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姻缘传: 第二十二回 晁宜人分田睦族 徐大尹悬扁旌贤

   

范文郎中能敦睦,置买公田,散布诸亲族。
  真是一人能享福,全家食得国王禄。
  此段高风千古属,上下诸贤,未见芳踪续。
  单得女生能步躅,分田仗义超流俗。

1111津里北有一座占地近30平方米,高近10米的跨街楼,建于古时候乾隆年间。楼正面有盱眙知县亲书”文昌阁”多少个镏金大字。这文昌阁是一个农民和一个读书人捐资共建的。这里有一段传说。
1111相传津里西有个鲍村。村上有个费劲朴实的青春农民鲍重贵,他和镇上一个叫周良清的知识分子,自小在一个学府里读过两年书。后来鲍重贵因家贫交学费,停了学回家放牛去了。但她直相互往来,成人后关系日趋强化,成为知已。
1111一年,九月二十四,周贡士一家上下忙着扫尘。因津里附近兴在二月二十五过”中秋”,紧接着就是忙着迎新年。周家佣人在重整家堂时,顺手将一对银烛台放进香烛篓里,还没来得及放回原处,风风火火跑进一个半大小伙:”娘,三姐要生儿女了,爹叫你快回去。”佣人丢出手中的活,回家去了。世上也就有这巧的事儿,佣人刚走,鲍重贵拎了五只老母鸡来了,在堂屋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因送的礼轻,没好意思见老朋友周良清,见了又怕她并非或是回赠一批年货,把鸡放在墙角就走了。出门没走多少距离正遇这周文人的夫人,周进士夫人客气地要留鲍重贵吃饭。这鲍重贵是个老好人,平常话就不多,见着女孩子越来越没话。当时周贡士老伴拉他回到,要她吃了饭再走,这鲍重贵脸羞得火红,双手紧紧抱在怀里,不愿回到,只说待大年终二再苏醒拜年。
1111当天夜间,周贡士发现家堂上这对银烛台不见了。问什么人也没瞧见。周举人分外发脾气,因这对银烛台是祖上用了三锭银子打造的,在周家已用了两代人。周进士说定是被人盗窃了,于是一个个问。最后周进士妻子联想起深夜鲍重贵的行动和神情,悄悄告诉了男人。丈夫听了直摇头:”不可能,不能,这鲍重贵是从小到大的仇人,人忠厚老实,怎会干那小偷小摸之事?”周先生的太太说:”肯定是他,我拉他回来说等吃了饭再走,他死活不依,双手在怀前抱的紧紧的,脸红到脖根子。”周先生依旧不信,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吧?怎么可能吧?我们相了近二十年了。”周先生老婆也摇头叹气说:”人是会变的,我看没有什么不容许的。”
1111大年底二,鲍重贵果然来给旧友拜年,一阵寒暄后,鲍重贵见周贡士脸色不对。俗话说:”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今个朋友笑脸不真,像是勉强憋出来的一颦一笑。鲍重贵心里不解,顺口问道:”怎么,前几日不愉快?看你脸色像是阴天。”周先生碍于近二十年的情谊,实在不佳意思把怀疑她偷烛台的事一直说出去,于是就从头绕弯子。周进士问道:”重贵,二零一九年收获怎么着?”鲍重贵说:”还足以,就是历年借牛用劳动,年三十午后自我拾了个巧,村东老刘家全搬底特律去替她亲家照看生意,临走把地和牛都变卖了。我坚韧不拔买了他家的这条大牯牛,你猜多少钱?”他看看周进士没反应,又持续说:”才一锭银子。”周先生突然插话说:”哟,你还存有银子?”鲍重贵说:”嗨!都是自身亲戚借的。”周先生老婆是个直肠子,她听先生谈话绕弯子,忍不住了,直截了本土说:”重贵呀,你和良清是近二十的老交情了,你要是有不便直接说一声……”鲍重贵抢话头说:”小妹客气了,就一锭银子,多少个亲属也都给面子,我一讲话也就凑够了,如果凑不齐,我自然会复苏向四妹借罗。”周先生老婆站出发,拉长了脸:”借比偷好。”甩一句”当啷”响的话走了。鲍重贵一听这话刺人,丈夫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才问周贡士,周举人一五一十地把怀疑她偷了银烛台的事务说了出去。这鲍重贵差点没气昏过去。半天才说:”良清,你也难以置信是自家?”周先生说:”这仍能长翅膀飞了不成?”鲍重贵有口难辩,境遇了这不白之冤。
