儿道:“你有啥道理,说来听听。”

  双儿道:“好!”于是将韦小宝怎样为了相救陈近南及众家好汉而出走、如何给神龙教掳向通吃岛、陈近南怎样为郑克?”和冯锡范二人所杀、风际中怎样阴谋败露而给协调轰毙、爱新觉罗·玄烨怎么样一再命令韦小宝剿灭天地会而他并非奉命、如今又怎么法场换人搭救茅十八等情,一一说了。她不要辩才无碍之人,说得殊不动听,但群豪和她相处日久,素知她诚信不欺,又见她随口说出来,没丝毫徘徊,种种情由决非一弹指顷之间捏造得出,韦小宝为了救治众人而弃官,御木本府为大炮轰平,大千世界原是亲历,再细想风际中的办事,果然所有若合符节,不由得都信了。玄贞道:“既是这么,鞑子皇帝的圣……圣……他妈的旨意之中,怎么又身为韦香主害死了总大当家?”他改口称为“韦香主”,足见心中已自信了九分。双儿摇头道:“这些我就不懂了。”祁清彪道:“那是鞑子太岁的阴谋,要韦香主跟本会一刀两断,从今而后,始终不渝做鞑子的大官。”徐天川道:“祁兄弟的话不错。”还刀入鞘,双膝一曲,便向韦小宝跪下,说道:“大家一批胡涂虫鲁莽得紧,得罪了韦香主,罪恶昭着,甘领责罚。”其他群豪跟着一块儿跪下。玄贞连打自己耳光,骂道:“该死,该死!”

  韦小宝和双儿连忙跪下还礼。韦小宝惊魂方定,说道:“众位小叔子请起,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一时误会有何打紧?”群豪站起身来,又往往道歉。韦小宝这时可得意了,载歌载舞,述说往事。他的讲述自然精采生动,事事惊险百出,但在群豪听来,却远不如双儿所说的可依赖。

  群豪交头接耳的低声商议了一会,李力世道:“韦香主,总帮主不幸为奸人所害。天地会一盘散沙,十堂兄弟一贯在协和推举总帮主的事。大家青木堂兄弟想推你为总帮主。只是怕其余九堂的小兄弟们不服,又可能心有猜忌,大伙儿想请您去立一件大功。”韦小宝连连摇手,说道:“总大当家我是毫无疑问做不来的。”但好奇心起,问道:“却不知要我立甚么大功?”李力世道:“三藩之乱已定,安徽又给鞑子占了,北方罗刹人也已给韦香主打退,大家反清复明的伟业,可进一步难了。”韦小宝叹了口气,道:“是啊。”心中却道:“既然很难,大家就偷偷懒,不干反清复明了罢。”李力世道:“鞑子太岁年纪虽轻,却是至极睿智能干,又会收罗人心。天下苍生对前朝已日趋忘却。再那般拖得几年,只怕鞑子的国度就坐稳了。”韦小宝又叹了口气,道:“是呀。”心道:“小玄子坐稳江山,也没甚么不佳啊。”李力世道:“韦香主很得圣上信任,大伙儿想请您定个机关,带着众兄弟混进宫去,刺死鞑子太岁。”

  韦小宝大惊,颤声道:“那……那件事可不可能。”樊纲道:“请问韦香主,不知道中间有何困难?”韦小宝道:“皇城里的捍卫多得很,又有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火器营、健锐营、虎枪营等等保驾,乖乖不得了。单是捍卫,就有御前侍卫、干清门侍卫、三旗护卫。当太阳星君拳无敌归辛树老爷子那等首当其冲了得,尚且失手毙命,何况是自个儿?要行刺天皇,那不过为难。”群豪听他一口拒绝,已是不悦,又听她口称“太岁”,奴气十足,更是人们脸有怒容。

  樊纲向众兄弟瞧了一眼,对韦小宝道:“韦香主,行刺鞑子皇帝当然极难,但是由你掌管大局,却也不是绝无成功的冀望。咱们兄弟进得宫去,那是没一人想活着出去的了,却不顾要保得韦香主平安。你曾为本会立了广大大功,本会十数万弟兄之中,实在没一人及得上你。天地会和鞑子不共戴天。今后反清复明的重负担,全仗韦香主挑起。”韦小宝摇头道:“那件事我是自然不干的。国君要自我灭了天地会,我不肯干,那是讲义气。你们要我去刺杀天皇,我也不干,那也是讲义气。”

  玄贞怒道:“你是汉人,却去跟鞑子国王讲义气,那不是……不是汉……”他本想骂出“汉奸”两字来,终于强行忍住。樊纲道:“那件事不胜尊敬。韦香主难以及时答应,那也是情理之常。请您细心揣摩,再吩咐大伙儿罢。”韦小宝忙道:“好,好。我去仔细想想,我去仔细想想。”徐天川见她毫无诚意,说道:“只盼韦香主不可忘了故总帮主的遗志,不可忘了亡国的惨祸,凡我汉人,决不可能做鞑子的汉奸。”韦小宝道:“对,对。那是不可能忘的。”群豪知他表里不一,均各默然。韦小宝瞧瞧那个,望望那么些,笑道:“众位二哥怎么不发话了?”群豪仍是均不作声。韦小宝甚感没趣,犹似芒刺在背,说道:“那么明日大家暂且分别,待我回到仔细思忖,再跟众位小弟探讨。”说着站起身来。群豪送到巷口,恭恭敬敬的行礼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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