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王二和李四的情丝问题

   

A面

1111有天晚上,张三和李四都起了个大早进城赶集,张三要替内人买块布料做套新行头,李四要给媳妇儿买块布头,二人结伴而行。
1111张三和李四一路东扯西拉的谈了些东家锅大,西家碗小的俗气小事。张三觉得没劲,对李四说:”李四,到城里还有些路,大家不如一人讲个故事。”李四觉得也好,同意张三的提出。于是张三先讲起来。张三说:在此此前有个快嘴丫头,少一窍,专说破嘴话,一天外祖母到她家替他的四弟弟抓周(过周岁华诞),快嘴丫头的老爹怕孙女又说破嘴话,早早地给她准备了吃的喝的,让他吃饱,喝足了,把他扣在门边的大缸下面。曾祖母、曾祖父、舅舅、姨娘等都来了,我们吃啊喝啊,直到日头偏西,酒足饭饱方才离去。门边缸底下扣着的大炮丫头一听人都走了,拼命喊:”我爷啊!人家都走了还不放我出去呢?”快嘴丫头的三伯抓住缸,快嘴丫头钻出缸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四哥,邀功地说:”我爷啊!我那回可没说破嘴话唷,要是三哥哥死了,可别怪我喽。”快嘴丫头的阿爸一听气得发作。
1111张三的故事讲完了,该李四讲了。李四说:过去在在王村有个叫王二麻子和赵老巴子的,也和大家一致结伴上街赶集。正走着,王二麻子突然发现面前路边有一堆银子慌忙跑过去,差不多被路上的土旮旯栽倒。赵老巴子说:”王二麻子,你看您,忙什么吧?反正我俩一道的,拾着银子应该一人一半。”王二麻子一听,心里想:也对!反正一人一半,抢什么呢?于是他们你一锭我一锭分了起来。李四说着舔了须臾间流出来的津液,看了眼张三又说:”你猜他们每人分多少?”张三瞪大双目问:”分多少?”李四又咂了咂嘴说:”生人分350锭,每锭都是十两的,乖乖多个东西发财了。”张三又问:”那他们盖房买地用的钱都是拾到的呢?”李四说:”那还用问吗,那八个实物呆头呆脑的,死干一辈子也发不了财。”张三又说:”这掉银子的仍能不找,找到他们要,那有多逆耳。”李四乜斜了张三一眼,也有点瞧不起地说:”你真笨,你
为啥要说是拾到的啊?”
1111张三不做声了,李四也不吱声了。几个人走了好一会,张三突然说:”这王二麻子真呆,明明是您先来看的,凭什么要和赵老巴子平分吧?”李四说:”不平均床行了啊?他俩一块走的,何人先看到不都是同样。”张三生气地说:”即使自个儿先看看一堆银子,我就不和您平分,100锭我最多给你20锭。”李四眼一翻说:”看您美的唷,凭什么只给自家20锭,你留80锭,应当平分,每人50锭。”张三也把眼睛一瞪说:”我美得怎么着,给您20锭尽管我够义气的了,你要不领情我一锭也不给,你能把我何以?”李四急了,一把吸引张三的内衣领子高声吵了四起:”平分,每人50锭,少一个都丰裕。”张三见李四撒起了野也来了毛,双手抓住李四的手大声吵着:”20锭,多一锭我都不给。”两个人翻了脸您推我拽的。赶集的人尤为多,围着多人看热闹,围观人中有帮张三的,也有偏李四的,初始是两个人吵,发展到两群人争吵。
1111不知是什么样时候,有人将此事报告了县祖父。县祖父赶忙带多少个县衙役,坐上轿子一路奔来。围观人见县太爷来了,忙让出一条路来并叫开了:”别吵了,别争了!让县祖父公断吧。是”
1111县祖父下了轿,见张三、李四还缠在一块,大声喝道:”都松手,跟我到堂上讲话。”
1111杂役们将张三、李四带到县衙大堂。两边衙役杀威棒在地上敲着,口里喊着”威武”,张三、李四早吓得两腿筛糠跪在地上。县祖父举起惊堂木”啪”地一声:”大胆刁民,途中拾银怎能私分?”张三跪在地上头磕得像小鸡啄米连连说:”老爷,我若是一锭,剩下的全给你。”县祖父又举起惊堂木”啪”的一声喝道:”全体交到堂上来,你一锭也不可以留”。张三忙说:”那好,那好,全给您。”县祖父有点笑眯眯了说:”拿来。”张三忙说:”我还没拾到吗。”县祖父一愣,又问李四是怎么几次事。李四一清二楚如实汇报后还补了一句:”老爷,我一旦拾到了也全给您。”县祖父一听气得半死。最后以有拾银私分的想法也是罪过为由,各打二十大板后,将张三、李四轰出县衙大堂。