1111鲍重贵气得半死。回家后卖了牛,又找亲朋好友凑够了三锭银子,送到周家。鲍重贵丢下银子走后,周贡士夫人说:”咋样,你信了呢,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吧!”周先生此时也信任。从此,两家断绝了往返。
1111中外的事宜就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不可能真”。转眼又到了第二年三月二十四,周家又起来扫尘过”祭灶”准备迎接春龙节,在香烛篓里发现了二零一八年误以为被偷的六只银烛台,真相大白。周贡士两口子知道了冤枉好人,急得直跺脚。周举人气得骂老婆,说她不该平白无故怀疑他的老友,二十年的友谊断了。老婆也哭着怪男人,为何没悟出问一下非凡回家抱外甥的下人。两口子你怨我,我怪你。周进士说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冤枉了好人,自然应主动上门负荆请罪。
1111大年终二中午,周举人两伤口揣着6锭银两,提着大包、小包八样礼品,来到鲍重贵家。一进门周贡士夫人就泪水汪汪地一把拉着鲍重贵说:”重贵兄弟,委屈你一年多了,都是四嫂糟糕,错怪了你,今天特来请罪。”说完要跪下。鲍重贵迅速双手扶住憨憨地一笑说:”算了、算了,真相大白就好。”周先生也復苏一把抱住鲍重贵,不佳意思地说:”重贵,为兄的书白读了,我们从小一块立过誓还记得呢?”鲍重贵说:”记得、记得,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做贼。”周先生老婆拿出6锭银子双手捧上说:”重贵兄弟,那银子你收下,三锭是您的,三锭是大家给你赔罪的。”鲍重贵慌忙推辞道:”这就见外了,兄弟情分不是建立在金钱上,兄弟之间有了磕碰那是时常,就好比吃饭咬着了舌头,你就是拿刀割了舌头,依然拿钳子把牙拔了?”周先生忙接过道:”对、对,自古有说唇齿相依的,今重贵兄弟说了个齿舌相兼容的道理,深入、形象。”我们说笑了阵阵后,这钱如故各不愿收。周贡士的老婆确实是个直肠子,她打抱不平地指出两家做个干亲家,互把对方的儿子认作干儿子。这认干资本家之事本应是两家老爷们说定的事,现在这娘们精通提了出来,一是豪门都知晓这女孩子心直口快,二正合我们意,当场拍了板。这银子后来鲍重贵提出在津里街头盖座”文昌阁”,塑一尊文昌老爷的像,保佑子孙功名得第,后世文化兴盛。这一指出又赢得了两家的一块协助。
1111青春,一座跨街的”文昌阁”拔地而起,楼建成后,盱眙县祖四伯自执笔提写”文昌阁”两个大字。从这将来,每到逢年过节,许五人纷纷前来秉烛焚香,叩头祈祷,渴望子孙学成高中。文昌阁在”文革”中被彻底毁坏。

                  ——右调《蝶恋花》

   

  过了小和尚的满月,八月十九日,晁夫人分付叫人发面蒸馍馍,秤肉做下菜,要二十家用。晁书娘子问道:“奶奶待做什么?做菜蒸馍馍的?”晁夫人道:“我待把族里那五个人,叫他们来,每人分给他几亩地,叫他们友善耕种着吃,也是你爷做官一场,看顾看顾族里人。倘若人多,就说不的了;脱不了指头似的排着七三个人,一个个穷的犟骡子气。咱过着这们的光景,死了去有什么脸儿见祖宗!”晁书娘子道:“外祖母可是没的说?咱有地,宁可舍给旁人,也不给这伙子斫头的!‘八十年不下雨,记他的好晴儿’。那一日不亏了徐四伯自己过来,如今本人娘儿们正鳖的不知在这里哩!”晁夫人道:“他怎么没鳖动咱?他还自家鳖的夹了这们一顿夹棍,打了这们一顿板子哩。这伙子斫头的们也只觉狠了要害,劈头子没给人句好话!我起为头也恨的自我不知怎么的,教我逐渐儿的想,咱也有不是;这新娶我的一二年,晁老七合晁溥年下也来了两遭。咱过的穷日子,清灰冷灶的,连钟凉水也没给他们吃。这我自己又才来,上头有母亲,敢主的事么?见我不瞅不睬的,将来这们些年通不上门了。这不过他们嫌我穷。后来你爷做了官,他们又有来的。紧则你爷甚么?又搭上你三叔长长团团的:‘怎么我做穷举人时,连鬼也没个来探头的!就是贡了,还只说吾选个老教练,没甚么大生产,也还不理!近来见我选了知县,都才来投其所好我!这穷的象贼一般,玷辱杀人罢了!’爷儿四个没一个儿肯出去陪他们陪。我这们说着,叫她们吃顿饭,甚么是依!后来做了官,别说没有一个钱的事物给他们,连明日归来祭祖也没叫她们到不远处吃个馒头。那也是户族里有人做官一场!他们前几日得空儿就使,怎么怪的?我想咱揽的物业也忒多了,如今不知这多少个结着五伯的缘法,一应的差徭都免了本人的。假若大伯升了,后来的富户收头累命的下去,这才罢了本人哩。雍山的十六顷是俺起为头置庄子休买的,把那一个放着;靠坟的四顷是动不得的;把这老官屯使见钱买的这四顷分给这伙斫头的们,另外那八顷多地,这都是您小叔一半钱一半赖图人家的,我都叫了原主儿来,叫她领了去。”
  晁书娘子道:“曾祖母把地都打发了,叫五伯叔大了吃甚么?”晁夫人道:“天老爷可怜见养活大了,就讨吃也罢,别说还有二十顷地,够他吃的呢。”晁书娘子道:“曾祖母就不分些与本人众人们么?”晁夫人道:“你们都有一两顷地了,还待揽多少?你家里有什么进士乡宦遮影着差使哩?”晁书娘子道:“俺有是我的,没的是阿姨分给俺的?”晁夫人道:“你看老伴混话!你是这里做贼偷的?脱不了也是随即你爷做官挣的。算着,你这两顷地连城里房子,算着差不多值着一千二三百两银子哩。你要只守住了,还少甚么哩?你去外边叫她们一个来,我分付他请去。”晁书娘子往外去叫了曲九州来,晁夫人分付说:“你去请这户族里这三个明天到此地,我有话合他们说。”曲九州遂去挨门请到了,都印证日就去。曲九州回了晁夫人的话。
  次日清早,众人都到了晁思才家。我们都协议说:“宅里请我,却是为甚么?从二〇一八年里对着家里的说,待合咱讲什么说话,年下不得闲,过了年也罢。”晁无晏道:“我一猜一个着,再没有二话,情管是那几亩坟地,叫我众人摊粮。”晁思才说:“不是为这一个。虽是我们的墓地,咱什么人去种来?叫俺认粮?他家在坟上立蛟龙碑,盖牌坊的,他不纳粮,叫咱认,那也说不响。这老婆子要说这么些,我就没这好!”内里一个晁邦邦说:“七叔,你前天对着三婶子说,那么些事都吃了这伙子斫头的亏,你前些天又说没这好?”晁思才道:“三官儿,你就知不道我的为人!我有个脸么?你当自己嘴上长的是胡子呢,都是些狗毛。”
  晁思才老婆跑将出来说道:“你们不消胡猜乱猜的,情管是为你后天卖了坟上的两科柏树,他掌握了,叫了人们去数落哩。”晁无晏道:“七爷,你多咱卖了树?咱我们的坟,你我卖树使,别说宅里三外婆不依,我也不予!”晁思才望着晁无晏一头碰将去,说道:“你待不依!你不依,怎么的?我现在宅里做官的没了,我就是本人家里坐头一把金交倚的了!卖科坟上的树你不依,我前日待卖你的贤内助呢,你也拦不住我!”晁无晏道:“你这话不怕熏的人慌!你只要正明公道的人,没的敢说你不是个大的们!人干不出去的事,你干出来了!还要卖人的太太?你卖坟上的树,卖老婆使不得么?”晁思才就挝挠,晁无晏就抗拒。晁思才就要拉着声冤。晁无晏道:“咱就去,怕一怕的也不是人!脱不了咱两个都在四伯跟前失了道德的人,咱再齐头子来挨一顿,丢在监里,叫俺老婆养汉,挣着供牢食。你还没个太太挣钱哩!”倒拉着晁思才往外去吆喝。
  晁思才老婆赶出来拉扯成一堆:“贼斫头的!你这老婆年小,又标致,养的汉,挣的钱!我这们大老婆子,躺在十字街上,来往的人正眼也不看呢!”晁无晏也不理他,只拉着晁思才往县门口去。晁思才见降不倒他,软了一半,骂自己的爱妻,道:“老窠子!你休逞脸多嘴多舌的!你见自己卖坟上的树来?二官儿,你撒了手,咱房里还有几人呢。窝子里反反,我的不是也罢,你的不是也罢,休叫外人笑话。”众人又勾连的劝着,说道:“宅里请我,咱要去,咱目前就该去了;要不去,咱我们各自回家,弄碗稀粘粥在胃部里干正经营生去。从太阳没出来就吵到目前了!”晁思才道:“二官儿,他们说得是。你放了手,我们往这边去来。咱还义和着要别人呢。”