1、

   

鸣冤鼓响起时,县祖父正在后院里吃泡椒凤爪。凤爪泡得有点过了,皮都软到即将脱离骨头而去。头发掉成阿拉斯加湾的县官,张牙舞爪啃着凤爪,鸣冤鼓就那样兀自响起来。

敲鼓的人用力过大,门厅的浮土都被震得飘舞起来。

衙役们的午觉刚到好时,正三三两两流着口水,在梦中相约吃串烧烤,有多少个嘴馋的正念念有词,“喝喝,干了那个还有多少个”。没人知道他们要喝到哪一天。

鸣冤鼓还在响个不停,县祖父停出手中的麻辣,回屋换身行头。歪倒在寝室榻中午休的爱妻早已出发,帮她整理官服。县祖父拿午间沏的石川铃华茶漱了口,又用湿毛巾擦擦手,捋捋翘起的胡子,照着铜镜整理了下倦容,准备升堂去。

衙役们挤着去厕所放水,睡眼惺忪,还没彻底清醒。水火棍胡乱堆在差役班房的门口,乱成一堆。上边用白色毛笔字写着每个人的姓氏,有多个姓王的,一个写王一,一个写王二。

衙役们东倒西歪,和这堆水火棍一样,被鼓声催促着站到正堂两侧。

留着风水胡的谋士,手拿案簿,佝偻着人体,第三个到了公堂上。坐在自己的案件前给茶碗里加满水,又去给教头的案几上沏满茶,热情洋溢的坐回原位。

透过眯成一条缝的眼,师爷忽远忽近耗竭打量着外面的世界。骄阳似火,冬日炙烤下,街上泛起一股白气,蒸腾起的街尘像是浴室里的白雾,既遮住了远路,又隐隐披露着有些音讯。

敲鼓的人恍如累了,鼓声逐步慢下来,一开始激昂愤怒的情怀,变成例行公事般的敲鼓点。从鼓声可以听出来,那台鸣冤鼓年久失修,离屏弃不远了。

夏日的晚上,鸣蝉喧嚣,县衙门口的黄皮狗慵懒的躺在门旁。它压根就懒得叫,在如此炙热的上午,多叫一声都是浪费。

衙门里的牌匾,随着鼓点颤巍,抖落在门槛上一层浮灰。“正大光明”的字样已经开端掉漆了,此前说要整治的县祖父,方今晚已忘了那茬。自从县里的黄财主因为强抢民女被上边抓走之后,县衙里的众多事都放慢了快慢。没有了金主,很多想法成了幻想,参知政事想到那个,不免有些优伤。他踱步到公堂之上,掂了掂惊堂木,润了几口杯茶,眯起眼睛瞄了瞄下边那几个人。一个风水胡的参谋,像条松狮一样,随时支起笑脸;一堆肤色乌黑的听差,无精打采,像是群败下阵来的哀兵。立在他们手里的水火棍,纵横交错,有些掉了几块漆,有些起了倒刺。在尘土飞扬的大堂上,看起来就如一堆乞丐在唱戏。

2、

牵头的两人,王二和李四,则各怀心事的瞥向门外。远处青黛色的山间之中,藏着王二梦寐以求的丫头。娘娘山上清居庵里的小尼姑定一,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上个月尾五,因为检察共同山民失踪的案子,王二到庵里问话,入庙门从前,在竹林掩映的山路上,遇见了打水回来的定一。一身淡青的法衣,微红的脸部,遇着人时羞怯的别过头去,颀长的身姿,说话时轻声细语,温润如玉。

在王二看来,除了没有头发,定一简直是那世上最周详的女士。比街边那么些抠着脚打牌端着痰盂临街就泼的妇女们,不知要好到啥地方去。

“可惜是个尼姑!”

李四说那话时,王二已经喝了三坛小麦酒,那晚在衙门口的夜市上,多个人从吐槽上级领导扯到八卦荤段子。王二借着酒劲,就把自己内心的切肤之痛说了出去。但李四跟她不一致,李四也有机密,却未曾跟别人说。

因为他了然,在那样的小城里,即使协调的机密泄暴露去,很快就会化为街头巷尾的音讯。不出四天,就会传来自己老婆那里。

理所当然,李四的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年轻时因为家里穷,为了协助五伯考学,卖身到了青楼,后来情有独钟一个学子,两人私定平生;那人功成名就之后,却远走他乡上任,再没赶重放她一眼。

新兴,看李四还算老实,就在三十岁上给自己赎身,嫁了那一个贫困的小捕头。近期成婚五年,孩子已经满街跑了。

李四的郁闷有几个,一是老婆好像跟一个贡士有些含糊,那么些穷举人跟此前扬弃他的面粉书生有点像,一样穷一样酸,一样劳而无功。差别是前边格外闲时喝酒写小说,那几个嫩的爱戴打麻将。李四爱妻日常连打六天麻将不回家。

二是李四爱上了我县大户黄财主的小妾。当时带人去抓黄财主时,一大家人都面无表情,唯有这些新买的小妾对她不依不饶连抓带踹,差点把李四搞成毁容。

“但人就是犯贱!”