  晁无晏也便收了兵,一齐望着晁宅行走。曲九州看见,进去说了。晁夫人出到厅上赶上。晁思才等说话说道:“今日堂姐差了人去,说合俺们说啥子,叫大家早来,不知二姐有啥子分付?”晁夫人道:“我前些天没了儿,我这物业,您说都该是你们的,连本人都要一条棍撵的出来。”晁思才没等说完,接着说道:“这里的话!什么人敢兴那么些心?四妹别要听人讲话。”晁夫人又说:“最近天老爷可怜见,虽不知道是仰着合着,我目下且有儿了。既有了儿,这家业不过我的了。”这晁思才又没等晁夫人说完,接着:“四妹叫了俺来是说这些么?”又不知待要说啥子。晁无晏道:“七爷,你有话,且等三太婆说了您加以不迟。”把晁思才的话头截住了。
  晁夫人又接道:“最近既成了自我的家事,我可不独享,看祖宗传下来的一脉,咱我们都有饭吃,才足我的心。”晁思才又没等晁夫人说完,接道:“三嫂是为我赤春头里,待每人给俺石粮食吃?后天人去请自己,我就说姐姐有其一善意,果不其然!这只是给四姐磕头就是了。”晁无晏道:“七爷,你只是拦三曾祖母的话!咱等三阿姨把前后的话说完了,该有啥子说的加以,该磕头的磕头,迟了什么来!”晁夫人又跟着说:“我意思待把老官屯可可的是四顷地,每人五十亩,分给你八家耕种着吃,也是本人这一枝有人做官一场。我总里是四顷地,该怎么搭配着分,您自己分去。一家还与您五两银两,五石杂粮,好接着做庄家。”晁思才把七个耳朵垂子掐了两掐,说道:“这话,我听得是梦是真哩?这老官屯的地,一扯着值四两银子一亩,这四顷地值一千六七百两银子哩。小妹肯就干给了我罢?”晁夫人道:“你看!不干给你,您待我给钱呢?”晁思才道:“阿弥陀佛!堂妹,你也不是这世上的凡人,你不知是观音奶奶就是顶上外婆托生的。通是个菩萨,就是一千岁也叫您活不住!”晁无晏道:“你看七爷!活了您的么?就叫我三外婆活一万岁算多呢?”
  晁夫人道:“别要掏瞎话,且说正经事。这得立个字儿给你才好。可叫谁写?”晁思才道:“二官儿就写的极好,叫她写罢。”晁夫人道:“你看糊涂!您自己写了,还友好收着,有甚凭据哩?”晁思才道:“我还有一句话,可极不该出口,我试说一说,只在三妹。这目前本人三弟没了,我也固然个大的们了,堂妹把这庄上的房屋都给了本人罢。”晁夫人道:“谁这里说您不是大的们哩?只是晚生后辈的看着你是大的们,在那祖宗往下看着,您都是一模一样的后生们。可说这房子,我都不给您们,留着去上坟,除的家阴天下雨好歇脚打中火。论这几间房倒也不足甚么。你这一伙子没有一个往大处看的人,鬼扯腿儿分不匀,把自家本场好事倒叫您争差违碍糟糕。您各人本人燕儿垒窝的貌似,渐渐的惩治罢。这只天老爷叫收,可你都用不尽的呢。”晁无晏道:“姑婆说得有理。咱且下来先谢谢外祖母再讲。”晁夫人道:“消停,等形成,可我大家行个礼儿不迟。”晁思才道:“等完了事再磕有多了的么?”晁夫人道:“天忒晚了,我们且吃了饭再说。”叫人摆上菜,端下嗄饭,大盘子往上端馍馍粉汤。
  晁夫人此时暂将来边去了,忽然李成名进来,说道:“胡师傅从通州下来,敬意看大姑。”晁夫人道:“梁师傅没来么?”李成名道:“我问她来,他说梁师傅从上年里坐化了。”晁夫人诧异的了不可:“的真小和尚是梁片云托生的了!”晁夫人叫:“请他到东厅里坐,待我出来见她。”眨眼间,晁夫人走到厅上。胡无翳跪下叩了四首,晁夫人站着受了她的礼,说:“这们些路,大冷天,又叫你来看自己。梁师傅怎么就没了?”胡无翳道:“贫僧一则来与外祖母拜节;二则怀念着,不知添了小相公不曾;三则也为梁片云死的奇特,所以也要协调来看望。他从这边回去,一路上只是感姑奶奶的恩。他知道小曾外祖母怀着孕,他说怎么得托生来做外孙子,好报外祖母。一到家就没得起劲,每一天淹淹缠缠的。一日,梦见韦驮尊者合他说:‘晁宜人在通州三年,劝她丈夫省刑薄罚,即使她丈夫不听他的感言,他的善心已是尽了。这六百多银两也济活了众两人,将来的济度还从未限哩,不可使她无子侍奉。你说与她为子,是您自己发的愿,出家人是打不可诳语的,那犁舌地狱不是耍处。你十五月十六日申时,你去走一遭,回来也误不了你的正果。’他醒转来,即时都对着长老合小僧说了。我们说他虽不似常时如此精爽,却又从未甚病,怎么就会死哩?他到了十十月十五日虎时候,烧汤洗了浴,换了新衣,外面就着了太婆与她做的油绿绸道袍,辞了各殿上的神灵,又到韦驮面前叩了头,辞别了长老;又反复的叮嘱小僧,叫把这积谷的事别懈怠了。走进自己静室,拈了香,上在禅床上,盘膝坐了。长老说:‘这等地道的一个人,怎便就会死了?不要自己寻了短见?我们千里迢迢的戒备他,只不要进她的房去搅乱。’等到十六日天大明了,长老道:‘这已过了丑时,料应没事了,进去看他一看。’走进去,只见鼻子里拖下两根玉柱,直拄着膝上,不知这么些时间就圆寂了。”
  晁夫人道:“怎么有这么的怪事!十12月十五日的清晨,孕妇也就感觉了。等到二鼓多,那老娘婆说:‘只怕还早,外婆且略盹一盹儿。’扯过个枕头来,我就睡着了。只见梁师傅进我房来与自身磕头,身上就穿着自身与他做的这油绿道袍,他说:‘我因姨妈没人,我特来服事外婆。’我从梦里当真正,说:‘你出亲人怎好进自己房来服侍?外边坐去。’他佯长往自家里间去了。他们见自己梦里说话,叫醒我来,顿时就出生了,正正的是十五月十六日狗时。”相互说得毛骨耸然。晁夫人道:“还有奇处;我口里从未说出,心里想道:‘生他的时节,既是梦境梁片云进房来,就叫她是晁梁罢。’可可的这日去县里报喜,适遇着县公穿了红员领,从学里上了梁回来。报喜的禀了,县公说:‘那些孩子有些造化,怎么叫自己穿了吉服迎你们的喜报。我从学里上梁赶回,名字就叫做晁梁罢。’你还尚未看见,他的长相就合梁片云一个貌似。近日梁片云出过殡了不?”胡无翳道:“他说叫不要葬了,抬到后园,垒在龛内,等她协调回来葬他。近来果然垒在后园龛内,京城里头,多少勋臣太监都来瞻拜,皇太后都差了司礼监下来上香,修盖的好不齐整!近来等十月中二,还要着实大兴工哩。”晁夫人道:“你吃完了斋,叫人抱他出去你看。”晁夫人也自将来边吃饭去了。端上斋来,胡无翳自己享用。
  这晁思才一干人塞入的吃完了饭,说与晁夫人知道了。晁夫人道:“便宜这伙人。正没人给他俩立个字,这胡和尚来的恰恰。”晁夫人吃完了饭,又走到晁思才这里,问说:“你们都吃饱了从未有过?怎便收拾得恁快?”晁思才道:“饱了,饱了!这是这里,敢作假不成?”
  却说胡无翳也吃完了斋,叫人来说,要暂辞了回真空寺去。晁夫人道:“略停一停,还有件仗赖的事呢。”合晁思才道:“从通州下来一位门僧胡师傅,央他写个字给你们罢。”晁思才道:“这极好!在这边哩?请来相见一见。”晁夫人分付叫人请胡师傅来。众人望见胡无翳唇红齿白,就似个标致尼姑一般,都委实相敬。互相行了礼。晁夫人道:“这是俺族的几人。我因我们做官一场,受了宫廷俸禄,买了几亩地,最近要分几亩与她们众人,正没人立个字。你来的极好,就仗赖罢。”胡无翳道:“只怕写的糟糕。有脱下的稿么?”晁夫人道:“没有稿,待我念着,你写出个稿来,再此外誊真。”叫人揩试了净桌,拿过笔砚纸墨来。晁夫人念道:

    诰封宜人晁门郑氏同男晁梁,因先夫蒙朝廷恩典,知县四年,知州
  三载,积得俸禄,买有薄田;念本族晁某等八人俱系祖宗儿孙,俱见贫
  寒,氏与男不忍独享富贵,今将放在老官屯地点民地四百亩,原使价银
  一千六百两,分与某等八人,各五十亩,永远为业,以见氏睦族之意。
  业当世守,不许卖与外姓。粮差俱种地之人一切承管。此系母命,梁儿
  长成之日不得相争。另外再每人分给杂粮五石,银五两,为种地工本之
  费,立此为照。