李四自罚一杯,他甚至爱上了那几个性格刚烈的小妾,纵然还没发展到婚外情的程度,但要是没有家里的孙子,他一定会明媒正娶这一个妾回家,把他扶正,让家里万分妻子该去哪去哪——最好一直打麻将,再也别回去。

“别这么,毕竟他还得给子女做饭。”

王二嘴上那样说,心里却苦的很。爱上一个尼姑,听起来就罪该万死;万一那尼姑至死不渝跟了佛祖,死活不情愿还俗,自己难道要守一辈子光棍?或者去金刚主峰剃头当个和尚,以后借着研商佛法的名义日常去看他。但一旦只是切磋佛法,又有何样看头?

“怎么达到人生的大和谐?!”

李四怪笑着说,他也是看过几本名著的人。

B面

1、

鸣冤鼓响起时,定一正在禅室打坐,檀香袅袅而起,她昏昏欲睡。师父早已在寺院的床铺上躺了半个时刻,均匀的呼吸轻声起伏。门外树梢的蝉鸣提醒着定一,那是初冬燥热的深夜。

鼓声急促,惊醒了她昏沉的午课。于是定一起身去洗手间小解,走在落满白花的石板路上,她带着一丝雀跃。不驾驭怎么,心里会有好几莫明其妙的雅观。鼓声起,有人鸣冤,接着是升堂,肯定有案子,然后衙役们就要出去问案——可能,又会再遇见那一个高个子。

在厕所的时候,定一想,王二是个高个,留着胡须,样子看起来粗鲁,但讲话却很有礼数,不像其他衙役凶巴巴的。但师父又说,不要在乎他们,不要去想不要去管——不管是高个子、矮个子,有胡子、没胡子,凶巴巴或者好说话,对我们的话,他们都是“施主”。

就算如此定一不太了解师父为啥不可以自己去想这个事,但他以为师父好像总是对的。比如师父说不许杀生,不许撒谎,不许喝酒,不许讲脏话,那几个都是对的。

那么,不去想王二,就也是对的。

2、

定一可以不想王二,小妾却无法不想李四。

她原是个做工作人家的姑娘,因为爸爸得了急病死去,委身黄财主做了小妾。但因为李四的产出,自己过了没几天的笃定日子,就像此完蛋了。她那天差一点把李四抓到毁容,其实不是对黄财主有多不舍,而是对自己的流年不公表明抗议。

当今我们都说他命硬,克完五叔克先生,未来免不了还要克孩子。

若是真是这样的话,以后温馨仍能去哪呢?尽管黄财主重判或者回不来的话,这一家人或者也容不下自己。

多年来李四隔三差五来找她献殷勤,让他心中多少慌了。何人都晓得,她是本县大户的小妾,他是有妻有子的听差,多少人不明不白的话,对什么人都没好处。

并且,她也早知道,李四的内人可不是什么善茬。据说不但出身青楼,还打趴下过不少女婿。连李四那样看起来挺彪悍的人,也时不时被他提着耳朵在街上骂——即使协调动了歪念头,居然达到她手里,恐怕下半辈子也没好日子过。

想到那,她在起居室的床上翻了个身,鸣冤鼓还在敲,只是节奏慢下来了。

3、

李四爱妻被那鼓声惊醒,吓出一身冷汗来,明儿早上打麻将到天将明才睡,那午后岁月还没自然醒,就被那错乱的一通鼓惊醒,心里一点也不痛快。

让他不痛快的还有刚刚的梦。

梦里她在追着当时丢弃自己的文人墨客,一路追一路哭,路上的人都对她不闻不问,任凭他哭号喊叫也没人回头侧目;她改过时却发现,现在勾结的穷举人在追自己,跑得急迅,但却永远在天涯,永远靠不近自己。

李四呢?梦里好像没看到他。或者可能她牵着子女站在路边,跟外人共同像看笑话一样看她。突然路上一队巡逻的行伍穿街而来,一个硕大的鸣冤鼓竖在前面,她夺过鼓槌,使劲敲起来,鼓声不断,连绵不绝。

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围过来,李四、孩子、王二、定一,都围过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问她:你有何样冤屈?你有什么样冤屈!

李四内人吓醒了,一屁股坐起来。太阳烤的小院里都快焦了,院里的黄狗吐着舌头,呼呼喘气。

县祖父敲响惊堂木,问被带到堂上的敲鼓人:你有哪些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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