  胡无翳听着,写完了稿,又从首至尾读了两次与众人听,说道:“就是这等写罢?”众人道:“这就极好,就仗赖替写一写。”晁无晏道:“一客不烦二主。俺们既做庄家,难道不使个头口?爽利每人分个牛与我们,一发成全了姑姑这件好事。”晁思才道:“大姐在上,二官儿这句话也说的合理性。”旁边一个晁近仁说道:“嗳!为私家只是不满足!再不想每人五十亩地值着些许银子哩!曾外祖母给本人的这银子合粮食是做什么使的?又问姑奶奶要牛!这七爷怪不的起个名字就叫做‘晁思才’,表哥就叫‘晁无晏’。可是名称其实!”晁无晏瞪着一双贼眼,恨不得吃了晁近仁的火势,说道:“你不喜欢罢了!你说人待怎的!”晁夫人道:“就是晁近仁不说这话,这牛我也是不给您们的,我也还要留着做庄家哩。”
  晁无晏合晁思才先导乍听了给她每人五十亩,也喜了一喜,后来日渐的待要烤火;烤了火,又待上炕;上了炕,又待要捞豆儿吃;没得捞着豆子,心里就有些欠缺的慌了。二人的心底又待要比旁人偏些甚么,不待合众人都是千篇一律。他一个说是族长,一个又说是族霸。多少个走到异地,恓恓插插的协议了一会进入,又合晁夫人道:“俺六个又有一句话合表妹说:凡事也有个头领,就是忘八也有个忘八头儿,贼也有个贼头儿,没的这户族中也没个长幼都是一例的。俺寻思着不动嫂嫂的事物,把她六家子的银两,每家子减下一两来,粮食也每家子减下一石来,把这六两银两,合这六石粮食,我情四分,二官儿情两分。就比人家偏一个钱也雅观上赏心悦目。”晁夫人道:“你七个的荣幸赏心悦目了,难为他六家子的体面就不赏心悦目哩。没的只你两家子是正子正孙,他们六家子是刘封义子么?胡师傅,你别管她,你还往东厅里闩上门写去,写完了,拿来我画押。这里您一言,我一语,混的慌。”晁夫人随即也抽身未来去了。晁思才对着众人说道:“我说的倒是正经话言,过粮过草的,俺两上县里还认的人,您们也还用的着我。俺倒是好意取和的道理,为甚的不听吧?”
  没多一会,胡无翳把这八张合同都写得一字不差,我们都对过了,请出晁夫人来,胡无翳又念了一遍与晁夫人听。晁夫人把这八张合同都画了押,照着填就的每人名字,分散与他接过。晁夫人把这张稿来协调收了,叫外孙女前面端出一个竹丝拜匣,内中封就的五两重八封银子,每人领了一封,约二十二日出乡交割土地,就着与他们的粮食。众人都与晁夫人磕了头。晁思才狠命的让晁夫人受礼,晁夫人道:“三姐没有受大伯礼的事,同起罢。”那么些小辈们另与晁夫人磕头。晁夫人道:“刚才不是自身不依您的话,天下的事惟公平正直合秤一般,你要偏了,不是往那头子搭拉,就是往这头子搭拉。您即是分了这几亩子地,守着鼻子摸着腮的。老七,你别怪我说你。你既说是个族长,凡百的公允,才好叫人们服你。你承头的不公道,开口就讲什么偏,我虽是女住家,知不道甚么,一象这一个‘偏’字是个不佳的字儿。我见这拜帖子上都写个‘正’字,一象这‘正’定是好字眼。这乡里人家极会欺生,您是明亮的。您打伙子义义合合的,他为你势众,还害怕些儿;您再要窝子里反起来,还够不着旁人掏把的呢。”众人都道晁夫人说的是。大家都辞了回家。
  晁夫人只留胡无翳吃了午斋,送了一应的供给合一千钱与真空寺的长老,叫供备胡师傅的饭。又说:“叫人将这卖八顷地的原业主都叫的来,趁着胡师傅在此间,只怕还要写什么。不一时,果把这许多的原地主都叫得来,晁夫人仍自己出到厅上,也有该作揖的,也有该磕头的,都见过了。晁夫人道:“您们都是卖地给本人的么?”众人应说:“都是。”晁夫人道:“这一个顷的地,都是自家在任上,是自家外甥手里买的。可不知当年都是实钱实契的远非?若你们有啥子冤屈就说,我自有处。”这个众人们各人说各人的,大约都是先借几两银两与人使了,一二异常利上加利,待不的十来个月,连资产三四倍的算将上去,一百两的地,使不上二三十两事实上的银两;就是新兴找些什么,又多有准折:或者什么老马老驴老牛老骡,成几十两几两家算;或是这浑帐酒一坛,值不的三四钱银子,成八九钱的算帐;三钱银买将一匹青布来,即使人家四钱五分一匹;一两银换一千四五百的低钱,成垛家换了来,放着一吊算一两银子给人;人有说声不依的,立逼着本利全要,没奈何的捏着鼻子捱。“明天晁爷没了,俺众人也都要揣度着两院手里告状。不料大官人又被人杀死了,俺倒糟糕说甚么了:显见的大家为家里没了男子人欺负寡妇的一般。”晁夫人道:“我也听的说,这几顷地买的不甚公平,不多有怨的。我尽有地种。我种这没天理的地是替这点小孩子垛业哩。我前日合你们商议:您都拿原价来赎了那地去,各人还安家乐业的。”众人说:“论近日的地倒也香亮。俺这里去弄这原价?实说:俺有了原价,这里买不出地来,又好劳累的赎地哩?”晁夫人道:“不问你要文书上的原价,只问您要当天实借的银子本儿。把这算上的利息,就是这准折的东西都不问您要。”众人道:“假如如此,又忒难为姑婆了。俺情愿一本一利的算上,把那准折的事物也都算成公道的,把这利上加的利免了我的,俺们还便宜着诸多哩。”晁夫人道:“罢了;我既是说了,也只是还本金就是。”
  众人道:“既是太婆的爱心,俺们众人都去变转银子去,再来回外祖母的话。”晁夫人道:“你且不消就去。我今日就拿出原文书来,你众人领了去罢。”内中有多个一个叫是靳时韶,一个叫是任直,说道:“仍然等银子到了再给文书不迟。近来的年景不好,人皮里包着狗骨头,休把晁外婆的一场好心辜负了,叫低人带累坏了好人。”众人齐道:“您多少个就没的家说!非凡的人就这们没良心了?”任直道:“目前的人有良心么?那会子的嘴都象蜜钵儿,转过背去再看!”晁夫人道:“论理,您六个说的极是。但自我又许了口,糟糕打诳语的。将文件给她们去罢。我怕亏着人垛下了业,没的他俩就不怕垛业的?”任直、靳时韶道:“也罢,外祖母把这文书总里交给我五个。俺多少人,一个是约正,一个是约副。俺如今立个收地欠银的帖儿,外婆收着,我替外祖母催赶出这银子来,不出十日之内,就要成功。有做贼心虚的,俺五个自有法儿处他。”果然立了帖,收了文本,众人谢了晁夫人出到门外。任直合靳时韶说道:“阿弥陀佛!真是女神仙!我只说这新添的小儿是她老人家积下来的!我们紧着收拾银子给他,千万别要辜负了人的善心。”
  这一二十人,此等便宜的事有什么难处?有了地土顶着,问人借银子,也有得借与;或将地转卖与人,除了还的仍有成百上千盈余。果然不出十日以内,同了任直、靳时韶陆陆续续的交与了晁夫人;总将上来,差不多也还有一千多两银两。这样赖图人的事,当初晁大舍都与晁住六个干的,今据晁住报的与人们还的,无什么大差。
  内中唯有一个麦其心,一个武义,一个傅惠,多少个合成一伙去招摇撞骗这靳时韶合任直多少个,说道:“大家向住户借取银子,人家都不信,说:‘一个女孩子做这等的善事?’都要文书看了刚刚作准。你可把我们的公文借与暂时照一照。立时交还与你。别人的都有了,只剩了俺们多少人,显见的是行为糟糕的人。一时羞愧起来,恨不得自己一绳吊死!”靳时韶道:“你六个的银两分文没有,怎便把文件交与你?况我们平昔又不甚么久相处,这些劳顿。”任直道:“他也说得是,文书不与他看,银子又借不出来,那么些局什么时候结得?与她拿了去看一看,就叫他交还我们。不然,待我跟了她去。”靳时韶道:“这也使得。你便跟她一跟。”随将多少个的文件拿出去,交付他四个手里。
  任直跟了同到了卡托维兹观新开的一个后门,说:“财主在这中间,是个辽东的参将;我们既要求借,只得小心些,与他磕个头儿,央涣他才好。”任直说:“我又不借她的银两,为甚求面下情的?”傅惠道:“这只是圆成大家的事罢了。”任直道:“你们多少个进入罢,我在这门前石上坐了等你们。”多少个研究:“也罢,只得你进来替我们撺掇一撺掇,更觉容易些。”傅惠望着麦其心道:“把这门上的礼儿拿出去送了与她,要央他传进去。”麦其心故意往袖里摸了一摸,说道:“方才害热,脱下了夹袄,忘在这夹袄袖内了。”傅惠道:“那工作要个顺溜,方才要这文件,被靳时韶天杀的想法的百般刁难,果然就记不清了银子来!我见任老哥的袖内汗巾包有银子,你借大家二钱,省得又再次来到,耽阁了工夫。我们转去就将这封起的银两奉还。”任直是个舒心的人,这用第二句开口,袖内取出汗巾,打开银包,从袜筒抽出等子来,高高的秤了二钱银子,递到傅惠手里。傅惠道:“得块纸来包包才好。”任直又从袖里摸出一块纸来。傅惠包了银子,从后门里进来,还说:“你若等得心焦,可自进到门上催大家一声,省得他只管长谈,误了正经事。”
  任直从深夜未曾吃饭,直等到傍午的时候,只不见出来,肚里又甚饥饿起来,看见卖抹糕的挑过,买了一碗吃到肚里,又等了个性急。早晨大转了,只不见五个出来,只得自己逐渐走将进入,这有什么看门的?又走了一走,只见一个半老的阿姨娘在这边磨豆腐。忽然想起:“这不是科尔多瓦观的后殿?一定十分辽东参将歇在此处。”那些大姨娘道:“施主请里面坐,待我看茶。”任直道:“这位参将老爷下在这些房头?清早曾见有两人进来么?”姑子道:“从中午的时候,傅惠合麦其心又一个不认识的走来,每人吃了俺们的两碗粥去了。”任直道:“从这边出来的?”姑子道:“从前门出去了。”任直道:“他们见过了卓殊辽东参将不曾?”姑子道:“这观里根本不歇客,这有吗辽东参将。”任直问:“他们五个还说啥子不曾?”姑子道:“他们说,若有人来寻我们,说俺们在乌牛村里等她,叫她快些来。”任直想:“这里有啥子乌牛村?呵!这伙狗骨头,叫自己往‘乌牛村’去寻她,那等奚落人,可恶!”不胜懊悔,怎回去见靳时韶?只得回到把前后的事告诉了四回。五个又是可恼,又是好笑。
  靳时韶道:“不怕他走到这边,大家寻她去!”走到鼓楼前,只见多个吃得醉醺醺的,从酒铺里出来。傅惠望着任直拱一拱,道:“多扰,多扰,不着你这二钱银子,俺们屁雌寡淡的,怎么回去?”任直道:“你这五个杭杭子也不是人!”武义道:“是人,肯掯住人的文书么?我把这聊天的妈来使驴子入!”傅惠道:“打这贼驴入,打杀了,我对着他!”他这边是五个人,这边止得多少人,他这边又兼吃了酒,怎敌当得住?被她打了个不亦新浪,四散而走。
  马苏见打了乡约,狠命的拦救。一个小甲跑到县里禀了。县官正坐着堂,拔了三枝签,差了多少个马快指点了十来个番役,走到鼓楼前,四个凶徒还在这边作恶哩。靳时韶、任直打得血糊淋拉的躺在地下。快手把五个上了锁,扶扌刍了靳时韶、任直多少个来见大尹,叫上靳时韶、任直去,禀了前前后后的始末。又叫了泗水观的老姑娘来审讯真了。又从傅惠身边搜出了三张文约。大尹诧异的极致,每人三十大板,一夹棍,一百杠子。三张文书共是八十亩地,约上的价银三百二十两,今该实还晁夫人的银子一百二十两。大尹道:“叫库吏把那明天拆封的余银兑一百二十两来,交付靳时韶等送还晁夫人。把那八十亩地官买了,养赡儒学的贫生,原约存卷。把这个歪畜生拖出大门外去!”
  靳时韶、任直将了银子,叫人扶了,送还与晁夫人,告诉了上下的事。晁夫人道:“本等是件善事,叫这六个人歪曲的这们样!大叔既把这地入官做了学田,这是极好的事,把这银子缴与父辈,把这地当自家买在学里的罢。”留下靳时韶、任直待了酒饭,后来又每人送了她一石摩托罗拉,一石麦子,以为酬劳养痛的谢礼。多少个同了晁凤,拿了那一百二十两银两,缴还县尹。那县尹道:“也罢,你大姑是做好事的,这八十亩学田就当是你岳母买的,后就在学里立一通碑传后,我前日还与外婆挂扁。回家多拜上太婆。”打发晁凤多少个来了,叫上礼房来分付做齐整门扁,上书“女中义士”四字。拣择吉日,置办喜酒羊果,彩楼鼓乐,听候与晁夫人悬挂不提。
  胡无翳住了一个多月,晁夫人与她筹划了春衣,送了差旅费,摆了斋与她送行。小和尚将近两个月了,着实省得人事,晁夫人叫人抱出来与胡师傅看看。可煞作怪,这小和尚看见胡无翳,把手往前扑两扑,张着口大笑,把胡无翳异样的慌了,端详着也好就合梁片云这有二样。胡无翳道:“小相公无灾无难,易长易大的侍奉外祖母,我到8月中一日来与三姑庆寿,再来望你。”小和尚只是扑着要胡无翳抱。胡无翳接过来抱了一会,奶子方才接了回,还当真有个顾恋的大约。可见这因果报应的事确然有据,人切不可说世界鬼神是看不见的,便要点火。正是:种瓜得瓜,种粟得粟。一点不差,舍浆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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